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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月里面她想得很清楚: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皇帝没有幽禁甚至是处死自己,已经是对自己分外宽容了。这个时候若是想要再钻营些什么,那显然是不现实的了。心灰意冷,难免觉得有些生无可恋。不过她现在突然发现,看着钱太后那蠢人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蠢事,似乎也相当有趣?
☆、第一五六章
周太后这半辈子,一直就被钱太后稳稳压了一头。但是现在看到以往那么有眼力劲儿、传说中最是贤德的钱太后做这些蠢事,被皇帝毫不留情地打脸,心里头实在是说不出的畅快!
这个女人,怎么越老越糊涂?皇帝可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以往他隐忍着,不过是因为羽翼未丰;如今他稳坐龙椅、权势滔天,她再屡屡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叫他心烦、甚至为难他心尖尖上的人,这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放下心中对权势的执念,周太后倒是彻底想明白了。
“给~”周太后一边看戏,一边又剥了一颗荔枝,递到了长公主的嘴边。
长公主笑嘻嘻地咬了一口荔枝,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色不虞的钱太后和言笑晏晏、情深意笃的父皇母后,一歪头靠在周太后的胳膊上,舒适极了。
周太后把自己手里头剩下的半个荔枝放在长公主面前的碗里面,接过侍立在她身后的嬷嬷递过来的帕子,斯里慢条地擦干净了自己的手之后,轻轻刮了刮长公主挺拔秀气的小鼻子:“真是个懒宝宝!”
长公主皱了皱小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我已经长大了,才不是懒宝宝呢~”
“哎哟,咱们长公主真是讨人喜欢~”周太后看着长公主玉雪可爱、如同心生花蕾一般娇嫩的小脸蛋,就算是作出嫌弃的小表情,也让人看着心生愉悦。
周太后突然觉得,这样子含饴弄孙、看看老对头笑话的日子,似乎也很不错?
周太后和长公主这边和乐融融,坐在她们对面的钱太后的脸色则是越来越差,甚至连坐在她对面的周太湖和长公主的小互动都没有在意。
今日是钱太后主办的观荷宴,溋水阁内凉风习习,是宫中难得的避暑之地。但她这个主办人却也不看水阁外头的田田荷叶并娉婷荷花,只盯着皇帝陛下:“难得今日皇帝也一同来了这观荷宴上,哀家可是让底下人好生准备了一番。”言罢她转头朝着荣姑姑点了点头,荣姑姑拍了两下手掌。
不知道候在哪儿的乐工突然鱼贯而入,坐到了水阁的角落里头。悠扬的音乐声想起,有一白衣美人舞着长长的水袖翩然而至,未曾行礼,便直接走到了水阁中央的那块水墨荷花地毯上,偏偏起舞。
她的腰肢极软,她的眼神极媚,水袖翻飞间,年轻娇美的脸庞明艳动人。发髻上的云卷须珍珠冠上斜飞的珍珠随着她的舞步轻颤,衬着她耳间轻轻摇晃的丽水珍珠耳坠子,又美得清雅。妩媚和雅致在她的身上糅合到了极致,就算同为女子的柏芷,也忍不住用了赞赏的眼光观赏这支舞蹈。
怨不得钱太后这么心急火燎、毫不婉转地想要把这个美人儿塞给皇帝陛下。她有这样的自信和资本!
这个美人儿简直是天生尤物,她身上的气质介乎女孩的青雅和女人的妩媚中间,好像是清晨正在含苞开放的带露玫瑰,叫人忍不住想要摘采。
“陛下可真是有福之人。”柏芷轻轻凑在朱见深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的声音促狭地打趣道。
“呵。”朱见深面上表情不变,心里面却是恨得牙痒痒。这敌人都已经在眼前曼舞了,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竟然还说得出这样子的话!这是吃定自己了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一出,原本因为钱太后连连的不识趣而变得焦躁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甚至还涌上了淡淡的喜悦。趁着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那个舞姬身上的时候,朱见深伸出长臂搂住了柏芷纤细的腰肢,在没有人看得见的角度有些恶意地将她紧紧揽到了自己身侧。
柏芷本来正在促狭地打趣朱见深兼欣赏美人儿的歌舞,哪里料得到在外一向稳重严肃的皇帝陛下竟会作出这样子轻浮的举动!腰间搭着朱见深那只大手的地方变得炙热滚烫,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头也涌上了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皇帝陛下一向都很了解皇后娘娘,不仅是在精神上,还是在。。。身体上。
“你干什么呀!”柏芷趁着钱太后看着跳舞的美人儿的时候轻轻推了一下朱见深,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低沉训斥语气道,“不许胡闹!”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腰间是敏感的地方,却还故意如此,摆明了是要自己出丑!
