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竹稀里糊涂制住孟太师,腾空几个跳跃,身上硬生生挨了几下,跃过挥舞的刀剑,回到了宫门口,惊慌瞧瞧身上,倒是无恙,又一次幸亏了那个宝甲。
乐士宣和梁从政大喜过望,左右护住虚竹,叫道:「兄弟,好一招调虎离山。」
叛兵们呼拉围上来,见孟太师被捉住,登时不知所措。
孟太师在虚竹手中高叫道:「别管我,抓住狗皇帝!」
虚竹慌忙卡住他喉咙,叫他出声不得。
孟元春叫道:「不错,随我救出太师!」
带领叛军聒噪着冲上来。
乐士宣和梁从政跳下台阶准备搏斗,眼前叛军却突然静了下来,齐齐退了两步,原来是哲宗和向太后慢慢走出了宫门。
向太后挺起胸膛,目光威严,缓缓道:「圣驾在此,你们放下刀剑,皇上赦尔等无罪。」
虚竹见状,稍稍松开孟太师脖子,低声道:「快命他们投降。」
不想孟太师却叫道:「大家别……管我……」
后面「管我」两字已再喊不出来,被虚竹又一次卡紧了喉咙。
虚竹用身体挡住孟太师,接着他的话头,叫道:「大家别动手,只要皇上饶我们不死,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叛军们面面相觑,真真切切听得这是孟太师的口音,而虚竹模仿孟太师说话,向太后在旁看得清楚,低声道:「让他们放下兵器。」
虚竹模仿孟太师又叫:「大家伙把兵器放下,快点放下!」
他叫完后,前排的兵士便把刀尖垂了下来。
孟元春这时已觉出不对,焦急叫道:「大伙莫听他的,他不是太师。」
众兵士听得稀里糊涂,一时有些骚动。
向太后突然从孟太师手上夺过那块黄绸,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了起来,众人不知她要干什么,俱静静看着。
向太后写完,将黄绸交给乐士宣,道声:「你替哀家宣旨。」
乐士宣上前一步,展开黄绸,念道:「众卿家听着:你们受奸臣蒙蔽,哀家心里清楚,既往不咎,特立血书为凭。」
向太后待乐士宣读毕,接着大声道:「奸贼勾结外强,图我大宋,你们都有父母妻小,愿意他们做亡国奴吗?自古弑君篡位者没有好下场,皇上已经下令各处派兵勤王,你们若识时务,立刻缴械投降,哀家已立血书,绝不为难你们。」
叛军们听了这番言语,悄无声音,几个兵士慢慢将刀斜向孟元春。
孟元春忍不住举剑一格,乒地一声,这一声好似信号一般,兵士们纷纷用刀剑把孟元春四个团团围住。
形势突变,孟元春又惊又怒,乐士宣和梁从政见状大喜,跳过去将孟元春和一个女子点倒,余下两个女子见状不妙,转身厮杀逃去,兵士们并不认真抵挡,眼睁睁看着她们就要逃出重围,乐士宣和梁从政追上去,各再制服一个女子,然后对视一眼,同时向宫门跪倒,高声叫道:「罪臣跪请皇上和皇太后圣安!」
叛兵群龙无首,见此顿失了主意,纷纷放下兵器,呼啦啦随着二人跪倒。
哲宗和向太后互视一眼,面露喜色,同时松了口气。
孟太师在虚竹手里自知功亏一篑,心里长长叹息一声,紧紧闭上了双目。
第49回 芸芸众生囚
哲宗和向太后回到广德殿,下旨将孟太师押入死牢,再调来亲兵心腹,更换御林军,然后严令群臣回家候旨,不得旨意不得外出,违令者斩,至此皇宫内外已经安定。
乐士宣奏道:「奸贼党羽众多,当务之急是稳定人心,防止再生异变。」
向太后问道:「依卿之见应当如何?」
乐士宣道:「臣之见,当迅速调整边关守备,安抚各地府县的官员军将,待局势稳定,证据确凿,即可将奸贼势力连根除去。」
向太后点头道:「依卿所奏,即刻去办吧。」
梁从政接着奏道:「那些叛兵如何处置,请皇上和皇太后示下。」
向太后把手中那巾血书凑近灯火点燃,冷道:「卿家难道不懂国法么?」
梁从政心领神会,口称接旨。
向太后再道:「至于孟珍那贼子……」
沉吟着瞧了瞧虚竹,说道:「段卿家代领御驾,会同大理寺卿和开封府尹三堂会审,乐卿家带兵围住太师府,梁卿家加强城内和宫中戒备。尔等务必尽心尽力,谨防余贼卷土重来。」
布置完毕,向太后命乐士宣和梁从政退下,却令虚竹护送自己回去慧宁宫。
虚竹跟着轿子忐忑不安,吃太后豆腐一事且不说,刚刚还吃了一个不知名的公主,更加做贼心虚。
