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不好就会惹出事来(更加倒霉的冯公子)。
真正的高门大户人家要买人,都是由固定的人伢子来张罗的,要求保
证货源清白,手续干脆,绝无后顾之忧;更高级点的人伢子,还会把从灾
区荒地采买来的男孩女孩预先调教一番,教得规矩些了再拿出来卖;如今
站在这里的孩子中,基本没有特别淘气野性的。
所以小燕子的确只能去卖艺,她恐怕连人伢子也看不上的。
崔妈妈紧紧抿着唇,目光严厉的一一扫过这些男女孩,提了几个问题,
太伶牙俐齿的不要,太妖娆漂亮的不要,瑟缩鬼祟的不要,有那口齿清楚
的,手脚利落的,针线不错的,最要紧的是老实勤恳的,只要不太歪瓜裂
枣就好,一气挑了九个女孩,五个男孩。
明兰在旁微笑着看,对一众看向自己的或谄媚或巴结或打探的目光俱
都装瞧不见,虽然有几个清秀柔顺的她看着也蛮喜欢,但还是要照规矩办
事,叫崔妈妈把人带下去,连同府院里原先的一干孩子们或家生子们都从
外围做起,先调教着看看,以后再往各处分了去。
办完了这件事,明兰召集了一干婆子媳妇后往后园分配差事去了,差
事有肥有瘦,理论上来说,应该把肥差留给‘自己人’,可明兰并不认同,
她觉得真正要紧的是卡紧了关键部门才是真的。更何况什么叫‘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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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绝对关系。
还是用事实说话,到底哪些人可用还是先试试看,且先按着他们的擅
长才能分配。
明兰坐着二人抬的竹竿敞轿,一旁的丹橘领着两个小丫头捧着册子随
行,簇拥着一大群人,一处处走过府院的地界,便分派起来了,她昨日已
做足了功课,按着早想好的,清楚明白地把园林池塘分成包干区,然后一
片片的指派人手管理打点。
以前养竹子的就继续料理竹林,竹林要高挑风雅,上交些鲜笋菌菇便
成,最好弄出片阴凉的地方来,以后可用竹子搭座避暑小院;以前养花的
还叫继续料理花园子,除了四季分派供给各房主子之外,还需把园子整顿
地好看,除了冬日,旁的日子都要芬芳满园花团锦簇才好……其余的,如
池塘,梅林,后舍也都一一派了人手;接着是各处空房子的看守,库房值
夜内院外院等其余要人的地方。
这般逐一分派之后,不但上次的那些人大吃一惊,连赖花田刁四房人
也暗暗惊急。
说实话,明兰的外表行止看起来实在和‘精明干练‘之类的形容词无
关——要知道,人家厉害的主母天不亮就开始理事了,发放对牌,核对账
目,交付银钱,检视各处事务等等。
而明兰则摆明了一派富贵闲人模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娇媚温雅,说
话慢条斯理,待人和颜悦色,甚至日常生活中还带了几分慵倦懒散,日日
都要睡足五个时辰,饭后散步半个时辰,时令的煲汤炖品各有说法,讲究
吃食休憩等养生之道;整日的把自己调理的皮光肉滑白里透红的,时时舒
心爽气,其它一干事务俱要靠后再说。
面对这样一个‘不勤快‘的主母,一干仆妇们不说起了轻忽之心,倒
有几分怠慢之意,更还有那存了偷奸耍滑心眼的,可那日明兰一出面先细
查了一回个人底细,当场发落了赖妈妈,众人才隐隐惊觉这位夫人并不好
糊弄。
到了今日,听明兰分派起事务来头头是道,且各按所长,合乎情理,
并不曾因为亲疏关系而有所偏颇,只一个陪嫁来的刘满贵做了外院的一个
分管事,像看管园林等差事甚至还预先留了盈利的余头以作激励。
明兰清楚地重申了一遍‘内外院不可两头大’的家规,因崔妈妈在内
院管事,是以老崔头一家仍在外料理明兰的嫁妆田庄山林,计强因性子老
实木讷,则帮着料理车轿马房。
众人一时倒也敬服。
“所谓日久见人心,大家伙儿的能耐本事慢慢就都知道了。”明兰伏
在雕绘花廊上,懒懒的微笑着,“我年轻,分派的许是不尽全乎妥帖的,
先做一年瞧瞧罢,若有不合适的还可以调换差事,不然还可与我来说……”
一干媳妇婆子心头一惊,再不敢小觑明兰,更生了几分敬畏之心,各
自领了差事,拍胸脯狠狠保证一番后,恭敬的退了下去。
不过最受冲击应该还是赖花田刁那四房人,他们原想着明兰年轻脸嫩,
府里又没个镇得住的长辈,那些罪臣家奴未必可靠,新买来的还未可用,
明摆着人手不够的当口,她们当能牢牢占据要紧油水的位置,谁知明兰虽
看着很‘装饰性’很没用很娇滴滴,但却不慌不忙,心中早有算计,有条
不紊的把事务都分派调配好,从头到尾都没露过怯或慌过手脚。
不懂就问,问了再核实,核实完了过一天就有完整的方案,根本不需
要她们插手帮忙,瞧着明兰将府务渐渐理清,各人各司其职,只见仆妇往
来忙碌,偌大的一个顾府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她们才开始惊慌起来。
坑都被占完了,她们这些老萝卜该怎么办?尤其是赖妈妈和刁妈妈,
深悔一上来就得罪了明兰,如今花妈妈负责(。kanshuba。org)看书吧将来给蓉姐儿住的蔻香苑,
田妈妈也领了个不大不小的差事,只她们俩,一个赋闲,一个‘养身体’,
这可怎生是好?
