洛凉生突然将视线收了回来,带着审视的意味完全投到了阮樊梨的脸上。他在想,难道母妃是想助他篡权夺位?
不!不可能!
若是想要那个皇位,早在当今圣上登基之前,该用的手腕早就已经被用出来了。当年太上皇驾崩,两位皇子一年长一年幼,身为年长的那一位,洛凉生一直以来都是立储的焦点,就连太上皇自己也是颇为中意自己这个大儿子。
但是那个时候阮樊梨身为皇妃,却对自己儿子成就大业之事一直处于不闻不问的状态。那个时候洛凉生还以为,母妃只是没有那个能力助他扶上帝位,因为一直以来她甚至连在后宫争宠的实力都没有,这才被先皇宠幸了这么多年,却一直都没能扶正后位。
如今的靳太后,在那个时候还是皇后,一个太上皇登基时所利用的一枚棋子,等到他地位稳固之后,靳太后一脉就逐渐被先皇贬的贬,杀的杀,到最后只留了这么一个靳皇后在身边,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整个靳氏便再无出头之日。
然而,莫名其妙的,靳皇后竟然就这么留了下来,甚至,即便是局面已经有利到了这种地步,阮皇妃依旧没能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这么多年以来,洛凉生以为自己的母妃软弱,如今看来,她并非没有夺得后位的能力,而是不屑于。当然,洛凉生自己本身也对那把龙椅没有丝毫的兴趣,所以当母妃拿着遗旨宣读了太上皇的旨意之后,他不仅没有过丝毫怀疑,甚至还感觉分外的轻松。
如今想来,母妃是完全不想让他继承那个帝位,甚至最后那道遗旨,也极有可能原本是立他为帝的。如今想来,接到圣旨之后的靳太后那副接近疯癫的狂喜,其实在母妃的眼中根本就好似跳梁小丑一样的吧~
这一转瞬间,洛凉生的脑中闪过了许多想法,近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一幕一幕被串联了起来,他发现了许多当年疑点的答案,也又出现了许多新的问题,可是最后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九章 母子博弈
在知道洛凉生竟然认出了小白之后,阮樊梨就感觉,自己隐瞒了那么多年的事,很有可能已经被自己的儿子看出了端倪。不过,她本意已经不想再隐瞒,所以即便此时她还不知道洛凉生到底猜到了多少,但是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
“生儿,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不过今后我都会慢慢告诉你的,如今这内墙破开的问题,就交由我来解决,你且速速上马车,我们回营再议。”
然而,阮樊梨话音落了,洛凉生却依旧纹丝未动,他的眉头甚至渐渐收紧了起来,停了半晌,这才突然说了一句。
“母妃,我是您的儿子,但是,在这之前,我首先是个大凌人!”
听到这一句话,阮樊梨的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她惊讶的发现,洛凉生的猜测好像已经偏离了她所想所猜,如今表明态度一般的话,更是在向她宣布自己的立场。
儿子大了~自己老了~
阮樊梨突然感觉心头一阵泛酸,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她的自豪,但是他的优秀却越来越让她担忧,那个高处不胜寒的位置,她从来都不想让自己最爱的儿子成为像自己的丈夫那样,一辈子都身不由己,最后郁郁而终。
当然,除了这个原因,其中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让她最终选择了放弃帝位,但是这些事情现在还不适合告诉自己这个儿子,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的神经显然已经敏感到了一定地步,在已经对她产生了怀疑的前提下,她再想隐瞒。恐怕已经不容易了。
“生儿~你要知道,母妃在这世上最重要的就是你,在这个前提之下,我想就算我真的想要搞什么猫腻,至少也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拿一座城池的百姓换我们之间的母子之情,我不会做,因为全世界的人的性命加起来。也不及我的生儿!”
