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大汉又向地上的虚竹喝道:「喂!小子,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淫徒?」
虚竹答不出话,面泛激动,直勾勾盯着白马上的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不由脸热,她从前少女时在江湖行走,男子见了她大多如此,她当初都已见怪不怪,如今为人妻母,反倒比以前更觉害羞。
黄衫男子见状,沉声道:「我看他确不是良善之辈,咱们走吧。」
白衣女子点点头,黄白二马同时轻轻挪蹄,经过说话那个蒙面女子时,白衣女子莞尔一笑,登时容如花绽,无比柔美。蒙面女子暗愤不如之惭,突挺身跃步,一剑刺入虚竹肩头。
虚竹痛哼一声,目光仍盯着白衣女子不放,见她就要纵马飞奔,一时情难自抑,脱口而出:「师娘!」
随即昏厥过去。
虚竹醒来,发现身在前行的车厢里,伤处已包扎上了白布。他拉开车帘问车夫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车夫回道:「少侠,咱们这是赶回名剑山庄,主公主母有要紧事,他们先行回庄了。」
虚竹一阵激动:「师父师娘又一次救了我。」
车夫见他苏醒,扬起马鞭不住催马。虚竹忽然想到:「师父师娘急匆匆赶回山庄,莫不是李梦如学会了六脉神剑,又去山庄挑衅?」
他惊问车夫得知:武林有志之士要携手抗击契丹,聚集起来推选盟主。本来是丐帮人数最多,势力最大,但自乔峰之后,丐帮一直群龙无首。因此目前这个盟主已非石清莫属,在名剑山庄召开武林大会,其意不言自喻。
虚竹听了大为欣喜,尽管剧痛日日发作,再加上新受的剑伤,他心里也不觉得苦,只是隐隐有丝不安。
赶了十几日的路,远远望见了名剑山庄。虚竹陡地打个冷战,无端端害怕起来。这一路上,他离名剑山庄越近,心底那份不安便越强烈。见到了眼前熟悉的庄门,那无比恐怖的一幕也清晰地回想起来。
※※※
※※※
※※※
※※※当日石清去后山寻找木头所说的「女鬼」,闵柔跟了出去。屋内一时间变得空空荡荡,灯光忽明忽暗。闵老庄主神情萎顿,闭目沉思。
木头在心里叫着:「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小心翼翼走近床边,见嫣儿雪白的小脸笼罩着一层黑气,望之十分可怖。
压抑无比的寂静中,外面突然有人叫道:「师父!」
石清在房外大声道:「你们去把后山紧紧围住,务必小心!」
木头听到石清的声音,身子不由哆嗦起来,他本就十分惧怕师父阴冷的神色,做了错事后更加不敢面对,听他向屋里走来,不由一时慌极,急忙躲进床边屏风后。
石清进屋唤声:「爹!」
闵老庄主道:「这么快回来了?」
石清道:「孩儿已带人将后山围住,只是担心那贱人既然敢来,想必有所依持,孩儿……恐怕不敌。」
闵老庄主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石清等了一会儿,接着道:「孩儿不孝,斗胆请爹爹主持大局。」
又过了一会儿,闵老庄主才开口道:「你到我闵家几年了?」
石清回道:「五年多了。」
接着惊讶道:「爹爹怎么问起这个?」
闵老庄主咳嗽几声,道:「你可曾见老夫亲自对敌?」
石清不安道:「孩儿未曾见过,现来劳动您老人家,实在不孝。孩儿学艺不精,愿以死护卫名剑山庄的声誉。只是嫣儿被害,此仇非报不可。」
闵老庄主叹道:「唉!这也是天意。凡事不必勉强。」
石清疑惑道:「此话孩儿不懂。我名剑山庄天下无敌,人所共知,怎能任人宰割?」
闵老庄主再叹一声,道:「这武林第一庄的名头么,其实名不符实,只是凭借先人威望而已。老夫平生从未与人对敌,非不愿,实不能也。」
石清吃惊道:「这话孩儿更加不懂了,孩儿听闻……听闻闵啸天前辈昔日创『流泉花雨』剑法,傲视天下,连姑苏慕容也不是对手,怎么是名不符实?」
闵老庄主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还听说了什么?」
石清犹豫道:「孩儿听闻,『流泉花雨』剑法须有一套心法配合,那心法可化腐朽为神奇,不知是也不是?」
房内寂静一会儿,闵老庄主道:「清儿,我记得你说过,你家是在福建一个叫台儿山的地方。」
石清迟疑道:「不错,是在那里。」
