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接着也叹了口气,道:「是啊,我也不知道乔大哥能不能来,不过我昨夜好像梦见他了。」
阿朱笑道:「梦里想着意中人,还红口白牙说出来,真不知羞。」
小蝶嘻嘻笑道:「我羞什么,我虽然梦见了,但不像你……嘻嘻……这里都有了,你当时没跟乔大哥说,他若来此,瞧你怎么见他。」
阿朱羞嗔:「死丫头。」
这时跑堂送进茶点,小蝶和阿朱再也没有说话。
虚竹从洞里盯着雅间桌下一青一红两双小鞋,一眼瞧出穿着那双青色鞋子的便是阿朱,当即想起初见阿朱时她那双玲珑剔透的小脚,脑中一阵恍惚。他与阿朱相处日久,失散后苦苦寻找,曾在许家集一度错过,心中深以为憾,时常担忧思念,但从没想过阿朱会另有所属,这时见她突然与旁人有了孩子,但觉难以置信之极,细思她们二人的对话,顿生酸楚,心道:「她到底和乔峰好上了,当初答应做三年奴婢,之后便出家作尼姑,我只当这是她的气话,不料她早有了今日打算,不过不是去作尼姑?而是得偿所愿,快活无比!可怜我始终不知。」
虚竹想着鼻子发酸,难过得几乎落泪,心里像打翻了坛坛罐罐,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迷迷怔怔半晌,凑耳再听,却听得另一女子道:「复哥,你说咱们怎么办好?」
却是石语嫣的声音,接着听慕容复的声音道:「唉!婚姻大事,父母作主。当今之计,只能等你爹爹回心转意了。」
虚竹惊诧之极,怎么多了他们二人?忽然明白,在自己迷迷怔怔之际,阿朱和小蝶已经走了,雅间里不知何时又来了石语嫣和慕容复,不禁又叹一声,二奴关切问道:「主人?」
虚竹向她们摆摆手,收神再听里面说话。
「复哥哥,我父亲一向对你极为器重,不知为何坚决不同意咱们的婚事。」
「是啊,我也有些奇怪,我前几日鼓足勇气说起时,他大吃一惊,好似十分激动,说男儿要以天下为重,不可溺于儿女私情。此话也有道理,现下我……实不知再如何与他说。」
「你觉他的话有道理,但你知不知道,他令我再不许与你见面,这次若见了咱们在一起……也许我们再也不能相见了。」
石语嫣说完这句,轻轻抽泣起来。
慕容复吃惊道:「他这样说么?这可怎么好?」
石语嫣沉默一会儿,羞柔叫了声:「复哥哥……」
这声轻唤又清脆,又娇媚,动听之极。虚竹听得不由心中一荡。
而慕容复却好像走了神,惊讶道:「嗯,嫣妹,什么事?」
「我父亲向来十分固执,多半不能回心转意,不如……不如我们……」
石语嫣没有继续说下去,虚竹已听得明白,其意无非是私奔,或是生米煮成熟饭之类。慕容复似乎吓了一跳,惊道:「你是说……不可,决计不可!我们慕容家的声誉……再说我要成就的大事,少不了你父亲的帮助。」
石语嫣恼哼一声,拉开雅间的门走了出来。
慕容复追出雅间,叫道:「嫣妹,你去哪里?」
虚竹挪到另一个小洞,见石语嫣走到门口,顿足道:「你做你的大事,管我做什么?」
慕容复拉住她手,哄道:「嫣妹,别说气话,咱们从长计议。」
石语嫣嗔道:「快放手,若是我父亲看见,你不怕他生气?」
说着,身子却往慕容复胸前靠了靠,而慕容复又吃一惊,瞧瞧门外,慢慢放下了石语嫣的手。石语嫣脸色涨红,恨道:「你……」
疾步走了出去。慕容复又急忙追了出去。
虚竹示意二奴,三人蹑出暗室,转出内厨,刚一脚踏出门外,便见山下一人飞奔而来,形影飘逸,其势甚急,转瞬间到了石语嫣面前,居然停不住脚,转了个圈才勉强立住。
二奴失声呼轻:「凌波微步!」
虚竹微微一笑,自见了石语嫣,他便知段誉离此不远。
段誉慌急道:「语嫣姑娘,我刚来,你……你就要走了么?」
石语嫣低头不语。
段誉口不择言,哄她道:「语嫣姑娘,别急着走,我父亲也来了,我带你去见见他,好不好?他见了你一定很喜欢。」
石语嫣脸上一红,摇头道:「我不见。」
其实石语嫣对段誉数度不顾性命相救,内心也颇念其诚,意存感激,但对他这个人本身却从来不放在心上,此时怕慕容复多心,接着说道:「我……我为什么要见你父亲?」