阮樊梨的这番话说的颇为模糊,她似乎并没有否定洛凉生的怀疑,但是也没有承认。她的重点只在于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上,并且只通过一个例子就打消了洛凉生的全部疑虑。
没错,一座城池的夺舍,虽然重要。其份量却尚不能成为王朝更迭的转折点。将心比心,即便是已经表明了自己立场的洛凉生,如果是阮樊梨真的没有堵住那缺口,将香里拉区也置于了危墙之下,他会愤怒,会伤心,会与母妃为敌,但是却绝对不会想到要她的性命。所以。洛凉生相信,如果阮樊梨真心要反叛。这样明白的错误,她也是不会犯得。因为如果不在乎他的性命,当初也不会为了救他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炮轰内墙,只为看一眼他是否安全。
话说到如此,再多说什么,都是对他们两人的伤害,洛凉生不再回话,真是深深地看了阮樊梨一眼,任由鲁力扶着他朝那马车走去。
今日对他来说,是二十多年以来最为混乱的一天。心上人的拒绝,对母妃认知的颠覆,对当年帝位之争的惊人猜测,这些一股脑儿的涌到了洛凉生的面前。即便他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但是却并不是永远不会被打倒,至少,他现在需要静一静,理一理混乱的头绪。
若水也很乱,不仅乱,而且迷茫。
她亲眼目睹了这母子之间的互动,好似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她其实要先洛凉生一步,知道所谓的“内鬼”竟然是洛凉生母妃的人,但是她虽然聪明,却因为没有经历过,而无法体会出这其中的纠葛,还以为一切就只是误会罢了~
但是当洛凉生说出了那句“我首先是个大凌人”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事情好像已经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了,浓浓的猜忌意味,已经开始在周围弥漫了开来。
不过,最终洛凉生还是选择了上车,暂时相信阮樊梨,但是若水却并不明白他的信任从何而来,因为首先,她就没办法理解阮樊梨会为什么事情背叛自己的儿子。
亲情,对于基本没有经历过的若水,对于这种感情的理解,是超脱于一切的。对她来说,没有国家,没有民族,为了她的亲人,她可以背叛所有,所以她根本无法理解阮樊梨会背叛,甚至,她也不能理解洛凉生所说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自己的儿子,阮樊梨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先是低声与身边的一个属下耳语了几句,后者连连点头,在接下了命令之后,很快就消失在了若水的视线范围之内。随后,她就把视线落在了若水的身上。
若水急忙低下头来,她知道自己刚刚做的事情,肯定已经把这个女人彻底惹毛了,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为何要如此直接的拒绝,至少应该当面不出声,事后在私下里慢慢沟通一下。因为她知道,想要嫁给洛凉生这件事情是难上加难的,想要不嫁,却是简单的很,因为以她的身份,本来就配不上洛凉生。
家人还在这个女人的手上,若水始终都不曾忘记,只因为这一点威胁,她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兴起来,所以如今她只能低下头,为接下来暴风骤雨般的责骂,甚至是刑罚,都决定丝毫不反抗的接下来。
然而,阮樊梨的语气,却变了……
“若水,我想,我需要为我刚刚说话的语气向你道歉。虽然你可能没办法理解,但是请相信,作为一个娘亲,我是看不得自己的孩子受委屈的。”
出乎意料,等来的竟然会是道歉。若水惊诧的抬起头,看见的却是阮樊梨真诚的没有丝毫破绽的面容。
她才不相信阮樊梨是在真心实意的向她道歉,但是事实上她却压根找不出丝毫的破绽,这让她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应对之法。
“你也跟我回去吧~我是过来人,看得出你对我的生儿还是有感情的,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拒绝嫁到我家里来,不过我希望,通过长时间的相处,你应该会重新认识我的生儿,然后不再拒绝这门婚事。”(未完待续。)
第三百二十章 小黑小白
嫁给洛凉生,这件事其实若水已经不想再考虑了,但是如今并不是坚定的表露自己心意的好时机,因为有把柄在阮樊梨的手上,所以她不得不屈服。