明兰不去管她们的幽怨,径直带了人去开库房,先将里头的物件一一
造册入账,分类放置(。kanshuba。org)看书吧,登记完毕后,便按着预先拟好的单子起出一长
列物件,如鼎,炉,瓷器,金器,玉器,珐琅,青铜,屏风,玉石盆雕等
摆设,又取了二三十匹上好的料子交给针线房,给众人做两身新夏衣。此
事一传出去,府中仆役俱是一阵欢喜,可怜他们去年的四季衣裳俱是外头
成衣铺子里买来的,料子次等不说,还不合身——这年头成衣业并不普及。
说起库房,明兰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昨日她开启库房查看时便闻到一
股隐约的药味,绕过了好几间大屋,才在某个冷僻角落发现一大堆贵重药
材,什么人参,当归,犀角,牛黄,麝香,鹿茸,冬虫夏草,虎骨,豹骨,
猴枣,海狗肾,熊胆……零零总总,好像杂货店一般,足足堆了半间屋子。
明兰看的两眼发直,有些药材因放置不当已有些散了药性,面对这样
的浪费,她愤然质问顾廷烨,谁知顾廷烨居然很愉快道:“……还有虎骨
和熊胆么?极好!成潜兄弟快要去苗疆戍守了,他膝盖受过伤直未好透,
南边又瘴湿蛊毒,我正想配两剂上好的虎骨膏给他带上,你明日便与我寻
出来罢!”
明兰无语,这家伙完全没有抓住自己话里的重点,不知他听皇帝说话
时是不是也这样。
一边叹气摇头,一边把药材都(。kanshuba。org)看书吧出来,细细点录在册,累的筋疲力
尽也不是没有收获,明兰找到几个很胖很结实的老山参,便把最大的一根
送去给了盛老太太,又找了些产妇和新生儿得用的药材和补品分送了海氏
和华兰。
这一忙便到了砍头的时辰,明兰惊觉今日午饭是要晚吃了,大大违背
了自己的养生之道,连着会影响之后的午睡,不由得深恨之,当即严正宣
布:今日办公已毕,有事下回分解。
梳洗一番后,坐在小圆桌旁看着满桌的菜肴,喝下一口汤,明兰才觉
得松快了些,放下汤匙,小桃引着一个提着食盒的婆子进来。
那婆子四十岁上下,生的人高马大,粗眉大眼,皮肉肥胖油腻,衣裳
尚算干净整洁,样子也直爽,只见她战战兢兢的进来给明兰请了个安,然
后从食盒里端出一碟菜放在桌上,青花白瓷薄胎的八角圆盘上覆盖着翠绿
的荷叶,一揭开荷叶,顿时屋内浓香四溢。
“夫人,这荷香糯米蒸排骨好了。老奴照着夫人的吩咐,先用姜汤滚
水去了血丝和腥味,再用调料腌了一个时辰,接着用滚油轻爆了下,最后
跟泡软了的糯米还有米酒浸过的荷叶一道上大蒸笼,蒸足一个时辰,放在
笼屉里热着,这会儿刚拿出来的。”那婆子嗓音粗大,却生生压低嗓门,
显得的十分讨好。
明兰先看了看色泽形状,轻轻点头,那婆子似有微松口气,然后明兰
下筷轻尝了一口,面上缓缓露出满意的笑容,那婆子总算松下肩膀。
“葛妈妈辛苦了。”明兰放下筷子,微笑道,“这道菜要紧就在一个
‘透’字,糯米要透着肉香,肉要透着米香,整道菜要透着荷叶香;要把
调料腌透,把排骨和糯米蒸透,这样才酥软入味。真正做的好了,这排骨
上桌不久,上头的糯米便会和肉一道慢慢塌下来。”
葛妈妈满脸堆笑:“多谢夫人指点了,老婆子是个粗人,只望着夫人
莫要嫌弃才好。”
“粗人不粗人倒不妨事。”明兰端过茶碗来轻啜了一口,漱去口中味
道,动作斯文极尽雅致,“做吃食的地方是个要紧处,我如今把自用的厨
房托付了你,也只望着你能尽心尽力,莫要轻忽才好。”
葛婆子笑着连连弯腰应声,明兰又道:“我没什么旁的要说,只一个,
干净。吃食要干净,人手要干净,账目要干净;尤其是我与老爷的饮食,
若有个什么不好的,你莫要来与我说这说那的,我先拿你开刀!”