说着回头瞧了一眼慕容复,心里一酸,突然又笑道:「这样好不好,我想去山上走走,你能不能陪我去?」
段誉大出意外,喜形于色,连连点头。二人并肩向山上走去,石语嫣还轻轻拉住了段誉的衣袖,段誉惊喜发愣,紧张万分,脚下步伐僵硬,全没了刚才飞奔而来的潇洒。
慕容复盯着段誉二人远去不见,脸色十分难看,向几个手下一招手,便要随后上山。这时传来群马奔驰之声。蹄声越来越响,不久四匹马奔上山来,骑者手中各执一旗,临风招展。四人背负布袋,都是丐帮装束。
草堂外喧嚣起来,有人道:「看这阵势,是丐帮帮主到了。」
但听得蹄声笞笞,几匹马护拥着一匹青總健马而来。青總马之人身穿百结锦袍,脸上神色木然,俨如僵尸。江湖中人一见,便知他戴了人皮面具,不欲以本来面目示人。众人心里纳闷:「这人看来该是丐帮帮主。丐帮人向来豪爽,丐帮之名何等威风,帮主却为何不显露真相?」
假面之人见了慕容复,勒住青總马看了几眼。
慕容复拱手,朗声道:「姑苏慕容复见礼!」
那人回礼,轻轻一笑,继续催马前行,自言自语说了句:「好俊的公子。」
众人愈发吃惊迷惑,见那人举手之间,显得十分阴柔,全无阳刚之气,笑声也显得轻浮。虚竹心中一动,瞧清那人在拱手之时,小手指翘成了兰花指,分明是女人的娇态,但他喉结粗大,声音略带粗憨,叫人一时判断不出是男是女。
慕容复面露不悦,十分尴尬,那个假面人适才注目瞧他几眼,好像只是瞧他相貌英俊,却似全没将姑苏慕容的名头放在眼里。慕容复怒哼一声,冷眼瞧着丐帮一行走尽,带领手下匆匆离去。
众人瞧出此行大有看头,纷纷喧嚣着陆续上山。
虚竹带二奴也往山上走去,心里很是不安,若是突然遇上师娘,自己该如何是好,再叫她一声师娘,她会不会不高兴,另外也不知如何再面对阿朱,这二人都让虚竹想见却又不敢见。
第78回 残影勾素面
虚竹到了少林寺前,见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只怕尚不足千余之数,但闻千余人颂声盈耳,少室山上一片歌功颂德。
「星宿老仙今日亲自督战,自然百战百胜!」
「你们几个幺魔小丑,快快抛下兵刃,哀求星宿老仙饶命!」
……
虚竹大为吃惊,丁春秋这老怪怎么也来了!到了近前,却见丁春秋正与慕容复恶斗,丁春秋白须飘飘,面带微笑,出掌飘忽,似乎十分轻松;而慕容复每每一触即退,招数层出不穷。丁春秋后面的草亭里,半坐着石语嫣和段誉,二人相拥在一起,好似十分亲密,脸上却是焦急万分之色,一望而知被人点了穴。
虚竹瞧了一会儿,微微诧异:「丁春秋和慕容复怎么都未出全力,反而故意露出许多破绽。」
再瞧下去,渐渐发现不是二人未出全力,而是他们的招式在自己眼里再无高深可言,不禁沾沾自喜,竟有些跃跃欲试,同时也犹豫:「亭子里一个是结义二哥,一个是小师妹,自己理应相助。但星宿派的人如此之多,若他们一哄而上,那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少林寺大门吱呀呀敞开,数百名和尚鱼贯涌出,最后出来几个身穿袈裟的老和尚,虚竹认得,当前之人正是少林寺方丈玄慈,站在他右首的是达摩堂执事玄寂。玄寂气运丹田,大声叫道:「结罗汉大阵!」
数百名僧众应道:「结罗汉大阵!」
红衣闪动,灰影翻滚,僧众东一簇、西一队,漫山遍野散了开来,顷刻间便将星宿派门人围在核心。
丁春秋见状,笑道:「我老人家的腐尸功好多年不用了,今日可不想弄得佛门圣地尸臭冲天。」
说完,边斗边往亭子里退了几步,显有将段誉和石语嫣当作人质之意。
这时一个人影倏忽钻进亭子,丁春秋和慕容复都停手一愣,那人影倏忽又飘出亭子,怀里抱着石语嫣。全场立时肃静,这人移动之快,当真匪夷所思,虽在光天化日之下,但也不似人力所能为之。
虚竹大吃一惊,以为石清来了,这世上他只见过石清有这样快的身法,定睛一瞧,那人身穿百结锦衣,面蒙人皮面具,却是在山脚见过的那个假面人,当即想到:「原来这个丐帮帮主是师父所扮,但他为何要学做女人?」
