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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说来只怕冷小姐见笑,我压根儿不想接掌什么事务,宁愿回乡种菜放羊,倒还舒心踏实。”我皱着眉头,摆出一副苦相,“不料有琴少主忽然召来一众赫连下属,说是为了平息外面讹传已久的谣言,执意要将赫连名下的一切交还出去。我坐立不安,他却毫不理会。冷小姐是不曾看到,那些下属一个个凶巴巴的样子,好不吓人。若是以后真要与那些人常打交道,我……我可怎么办好啊?”
我越说越激动,咬着下唇低了头,一手探进袖子,胡乱摸出一条丝帕绞在手里,往眼角拭去。
一阵轻微的酸涩感顿时从眼角蔓延开来,眼前朦朦胧胧地罩起一层水雾。那水雾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下来的意思。汗,失策,这条丝帕上的泣泪散时间太久了,药力不够劲,应该下楼之前再加上一点的,真是准备不充分啊。
我吸吸鼻子,绞着丝帕,用一双泪眼偷偷瞄了□边的冷初晴。即使透过迷蒙的水雾,我仍旧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轻蔑鄙夷。
“姐姐多虑了。”她又往我身边靠了靠,握住我的手,在我手背上轻拍,“那些江湖人物,本就是粗声大气的武夫之流,身份如此而已,也未必见得凶狠。更何况姐姐你是主人,他们焉敢造次?姐姐不必惊慌,那些嘴脸多见几次也就习惯了。”
“嗯,冷小姐见教极是。”我略一点头,抬手拭了下泪,“记得那个姓刘的堂主,人虽然长得干瘦,说话声音却像敲锣一般响亮,样子最凶呢。”
“姓刘的堂主?”她似乎愣了一下,“姐姐说的那人,可是外表干瘦,声如破锣,常穿紫衣的么?”
“没错,就是他。”我点点头,“那刘堂主凶得很呢。”
“哈,姐姐错了。”冷初晴用丝帕掩着嘴,笑得眉目弯弯,“那紫衣人姓吴,是天字分堂的堂主。姓刘的是黄字分堂堂主,他体态痴肥,嗜好吃喝,和干瘦可不沾边儿呢。”
“咦?怎么不是吗?”我愕然眨眼,“我记得姓吴的堂主是个穿黄衣服的。”
“唉,喜穿黄衣的是地字分堂堂主,他姓郑不姓吴。那人极不老实,家中妻妾成群,简直像个乐户了。”她毫不掩饰神情中的不屑,撇撇嘴嗤道。
“哦……是么?这……张冠李戴的,让冷小姐见笑了。”我绞着丝帕,不好意思地笑笑,抬手摸了摸脸,局促地低下头。
啧啧,说得很准确啊,和我所见所闻的信息一般无二。单凭你能这样不暇思索地纠正我的错误,就已经很不谨慎地泄了自己的底儿。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冷小妹妹,你是冷家的小姐,却这么惦记我家的事儿,你说我该做何感想呢?
“姐姐,莫怪小妹罗嗦,似姐姐现今这般,如何能处理得好众多事务?”她叹息一番,凑过来,语气体贴温柔,“姐姐平日总该多向听雨哥哥请教一下才好。”
“这个……”我抬头看她,说得十分无奈,“冷小姐有所不知,有琴少主已决意不再插手任何事务,只关照赫连下属尽力辅助于我。可是,我对这些一无所知,又哪敢贸然去问那些凶巴巴的人等?只好每日闷在这容云阁里,其实坐立不安,心下惶恐得紧。”
“哎呀,这等说来,可是听雨哥哥的不对了。”冷初晴一挥丝帕,表情郑重,“姐姐此刻正需扶助,如何置之不理?只要身正影端,外界谣言理它作甚!”