明兰面色冷然肃穆,葛妈妈一脸赤胆忠心,大声下保证,嗓门大的几
乎震塌门廊。
“罢了,回头我就拨几个媳妇丫头给你打下手,你且下去吧。这道菜
不错,晚上再弄一份给老爷尝尝。”明兰挥挥手,葛婆子连连鞠躬离去。
看着葛婆子走远了后,小桃才上前给明兰布菜,一边低声道:“她长
的好肥。”明兰失笑:“自来厨子都是这般的,便是不吃肥,也叫油烟给
熏肥了。”
“不过,手艺倒是不错的。”小桃看着那糯米排骨颇为心动,“不计
小姐您说什么菜式,她都能做的八九不离十。”
明兰瞧左右无人,便换过一双筷子,往小桃嘴里塞了一块糯米排骨,
笑道:“废了的令国公府原是出了名的骄奢享受,她性子又耿直,不耐烦
和人对黑账,便被排挤去了下厨房;如今我也没什么更好的人手了,先使
着她罢,左右她一家子都在我手里。”
小桃吃的满嘴生香,嘴里含糊道:“夫人别急,过不多久,翠微姐姐
便可从金陵上来了,到时候您便有人手了,省的叫那几个老东西废话!”
“日子真快,好似她嫁人还在昨日,这会儿自己也做了娘了。”明兰
想起翠微,不由得神思久远,随即又敛神道:“上回那几个说到哪儿了?
你接着说吧。”
说起这个小桃立刻来劲儿了,她生就一副老实巴交的憨厚样,是以不
少人都愿意与她说话,且说话时还常不设防,以致于她往往能收集到许多
八卦;要说打听消息的能耐,真是无人能出其右;这两日她和那四房人频
繁接触,得了好些宁远侯府的消息。
“花妈妈是顾家的家生子,她脾气直,但我问她也还肯说的,不过说
的很少,不肯背后闲话主家;田妈妈倒很好说话,没等我开口,她就聊天
儿似的什么都说了,不过也说的很……有分寸;可是另两个就不大肯说了。”
小桃汇报起来,明兰提着筷子慢慢吃饭,认真听着。
“无妨,我今日已分派了差事,过段日子瞧瞧,怕还有说的更多的;
你只说说我叫你问的那几件事儿。”
“哦,好嘞。”小桃赶紧开始回忆,“先是那个巩姨娘。她不是一般
的丫头出身,原是个秀才的闺女,和余夫人的娘亲那一家有些沾亲带故的
关系,后来家里遭了难便投奔了余府,说是余夫人的丫头其实情同姐妹,
连名字都同了一个字;后来由余夫人做主抬了姨娘——这些话是花妈妈说
的。”
“那田妈妈怎么说?”明兰很有兴味,拿筷子拄在碗里。
小桃的复述绝对原汁原味,她笑的很兴奋:“田妈妈说,旁的她不知
道,只晓得是余夫人去外头闹了一通后,姑爷回府就嚷着要休妻,叫老侯
爷给压下来后,巩姨娘才抬的姨娘。”
明兰哦了一声——余嫣红要打卖曼娘母子,顾廷烨生气了,所以余嫣
红拿巩红绡补偿。
小桃站的腿酸,明兰好心的拉她在旁坐下,她继续道:“后来姑爷离
京了,余夫人也没了,屋里旁的人都散去了,只有这个巩姨娘和一个叫秋
娘的一直守着,说要等姑爷回来;太夫人就拨了个小院子给她俩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