她走的要比洛凉生晚一些,所以还能看到阮樊梨招呼来的一些平民打扮的人,跟随着那个之前她吩咐的下属一同走到了坍塌的内墙之下,开始陆陆续续的搬起了地上的碎石。
那些显然不是普通人,因为他们卷起了袖子或是脱去了上衣之后露出的精壮肌肉,就不是普通务农老百姓会拥有的身材,目光炯炯有神却精光内敛。当然这么专业的东西若水是看不出来,不过她至少还能看出一点的是,普通人绝对不可能一口气搬了半人高的碎石,还能面不改色气不喘的往前走。
若水的马车,与洛凉生的马车并没有走同一个方向,洛凉生大概是从侧门离开阿克苏城,往边境大营去了,而若水与阮樊梨一起,直直的朝香里拉区的中心位置行进而去。
“有什么想问的,问吧~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既然做了师徒,我不想我们之间有隔阂。”
阮樊梨与若水坐在同一辆马车里,马车的空间并不算大,两人只要一抬眼就能看清彼此的表情,所以若水一直很拘谨的低着头,就算阮樊梨有意示好,她还是不曾有过任何其他的动作。
隔阂……呵呵~
听到这话,若水心里不屑的笑了。
两个完全陌生的人。从不曾亲近过,又何来隔阂一说。她是不明白这个皇太妃为何会如此主动的向自己示好,但是秉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想法,若水不但没有对这个女人心生好感,甚至已经生出了戒备之心。
这样明显的示好,并没有得到若水的一点回应,明眼人肯定能看得出,若水沉默的态度既是敌意,像阮樊梨这样玲珑剔透的女人。更是明白得很。
“怎么?没有疑问么?我以为你会想知道,关于小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阮樊梨放出了杀手锏。
确实。小白暧昧不明的态度,一直是若水心头的一个结。如果是搁在进城之前,也许若水并不在乎他与自己的主子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当他在黑丫的面前流露出那种无法作假的真实情感。当他在提及自己的哥哥小黑时候的柔软眼神。那个时候,若水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毁了这个年轻人的所有希望。
“为什么?”
若水抬起头来,问道。
“哈~我以为比起小白来,你也许更关心我儿子为何会出现在阿克苏城里,幸亏他现在不在这里,否则我都要替他吃醋了。”
看得出来,阮樊梨只是想开个善意的玩笑。但是话说出口之后,听在本来就对她充满了敌意的若水耳朵里。除了挑拨离间之外也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了。
于是,若水只是抿着嘴,一句话没说。
阮樊梨干笑了两声,自己也觉得挺没劲,连忙整了整神色,转移了话题。
“小白有个哥哥,叫小黑,我想你应该见过,当然,也应该知道,他死了。”
若水轻轻的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小黑就是在护送她的任务中丢掉了性命,为此她还差点被失去了理智的小白给杀掉。不过,她从没有因此记恨过小白,因为小黑毕竟是因她而死,而最终,她也并没有从小白那里受到什么伤害。
“护送你前往边境大营,我用了我身边最精英的护卫小队,但是世事难料,队伍遇到了沙龙卷,而死的,恰好就是小黑。”
“你也许奇怪,为什么我会用‘恰好’这个词,这就要从这小队之中的各个成员的忠诚度说起了。他们跟随我,都有着不可能背叛的理由,而小白,他的理由不是任何事,而是小黑这个人。”
阮樊梨如此一说,若水突然想起来,在戈壁滩上的时候,古拉提也跟她说过这个问题。当时古拉提并没有避讳这个话题,只是若水并没有遭遇“小白事件”,所以虽然有些好奇心,但是却并没有深究。当时的她,对于那个领队的鲁力的兴致显然要更高一些。但是如今的她,鲁力什么的早都已经抛到了脑后,关于小白反而更加上心一些。
面对阮樊梨的若水,没有点头,也没有吭声,只是在认真的听着。
“小白是庶出,他的娘甚至连通房的丫头都算不上,只是一个厨房烧柴的下人,样貌平凡的很,性子也是唯唯诺诺,琴棋书画更是没有一样会的。而小白的爹则是当地有名的富户,家中良田百倾,美眷无数,小白是他爹酒后乱性的产物,自打在娘胎里就从没有受过待见。”
“按理说,这样一家大户人家,妻妾成群,一个怀了孕的粗使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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