向太后在慧宁宫的龙凤椅中坐定,喝退左右,怒斥虚竹:「好大胆子!」
虚竹扑通跪在地上。
向太后好一会儿没出声,待再开口时,语气已变得平缓:「你如今是正三品重臣,不得再穿内侍衣服乱走。」
虚竹磕头惶恐称是。
向太后接着道:「你受皇上赏识,必是聪明之人,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必是知道的。」
虚竹微微一怔,忙道:「微臣明白,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向太后冷冷道:「有些什么事?你真的明白?」
虚竹不禁惊讶,抬头道:「微臣明白!」
突见向太后眼中露出一丝冷色,慌忙改口道:「不!不明白……微臣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事都没有过。」
向太后神色越发阴沉,虚竹也越发慌了神,不知怎么回答才妥,听她忽然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皇上在外面生了龙子?」
虚竹一愣,料不到她突然说起此事,流着冷汗,不敢轻率回话。
向太后缓缓道:「人呢,我已接了回来,好歹是皇上的亲骨肉,不过哀家另找了个奶娘养着,此事有损皇上圣誉,不能叫人说三道四。」
虚竹这才恍然大悟,连称明白。
向太后轻声又道:「哀家没将你当外人,凡事可径向哀家请奏,明日审讯逆贼,不必拘泥常理,更不必牵涉很广,一了百了则罢。」
虚竹惊慌揣测:「一了百了?自然只有死人才能一了百了。」
于是磕头道:「太后放心,罪臣定不叫太后失望。」
向太后唔了一声,未再开口,也未叫虚竹退下,起身去了后殿。
虚竹如蒙大赦,暗松口气,抬头偷瞧一眼,心想:「瞧不出她瘦瘦弱弱,说话办事却分外老辣狠毒,莫非与毒蛇相处久了,心也如蛇蝎一般了。」
他离开皇宫时,念及那个艳遇公主,回头但见重重飞檐层层叠叠,昨夜去时慌慌张张,走时又迷迷糊糊,不知是哪间宫殿,感慨之后,突发奇想:「我稀里糊涂立的功劳越来越大,皇上哪天高兴,将其许配给我也不一定。」
想到此处,稍稍开怀,踏出宫门后,一眼便见到了双儿。
双儿叫着迎过来,顿足道:「我出来后找你不见,见许多士兵进去了,到处乱哄哄的……不知去哪儿找你。」
说着眼圈儿红了。
虚竹拉住她手,笑道:「莫急,公子慢慢说给你听。」
虚竹在轿里向双儿大讲自己如何智斗孟老贼,勇救皇上和皇太后,最后将反贼一网打尽,也讲了自己巧遇神秘公主搭救,但如何搭救一节自然一语带过。
双儿又惊又喜,泣道:「那么危险……双儿代少奶奶谢过公子。」
虚竹一挺胸膛,激昂道:「为了我的好双儿,我什么危险都不怕,等我亲手砍了那老贼的头,你再好好谢我。」
说完将双儿轻轻搂在怀里,照旧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二人回到玉花轩,花姐忙了一夜,正要睡下,惊见东家突然回来,神色有些不安,欲言又止。
虚竹笑笑,待双儿上楼后,焦急问起木婉清。
花姐深深叹道:「我没照顾好木姑娘,她难产……母子都没保住。」
虚竹满心等着花姐说是儿子还是女儿,万不料她如此说,叫道:「你说什么?」
花姐再叹一声,垂头道:「她去得也真是惨,留下了一个死胎。」
虚竹呆愣半晌,终于明白过来,一时间,心里空荡荡得无比难受,胸口那处伤疤隐隐作痛,喃喃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花姐不安道:「当天给东家送的信,我匆忙赶去时,她人已经不行了。」
虚竹又愣了一会儿,难过道:「葬了么?」
花姐回道:「等不及东家,丧事便简单办了,母子一并葬在那园子的后面,东家今个儿要去吗?」
虚竹先是点头,后又慌张摇头,听闻木婉清生出死胎,莫名其妙生出一阵恐惧,问道:「她死前没交待什么么?」
花姐瞧着虚竹,小心道:「听下人们说,木姑娘咽气前仿佛清醒了……叫了两声什么『宝玉救我』。」
虚竹听了心里一阵哆嗦:「她始终还是想着孟宝玉,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当初?」