我瞧着那张表情到位的漂亮小脸,心里微哂,于是,也做出一副郑重相来:“听说外面都传有琴家觊觎赫连财势,众口铄金,人言可畏,或许有琴少主不想再授人以柄,让那些好事之人又多是非。”
“唉,话虽如此,但些许谣言,如何比得故人交情?”她扼腕唏嘘一阵,随即亲昵地握住我的手,“姐姐不必忧心,我家虽说不比姐姐家世雄厚,但也看得过去。妹妹自幼在家耳濡目染,于各种事务的处置之道多少有些明白。日后在小妹家中作客,姐姐但有什么烦恼不决之事,你我姐妹尽可促膝长谈。我们女孩儿家的心思向来一路,总好过对着那些武人,多有别扭。”
“如此甚好,甚好,那真是多谢冷小姐了。”我反握住她的手,欣慰地长吁一口气,脸上作出无限感激的表情,心里却有点哭笑不得。
唉,真是杯具,这样的戏码,怎么看怎么觉得好像动物世界啊。老虎吃肉的时候,野狼们只敢远远观望流口水,等到老虎吃饱,将肉放下走开了,那些围观的野狼就会立刻冲过去,抢夺那块吃剩的肥肉。
于是,很不幸的,我目前就是那块被老虎放弃的肥肉。
“哎呀,姐姐这般客气。你我姐妹之间,还分什么彼此?”冷初晴笑得娇美动人,就像一朵上足了肥料的鲜花,“小妹这个东道,定要做得完满,断不会像听雨哥哥那般失了谨细。”
“呵呵,我如何失了谨细?初晴莫要冤屈好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忽然接话,饱含无尽笑意,在花香暖风中轻轻飘送进来。
我握住的那双小手立刻挣脱出来,身侧淡淡的沉香味道随之消散,粉色纱衣在风中飘扬舞动。冷初晴就像一只彩蝶,翩跹飞向刚刚出现在视野中的那抹白色身影。
“听雨哥哥不老实,怎好在外面偷听女孩儿家说话?”她仰着头,撅起小嘴娇声嗔怨,染了丹蔻的纤纤十指捏住那妖孽的袖子,不停摇晃。
我站起身,冷眼旁观偶像演员在那边撒痴撒娇,心里感慨不已。看来发嗲缠人这种技术活儿,果然要美女去做才有效果,就像现在这般,虽然没有新意,仍旧十分养眼。
“是,是,我不老实,不该在初晴背后说我之际进来。或者,即便进来,也不该听到你说话;即便听到,也不该擅自去接话;即便接话,也不该说你冤屈我。只合说,初晴妹妹教训得是,如此可好?”有琴听雨笑眯眯地低头看她,声音轻柔,一任冷初晴拉着自己的袖子晃来晃去,既没有避开她的动作,也没有回应她的动作。
一阵风过,四周垂坠的藕荷纱帘被高高撩起,就像一片细浪,在一白一粉两个美丽的身影旁边徘徊浮动。
纱帘拂过冷初晴身侧,她微微偏过头去,挥手将纱帘拨开。就在此时,有琴听雨却忽然抬头望向这边,俏皮地冲我眨了眨眼。
哼,我眉眼不动地扯了下嘴角,回敬他一记皮笑肉不笑。
清风停歇,纱帘缓缓垂落。冷初晴将手一甩,转过身来背对那妖孽,鼓着腮帮子拉扯手里的丝帕,轻轻跺脚道:“听雨哥哥最会欺负人,人家以后再不理你了。”
“哦,原来还要等到以后。”有琴听雨笑吟吟地睨她一眼,缓缓向前走了两步,“既来容园,不去找我,反先跑到这儿来,我还以为,初晴已经不想理我了呢。”
晕,真囧啊,我在心里嗤了一下,拜托两位,不要在这里酸起来没谱儿好不?眼看那妖孽朝这边走来,我立刻垂下眼睑,微微点头:“有琴少主。”
贴着地面的视线里,他脚步停住,没再继续向前。接着,一贯懒散的声音响起,淡淡的,平静无波:“赫连小姐客气。”
嗯,很好,明白我的意思,没说那句雷死人的云儿。人家冷小妹妹醋劲大得很,我毫不怀疑,那句云儿绝对能给自己招来无尽麻烦。如今我正事儿还没解决,其他不必要的麻烦越少越好。
于是,我抬起眼,淡淡一笑。
“听雨哥哥才是冤屈好人。”冷初晴紧跟过来,撅起嘴白了那妖孽一眼,随即看着我笑脸甜甜,“我听闻赫连姐姐在此,欢喜万分,自然要先来探望。”
“多谢冷小姐关怀。”我对她点点头,报以微笑。
“哎呀,姐姐怎么还是这样客气?我们一见如故,姐姐叫我初晴便好。”她迈着碎步,轻盈地飘过来,挽住我的胳膊,亲昵无比,“待姐姐去小妹家中住上一段,我们怕比亲姐妹还要亲呢。”
亲姐妹?呵呵,我可不想有你这样的亲姐妹,哪怕你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记得有句话说,人会因为可爱而美丽,却未必因为美丽而可爱。我瞧着身边的少女面容,忽然觉得这句话简直就是真理。
“怎么?初晴要请赫连小姐去冷府作客么?”