慕容复见蒙面人将石语嫣紧紧搂在怀里,怒道:「你要如何?」
不料蒙面人哼哼笑道:「你喜欢她,那就还给你。」
说罢,将石语嫣向慕容复抛去。慕容复接过,瞧石语嫣无恙,放下给她解了穴,向蒙面人拱手道:「谢丐帮相助,敢问帮主大名?」
蒙面人还礼道:「不必客气,在下是梦中人。」
但见他说着话,抬起手稍稍掩了掩口,显得十分阴柔怪异。
丁春秋从亭子里走出两步,哈哈笑道:「原来是丐帮帮主,也罢!我来领教领教天下闻名的降龙十八掌。」
丁春秋虽然笑着,但眼睁睁见人质被救走,心里震惊愤怒之极,正要出手,突听哧得一声,一道刚猛炽烈的力道迎面而来。这力道突然而来,来势迅疾无比,丁春秋无法抵挡,只好转身躲避,砰得一声,泥塑的亭柱多了一个洞穿的小孔。
一人从人群中潇洒走出,呵呵笑道:「不忙,不忙,我大理段正淳先来领教领教丁老先生的腐尸功。」
众人熙攘起来,纷纷议论:「一阳指,这就是段家的一阳指,果真让人大开眼界。」
丁春秋毫不变色,捋着白须笑道:「好好,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你们一起上,难道少林寺要以多取胜么?」
此时,丁春秋面前无一人是少林之人,他却故意将少林寺带上。少林寺明知他用激将之法,也不得不出头说话。
玄慈走上一步,说道:「明日六月十五,即是石盟主相约之日,我少林寺尽力招呼,今日天色已晚,请诸位施主各自安之。我寺怠慢之处,敬请原谅。阿弥陀佛!」
这句话说得上千人皆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最后一声佛号,声若洪钟,余音袅袅,众人耳鼓皆是一震,不由心生肃然之感。
丁春秋听出玄慈内力之高,远出于他意料。他带领上千人前来,想在天下群豪面前耍耍威风,现下看来不容易讨便宜,便就势下驴,哈哈笑道:「明日再来讨教,各位请!」
说完从怀中掏出羽扇,慢慢摇着,带领众弟子当先离去。其他众豪纷纷各自找地方休息。段正淳微笑着进亭给段誉解了穴。这时慕容复带着石语嫣已经远去,段誉立时六神无主。
虚竹惧怕石清,见那位梦中人带着丐帮弟子散入在树林中,便不敢进入林中瞎闯。少林寺周围的地形路径,他仍旧记得,便带着二奴磨叽到天黑,偷偷从隐秘处蹑入寺内,来到少林寺菜园,见到了看守菜园的缘根。
虚竹摘下斗笠,笑嘻嘻道:「师侄,见了师叔怎不下拜?」
缘根惊呆片刻,叫道:「阿弥陀佛,你不是被女魔头杀死了么?」
虚竹问道:「是不是我那个师父慧静告诉你的?」
缘根惊讶点点头。
虚竹笑道:「好师侄,有没有吃的?我没被女魔头杀死,现下反要饿死了。」
缘根愣了一会儿,拿出几个馒头和咸菜团。虚竹叫二奴过来一起吃,二奴便摘下了斗笠。
缘根盯着二奴,大惊道:「怎么……你们是女的么?」
虚竹笑道:「她们当然是女子,不过师侄莫怕,她们生的怪异了些,但确确实实是人,不是狐狸精。」
缘根瞠目叫道:「狐狸精倒好些,但女人……不可!此事万万不可!」
说着慌张向屋外跑去。虚竹伸指将他点到,笑道:「好师侄,只得委屈你了。我们明日一早就走。」
虚竹和二奴吃过。虚竹将缘根放到屋角,用绳子绑了,从怀里拿出几锭银子塞进缘根怀里,向他道:「好师侄,你当初带我到少林寺,这是我的谢礼,你当作私房钱慢慢花,没事去逛逛窑子。」
说完,躺到自己曾经的木床上,伸个懒腰,所谓木床,不过是砖石垫起来的几块木板,虚竹想到自己在这几张木板上不知自慰过多少回,嘿嘿一笑,眼睛望向二奴,正想叫她们过来。
屋外突然传来一声:「缘根,你在么?」
虚竹一惊,这声音倒生熟悉,该是慧静,便学缘根的口音,打个哈欠,装作睡意朦胧道:「我在,师叔祖有什么吩咐?」
「这么贪睡!明日客多,需要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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