闵老庄主缓缓道:「我派人去探望,可那里没有一户石姓人家。」
石清吃惊道:「是么?师父叫人去了……孩儿家人丁不旺,恐怕已没有其他人了。」
闵老庄主接着问道:「当初你和柔儿回来,我听她说过,你石家是当地的名门望族?」
石清急忙道:「是……那是的……去的人也许找错地方了。」
闵老庄主哦了一声,道:「应该是找错了。去人回报,福建根本没有台儿山这地方。」
石清沉默一会,干涩问道:「爹爹什么时候派人去的?孩儿怎不知?」
闵老庄主咳嗽着道:「岁数大了,哪里记得清楚。这也不打紧,我只有柔儿这么一个女儿……」
石清忙接口道:「爹爹说得不错,现在要紧的是如何对付李梦如,那些传闻是真的么?」
闵老庄主喘得很是辛苦:「你去……叫柔儿回来……咱们商量商量……」
石清急道:「情势万分危急,还商量什么?」
闵老庄主只顾咳嗽,没有说话。
石清突然冷冰冰道:「你女儿和外孙女能不能保住性命,就看您老人家了。」
闵老庄主惊异道:「你这话……什么……」
木头随即听见桌椅倒地,闵老庄主似被人扼住了脖子,呃呃着说不出话。石清气恨叫道:「我是你女婿,还信不过我?」
闵老老庄主断断续续道:「先祖有言……不许……后代……」
石清狞笑道:「那心法果然是有了……」
过了一会儿,石清的脚步声急匆匆出去,屋内没了一丝声息。
木头战战兢兢从屏风后探出头,见白发苍苍的闵老庄主坐在椅上,双眼大睁,神情可怖之极。木头吓得头皮直麻,不管不顾逃出屋,越跑越慌张,见远处一溜灯火直奔后山,他便从前门跑出庄去,想着石清的狞笑,心底里打着寒战,跑得越远越不敢回头,乞讨数月,终被人用两个馒头拐骗到了丽春院。
※※※
※※※
※※※
※※※十年过去,虚竹再次回到了名剑山庄。明日即是武林盛会,山庄此时聚集了许多人。虚竹以师徒大礼叩见了石清夫妇,但始终不敢正视石清。
晚间,庄内挂灯结彩,华烛辉煌,开了百余桌酒席,天下成名的英雄豪杰大半会于此,盛况空前。
闵柔照看酒菜上尽,来到后院乘凉。虚竹刚刚发作过寒痛,也正坐在后院闭目休息。闵柔到他身边坐下,笑道:「段虚竹!咱们的木头终于有名字了。跟师娘说说,你这些年都在哪里,是不是受了许多苦?」
虚竹哪好意思说出丽春院,也不敢提起坐牢的事儿,便说自己栖身在寺庙里。
闵柔惊笑道:「难怪你这个名字颇有禅意,是寺里和尚给你起的?」
虚竹应声是,此言倒是不虚。
闵柔扑哧笑道:「那你怎么未当小和尚,反被人当作了小淫贼?」
虚竹满脸通红,支吾道:「肚子饿极了,去偷银子……师娘……我……」
闵柔当日救他时,确实发现了他怀里的银子,忙打断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事了。师娘知道你不是坏人。师娘当初未教你武功,一是怕你年龄太小,天资不够;二就是怕你太老实,容易被坏人利用。」
虚竹面上一红,惭愧道:「我确被坏人利用了,险些害死小师妹。」
闵柔微微一笑,心想他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原来为了此事,便拉起他手,柔声道:「师娘清楚,这事并不怨你。你那时还小,怎识得好歹。所幸嫣儿大难不死,若不是你师父及时将残毒吸出来,又及时寻得高人救治,嫣儿可真得神仙难救了。」
说到这里,脸上泛起淡淡愁容,叹道:「嫣儿也长大了,当初不得已送她出去,如今两三年才能回来一趟。」
虚竹听了这句,内疚不减,含愧道:「师娘,真是对不起。」
闵柔拍下他手,笑道:「好了,如今你回来就好。对了木头,赶车的闫老三说你身患恶疾,这是怎么回事?」
虚竹愕然,先前说了谎话,现在又是无言以对,嗫嚅道:「师娘……我不清楚……这病……」
闵柔见他吞吞吐吐,柔声道:「木头,你不想说就不要说。师娘年轻时,性儿也极其怪僻,亏得你师父处处容让。」
说到这里,嘴角现出微笑,接道:「从今后师娘一定好好待你,先想办法给你治病,等你身子复原,我便把名剑山庄的功夫传给你。」
虚竹好久未听有人如此温柔的对自己说话,见闵柔眼中充满着怜爱之情,不由得大是感动,胸口热血上涌,忍不住「哇」得一声,扑在闵柔怀里大哭,哽咽道:「师娘,我……我都跟你说了吧……」
闵柔欣慰一笑,道:「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说着不由一愣,她把他当作以前的木头,拉着他手,还容他在自己怀里哭,而他已经不是孩童了,万一让外人看见,岂不十分难堪!