对面响起有琴听雨的声音,我回过眼去,他依旧悠然而立,衣袂在风中微扬,脸上带一抹淡笑,神色平静安闲。
“是啊,我们相谈甚欢,而且,赫连姐姐适才也已答应了呢。”冷初晴笑眯眯地看我一眼,似乎在等待我的确认。
“嗯。”我对她点点头,而后视线移动,落在有琴听雨脸上。
他并不看我,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望向冷初晴,然后轻轻说了两个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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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39章 。。。
“不行?为何不行?”冷初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原本甜甜的语调因惊愕而微微拔高,语气中还隐约带了一丝掩不住的焦躁。
我没有回眼看她,仍将视线停在有琴听雨脸上,但却清晰感觉到胳膊上一紧。
挽着我手臂的纤细十指伴随那个问句,条件反射般地略略一收,染了丹蔻的长指甲隔着单薄的夏衣,微微嵌进我的皮肤。顿时觉得胳膊就像被什么齿状的夹子夹住了,有些没拧�
“初晴,你一向心细,怎么今日反倒粗枝大叶了?”有琴听雨笑吟吟地走过来,略一抬手,“两位都是千金贵客,如何一味站着说话?快些请坐。”
他说完便捡张椅子坐下,瞧着我们似笑非笑,却并不再继续说话。
冷初晴挽着我,仍在先前的临水回廊下坐了。那长长的指甲不再嵌进我手臂里,被夹子夹住的感觉虽然没了,但她依旧挽得牢靠,好像我是通缉要犯,她一松手就会跑了一般。
“赫连姐姐,听雨哥哥又欺负人,我如何粗枝大叶了?”她挨在我身边,仰起小脸撅着嘴,轻轻摇晃我的手臂。长睫毛忽闪忽闪,水灵灵的大眼睛写满委屈,红艳艳的嘴巴嘟得像只菱角,一副小女儿的娇憨无邪。
呵呵,怎么?自知不是那妖孽的对手,于是,想要借我的口来表达你的意思?可惜,这如意算盘并没打对。
我抬起一只手,轻轻覆在冷初晴的手上,转脸看看有琴听雨,再回头看看她,嗫嗫道:“这……”
“初晴,你或许有所不知。”有琴听雨靠在座椅里,懒洋洋地理了理衣袖,“赫连小姐与她两位义兄此刻尚在孝中,如何能去贵府做客?莫要淘气胡缠。”
“听雨哥哥尽会冤枉好人,我哪有淘气胡缠?”冷初晴一扬下巴,之前的娇柔语气跟着变得振振激昂,“我们几家原本交情极厚,胜似亲人一般。如今赫连姐姐得以回来,小妹欢喜自不必说,家父家母也感于故人之后尚存,几度唏嘘落泪呢。似我们几家这般厚谊,何须在乎俗礼羁绊?既然听雨哥哥可以留得赫连姐姐作客,如何小妹我就请不得呢?”
是啊,如何她就请不得呢?我静坐一旁,在心里帮腔了一句,很不厚道地暗自偷笑。说实话,我也很想看看,那位装模作样的听雨哥哥,如何拒绝这位装模作样的初晴妹妹。
“唉,初晴,你真是越大越淘气了呢。”有琴听雨广袖轻拂,望着她淡淡一笑,“赫连小姐历经变故,需要安心静养。只因容园环境最为适合,才得以在此盘桓久些,否则,一众赫连下属早将小主人迎了回去。若是他们得知赫连小姐在此处静养已毕,定要立刻将主人接回。毕竟,赫连下辖事务众多,下属们日夜都盼赫连小姐早日静养结束,好去署理事务,想必他们决不愿看见主人将大事置之不理,一味去贵府做客玩耍。所以,初晴若是想叙家族情谊、姐妹私语,只在赫连小姐于此静养期间常来便好,如若不然,只怕你日后即便想见赫连小姐一面,也要难于登天了。”
他懒洋洋地双眼微眯,指尖轻叩座椅扶手,嘴角噙笑就像闲话家常。
我静静坐着,却感觉随他的话语句句出口,挽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再次收紧,长长的指甲又隔着衣衫触到了我的皮肤。
唉,不得不承认,有琴听雨,他说话可真有一套。
他并没有像我猜测的那样,继续找个什么借口推搪过去,而是不着痕迹地直击冷初晴的背后真意。
你冷家想来要人是吗?好,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