朱见深盯着柏芷带着怒气的眼睛,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坏笑:“谁让某人取笑我。。。。。。”
“你!”柏芷暗暗一跺脚,眼角余光突然发现自己的闺女儿正歪着头不解地看着自己和皇帝陛下,一下子收回了就滑在嘴边的那些话。
真是的!又让小菁看见了!柏芷在心里哀叹一声,真是太害怕这个耿直的孩子又要在观荷宴结束之后问自己一些奇怪的问题了。
就在柏芷调戏皇帝陛下不成反被调戏、还被长公主抓包了的时候,乐声渐消,美人儿的表演也结束了。
钱太后仿若胜券在望一般转头看着皇帝陛下,想在他脸上看见迷醉的心情。毕竟这样子的可人儿,就是女子也会觉得她迷人,更何况是男人?
但是钱太后注定要失望了。她回过头的时候,正巧看见皇帝陛下正用极其宠溺温柔的眼神看着皇后娘娘。那样子的表情,是她从未在这个年轻的帝王脸上见过的表情。
原来他也会露出这样子的表情?
看着朱见深,钱太后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当年刚刚入宫,在御花园里头凑巧撞见正在一同游园的皇帝陛下和汪家小姐时候的情景了。她躲在枝叶繁茂的花树后头,悄悄打量自己未来的夫君,而那位年轻英俊的皇帝陛下却用极其宠溺温柔的眼神看着那位汪小姐。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恐怕不怎么能够得到皇帝陛下的欢心了。。。。。。
这可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钱太后在心底冷笑一声:“皇帝,这舞如何?”任是当初先帝如何钟意那汪小姐,终其一生都没有得到她。皇家里头哪有真爱?便是有,也不可能会持续一辈子!
“不错。”朱见深收回了看着柏芷的目光,重又端着一张严肃的脸,微微点了点头。事实上,除了那舞姬刚出场的时候他看了几眼,之后他的注意力就一直在他的皇后身上。不过这场面上的话还是得说说,否则的话,恐怕这老太太又要不高兴了。
朱见深这话让钱太后露出了几分笑容:“这是在哀家宫里头伺候着的女史,若是皇帝喜欢,那哀家便将她送给皇帝了。”
朱见深原本平和的眼神一凛:“您说什么?!”这老太太不是傻了吧,她从哪里听出自己喜欢这个舞姬的?
没等钱太后回答,朱见深摇了摇头:“多谢太后一番美意,只是乾清宫不需要舞姬。”
这下子连那位低垂着头、面带娇羞的美人儿的脸色也不大对劲了:自己可不是什么舞姬!
显然钱太后也是这样子的想法:“皇帝这是什么话?哀家说了,这是哀家宫里头的女史邵氏!”
“哎哟哟,姐姐,别说宫里头的女史了,就算是正正经经的舞姬,也不会穿成这个姑娘这样子啊。”一直都没有出声的周太后突然噗嗤一笑,用了不屑的眼神瞧着那邵氏。
柏芷倒没想到周太后这个时候会突然出声埋汰钱太后和邵氏,但是看了一眼邵氏的衣着,她觉得周太后这话倒也并不是也别过分。
邵氏今日穿的是一袭蝶戏水仙抹胸裙衫,轻柔洁白的纱裙包裹着她年轻美丽的身躯,微露酥胸,娇媚可人。只不过这样子露出大片肌肤的衣衫,或许能在闺房之中见到,可是正经女子是绝不会穿到外头去的;就算是宫中的舞姬的舞衣,也是遮得严严实实,只不过漂染得明艳好看、看上去叫人赏心悦目罢了。
邵氏这身舞衣,是在宫外特意定制的。她原以为这舞衣能极好地衬出自己的婀娜身姿的优点、进而得到皇帝陛下的垂青;钱太后亦是这么认为,甚至叫尚服局做了一套首饰来配这衣服。岂料这衣服不但没有帮她加分,甚至因此受到了讽刺。。。。。。
因了周太后的一句话,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邵氏身上的这件舞衣上头。讽刺里面带着同情,让邵氏羞愧万分。原先她极有自信,但现在却一下子变得有些瑟缩起来。
☆、第一五七章
钱太后可没料到这个时候周太后会突然跳出来拆自己的台,然而她说的话又在理,叫人挑不出错处。仔细看看,邵氏这身衣服,确实是太过暴露了!只不过她和邵氏一心想要引起皇帝的注意、并未察觉到这个不妥,岂料现在非但没有引起皇帝的半分注意爱怜,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让皇帝将那邵氏当成了轻浮的舞姬。
然而就算是皇帝没有将邵氏当做低贱轻浮的舞女,那又如何呢?