一阵内疚之后,心里又愤愤然:「那个孟臭玉有什么好,只恨当日没多捅他几刀。」
胡思乱想一会儿,再问起刘婕杼。
花姐道:「刘姑娘的命比木姑娘好,她们二人同时临盆,而刘姑娘喜得贵子,产后第三天,就有太监来把她母子接走了。」
虚竹点点头,此事他从向太后口中已经得知,心想:「刘婕杼为皇上生了龙子,从此一步登天,但向太后话里好像对她不喜欢。」
他闭着眼不再说话,花姐悄悄退了出去,吩咐人不得来扰。
虚竹整整睡了一天,到了傍晚,心里不再那么纷乱,虽然仍然有些失落,但心里少了的那一块也像是少了一块心病,似乎反而多了几分轻松,脸上也有了笑意,晚饭间问起那个袁员外的孙女秀凤。
花姐笑道:「这孩子不大说话,但很得人缘儿。」
虚竹随口问道:「那客人们还算是喜欢喽?」
花姐一怔,回道:「东家走时让我好好养她一阵儿,我也没再难为她。东家的意思是让她接客么?我看她性子乖巧,这事儿到也不十分难说。」
虚竹哦道:「我倒没什么意思,她确实太嫩了些。」
花姐嘻嘻一笑,道:「是啊,要论风骚,可比不上东家送回来的活宝,惹得整城男人都疯狂了,还是东家调教有方。」
虚竹愣道:「我送回来的?你说什么活宝?」
花姐惊讶:「东家不是还给我捎了封信么。」
虚竹这才想起沁香和鹤仙来,惊道:「你说她们两个?整城人又怎么疯狂了?」
花姐拉了拉虚竹,笑道:「我按东家的意思办了,东家自己去看。」
妓院里常有用于偷窥的暗孔,玉花轩也是如此,花姐把虚竹领到一个暗孔处,叫他向里瞧去。
房间里一男二女,男的一身白净肥肉,仰面躺在床上;那二女却是沁香和鹤仙,二人一脸春色,正欢快无比。
沁香留出了乱蓬蓬的短发,光屁股蹲在男子头上由他舔舐,腿间异样的浓毛遮住了男子脸庞;鹤仙在沁香的对面扶着她的肩膀,跨骑在男子的小腹,上下起伏,淫声浪语。
虚竹怔怔一瞧,不由骂了一句:「小淫妇。」
心里却很奇怪,这两个虽然淫荡,但总不至于喜欢做妓女。
花姐引虚竹又到了另一个暗孔处,虚竹眯眼瞧去,脸色大变。
这个房间里一派春意盎然,一个女子露出大半个雪白酥胸,右耳眼内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玉塞子,左耳上晃着一个白果大小的硬红镶金大坠子,不是尤三姐是谁?她没有陪尤夫人回敦煌,却在这里陪一个白须老头喝花酒。
尤三姐眼含春水,手中擎个精致的小酒壶,浑身没骨头似地偎在那老头怀里,柔腻道:「老爷,你又输了,再喝一口儿。」
说着举起酒壶喂了那老头一口。老头咕咚咽下,哈哈笑道:「斗不过你,老夫这回又要喝多了。」
原来她们二人在行酒令。
虚竹愕然呆住,惊问花姐:「她怎么突然转性了?这老头是谁?」
花姐笑道:「客人不说名字,咱也不好问。这个尤三姐以前什么样?我可不知道。她们来了以后,我遵照东家意思,给她们服了药物,她们养好了身子,便一个比一个浪,尤其眼前这个,能说能舞,还会喝酒,把其他家的头牌都比下去了。」
虚竹惊疑之极:「我什么意思?你给她们服了什么药物?」
花姐瞠目呼道:「啊呀!咱家莫不是误会了东家意思,东家画了个肚皮,又画了个黑疙瘩掉下来,难道不是说打胎么?眼前这个倒真是有了,排下个冒泡的血块儿,那两个却没什么动静。」
虚竹越听越吃惊,叫道:「肚皮?我画的是你的屁股!不记得我走时嘱咐你什么了?」
花姐呆若木鸡,仔细一想,捂着嘴笑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才道:「原来东家是这个意思,真真令人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
虚竹陪她干笑一声,他自小受了丽春院的熏陶,眼中看妓女与平常女子没什么大不同,但听说尤三姐排出个血块,心里便好生别扭。
花姐忍笑接着道:「不过她们可真是摇钱树,迷得男人大把大把花银子,眉头都不皱一下。这个月的收益多了一倍不止,我想另辟个院子放置她们,不知东家什么意思。」
虚竹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