闵柔脸上一红,慌张推开虚竹。见他有些惊疑,又慌张掩饰道:「我今日很倦,过几天再说不迟,你只要做个好孩子,师娘就喜欢啦。」
微风习习,吹来虚竹身上成熟男子的味道,闵柔脸上愈加发烫,起身匆忙离去。
虚竹激动不已,恨不得眨眼就到了明天,自己将一切都告诉师娘,决不隐瞒半分,否则就对不起师娘的疼爱。忽想起十年前那个秘密,又吃了一惊,心道:「那事还是不要说,说出来师父一定会很生气,师娘也一定会很伤心,我绝不能让师娘伤心。」
虚竹用手背擦擦脸上泪痕,忽然想起师娘刚刚握过这只手,接着记起自己痛哭时师娘怀里的柔软香甜。这柔软香甜深刻在他记忆中,每次想起都觉得温馨无比,而刚才却是那么得清晰,额头触着一片柔软,四周裹着一团甜香。
此时,虚竹不由自主去想像那片柔软,越怕对师娘不敬,越是忍不住去想,不知不觉面红耳赤,如醉如痴。
虚竹一直坐到深夜,虽然疲倦却毫无睡意,散步到了小时住的木屋,远远望见窗里闪着烛光,心想:「如今不知谁住在里面?当年落在地上的那颗针还在不在?」
正忍不住想去瞧瞧,忽听一声呼唤,吃惊回头,见师娘从后走来。
闵柔脸上揉着月色清辉,恍如月下仙子,走到虚竹身边,躲着他的目光,扳着脸道:「这么晚了,还不去睡?」
虚竹正自发痴,脱口而出:「师娘,你真美!」
闵柔一下子愣住,随即莞尔一笑,心想:「他这话十分冒昧,却也十分纯真。这个木头虽然长大了,但在自己面前永远是个孩子,倒是自己和他生分了。」
转身向虚竹笑道:「师娘不敢说美了!你们一天天长大,师娘可也一天天老了。」
说完瞧瞧木屋,接着说道:「你师父在那房里,你莫去扰他。」
虚竹吃惊道:「师父在里面?」
闵柔点点头,道:「你师父自创了一门厉害功夫,练功时从不许人接近。我担心他今日喝多了酒,因此来瞧瞧,你且回吧。」
虚竹答应着转身离去,走到远处一回头,见师娘犹自孤零零立在那里,不禁十分奇怪:「师父练得什么功夫,连师娘也不能接近。」
第13回 自到瑶台畔
第二日,众英雄云集练武场。石清在场中央的高台上向四周拱拱手,大声说道:「契丹南侵日急,现天下英雄会集于此,人人心怀忠义,咱们须得商量一个妙策,使得契丹鞑子不敢再犯我大宋江山。」
他说了这句话后,一个银髯老者走出人群,声若洪钟,道:「常言道蛇无头不行。今日大伙儿便推举一位人人心服的豪杰出来,由他领头,众人齐奉号令。」
群雄你一言我一语。有人叫了起来:「就由你老人家领头,不用推举旁人啦!」
那老者哈哈笑道:「我这把老骨头哪里能当得起,中原群雄的盟主,自是非名剑山庄石庄主莫属。」
台下群雄纷纷鼓掌,显是赞同之意。虚竹紧靠台柱躲在闵柔身后,见她仰头望着高台,满面笑容,欢喜不胜。
掌声稀落时,却有人高叫:「我看也未必,昔日丐帮帮主乔峰,那是何等英雄威武?如果领袖群雄,也必得像他那样英雄好汉,否则人心难服。」
说话之人是丐帮装束。接着有人应道:「你说乔峰厉害,叫他出来比划比划。」
先前那人回道:「他老人家怎能屈尊和你这样的人物比试?」
又有人叫道:「那乔峰别的不说,其身世已被揭穿,他不是我大宋子民,你为你们前任帮主说话,那你们现任帮主呢,叫他出来比划比划。」
那个丐帮弟子原本不忿名剑山庄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