朱见深心中已有柏芷,邵氏再怎么出众,也入不了他的眼。
朱见深对柏芷的情意,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来得深刻诚挚。
转头看着满脸羞愧、瑟缩怯懦的邵氏,原本就心气不顺的钱太后心里头又浮上了一层恼意:原以为这个邵氏知书达理、进退有度,会是皇帝喜欢的女子类型。然而这时候皇帝和周太后不过说了几句话,她就瑟缩成这个样子,怎么和皇后比!?
她看着坐在朱见深身边、依旧年轻貌美、雍容大方的柏芷,心里面的怒意更甚!就没有人能比得过她么!?
而那邵氏受到了奚落,原本想着一向宽容仁慈的钱太后定然会为自己说话解围,谁知道她的眼角余光扫到钱太后只顾着用怒气冲冲的眼神看着上座的皇后娘娘,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登时间,她的心就凉了一半。
义父说的没错儿,宫中凶险万分,自己若是想要仰仗着钱太后攀上皇帝的高枝儿,恐怕只是一厢情愿。虽然皇帝陛下和周太后的话刻薄难听,但在钱太后心中,自己又何尝不仅仅只是一个用来献给皇帝的玩物罢了?
说到底自己在这宫中,可真正是孤立无援。看来皇帝陛下并没有对自己产生什么兴趣,而钱太后会因此而更加觉得自己无用。
也就是说,不管为了什么,要想在这宫里头好好活下去,就必须得到皇帝陛下的宠爱!不然的话,谁都帮不了自己!
邵氏本就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只不过初入皇宫的兴奋和钱太后一直以来的仁慈和善叫她有些忘乎所以,自以为锦绣前程触手可及。今日这小小的冷遇,反倒是让她冷静了下来。只不过她的心里越冷,脸上的表情却更是局促惹人疼爱。
她是杭州镇守太监精心□□长大的剔透女子,自然知道如何利用自己娇媚的容貌和楚楚可怜的气质叫男人心生怜爱之心。
只不过她心心念念的皇帝陛下并没有注意到,倒叫柏芷看见了。
柏芷在心里面暗暗叹了一口气儿,有些心疼底下的这个姑娘。
柏芷当然知道她不足以成为自己的威胁,只是有些可怜她罢了。这样子的好人才,偏偏要进宫来瞎掺和。这姑娘虽然掩饰得极好,可一直看着她的柏芷却没有错过她眼角一瞬间出现的怨恨表情。
看来她是看清钱太后的真面目了,这老太太看起来和善的很,在宫外的名声也不错儿,可事实上,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头生存下来、成为英宗敬爱一生之人,她又怎么可能是那纯良之人。
女人想要在这宫里头好好活下去,无非各凭本事。就算是受宠的后妃,帝王的宠爱也绝非机缘巧合、空穴来风。总之,绝不可能有无端的幸运之说。
“母后,这姑娘舞得极好,想来也是受累了,让她下去歇着吧。”柏芷出声帮邵氏解围。
一直局促不安地低着头的邵氏听到柏芷这话,忍不住抬头惊讶地看了柏芷一眼。对方眼神清亮温暖,看来是真心在为自己解围。看见自己抬头看她,她甚至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邵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举的不妥,马上低下了头。可是她却觉得这个皇后完全没有太后娘娘平时所说的精于算计、工于心计,相反,她的眼神比起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清透明亮,坦荡从容。这样子的女人,才配得上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吧。。。。。。
邵氏且退且思,心中迷惘甚嚣尘上:那么自己进宫,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实在太过完美,恐怕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自己精心准备的荐美宴席就这么落了空,钱太后的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更何况,没想到最后帮邵氏解围的竟然是那皇后,她可真是会收买人心!
既然钱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