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银作局”这三个字,朱见深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这些狗奴才!
但是寝殿里头除了他并柏芷、齐妃之外,还有其他的宫人,他这才忍住没有说话。
太医的检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飞花簪里头含着的细微米分末,乃是一种极其慢性的□□,对孕妇有极大的害处。虽然歹毒,但是从孕妇吸入、到发作,有漫长的潜伏期。等到这飞花簪里头的药米分都被柏芷吸入到她的胎儿出问题,这些米分末早就消失殆尽,就是要查,也查不出来。
而且这米分末不止在这飞花簪里头有,在另一套头面的悬雨簪里头也有。这两支簪子做的极其别致,也难怪柏芷一眼就爱上,且马上就佩戴了飞花簪。
下药之人的心思,真是既缜密又歹毒!
朱见深知道结果之后简直暴跳如雷!银作局的这些狗奴才,可真是心肠歹毒!
他本以为自己只要不表现出对柏芷的喜爱和对她肚子里头孩子的欢喜,银作局的狗奴才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把手伸到毓德宫里头。他真是太天真了!
毓德宫里头吃的用的全都由栀子把关,可没想到千防万防都没有防到银作局的这一招。在女子最喜爱的首饰上面下手,实在是防不胜防!
朱见深一阵害怕,若不是今日齐妃来访,恰巧听到“银作局”而提高了警惕、发现了这支簪子的问题的话,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光是想到这里,他的心现在还在剧烈地跳动,实在是一阵后怕!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皇帝陛下已经做了一个决定:自己对于银作局那帮奴才,实在是太过仁慈了!决不能姑息养奸,允许那帮奴才伤到芷儿!
他劝慰了柏芷好一阵子,才带着银作局送来的那两支有问题的簪子回了乾清宫、宣那袁彬觐见。
朱见深对着袁彬交代了事情始末,便让袁彬去银作局捉拿一众人等!并且吩咐袁彬,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将他们做的事情及幕后的同党一起给问出来!
他原本担心无法将这批奴才一网打尽,这才隐忍多时,欲与齐妃联手,将银作局大人在宫里头的其他同党一起给查出来。但是还没来得及查出他的同党,他却已经对柏芷下手了!
他已经触到了皇帝陛下的逆鳞,皇帝陛下宁愿遗漏掉一个两个、日后再查,也要先将有问题的奴才全部给处决了,以儆效尤!
他心尖子上的人,自己都不舍得碰一根头发,岂容这些奴才这般算计?!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更何况执行此命令的还是心中曾经惦记着柏芷的袁彬?
银作局大人很快被抓了起来,锦衣卫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老宅,里头竟然有数十个长相清秀、约莫十来岁的女孩子正在进行训练。细查之下,原来他这么多年来在银作局培植了一帮得力的手下,不仅贪污了银作局的采办银子,更是用这些银子培养了一般死士、四处搜罗七八岁、长相清秀的孤女进行训练,借着选秀将她们混入宫中。
具体混入宫中的宫女名单仍在审问搜寻,但是锦衣卫查出来的这些事情仍属浅显,朱见深已然知晓。他真正想要知道的,是银作局大人在宫中是否有其他的同党。
锦衣卫的刑罚再怎么残酷难捱,银作局的大人也是拼死缄口不言,最终只在其左膀右臂的口中得知了这些年来混入宫中的宫女的名单所在和帮助他们将这些宫女安插在各宫之人。
令人惊讶的是,那竟然是主管尚宫局的尚宫大人!在调度后宫宫女并女史的尚宫大人的帮助下,银作局大人得以将自己的人安插到想要的地方,以实现自己的计划。
朱见深急急下令命锦衣卫审问尚宫大人,但尚宫大人却说自己只在宫女调度一事上使了力,至于其他谋害皇嗣之阴谋,全都没有参与。
她虽是尚宫大人,可尚宫六局之中自成派系、并不全都是她的人。想要平衡已是费尽心思,自然不敢再多做手脚谋害皇嗣,白白惹人猜疑。她能做的,也就是在调派宫女的时候出点力而已。
而此时银作局大人已在锦衣卫天牢中自尽,这条线索似乎就这么断了。
彻查名单上头的宫女,竟发现银作局大人心思如此深沉,将自己的人都分散在了后宫各位主子的宫里头。虽然不是一二等大宫女,但假以时日,恐怕就能够接触到主子身边。
柏芷当初宫里头的人已经由皇帝陛下清理彻查过一回,所以没有什么问题。然而莫说是两宫太后的慈宁宫和寿康宫,就连乾清宫的粗使宫女里头,竟然也都有他的人!而齐妃的宫里头就更多了,除了栗绛已被齐妃策反,那名唤作秋莲的二等大宫女并其他一些粗使宫女,也都是银作局大人的人!
这结果给朱见深敲了一记大大的警钟!
虽然银作局大人钻营时间尚浅,他的人地位尚且低微,可宫中宫女一旦入宫、若非遇到特赦出宫,就一定会在宫里头伺候着、直到死去。若是假以时日,这些人可会形成了不得的势力、渗透到宫中贵人身边。
处理掉这些人之后,皇帝陛下去了永宁宫里头找齐妃。
这似乎是他头一回踏足永宁宫,可为的却是决定她的去向。
当初以自由为条件,齐妃与皇帝陛下一起合作,试图破碎银作局大人的阴谋、摆脱他的操控。如今银作局大人已死,齐妃也不必再呆在宫里头了。既然当初答应了她会许她自由,皇帝陛下自然会说到做到。
可是此时齐妃却突然犹疑了。之前在银作局大人的操控下,她无数次想要出宫,可如今真的可以出宫了,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天下虽大,可若是出了宫,还能够再见到那个男人么?
朱见深见齐妃犹疑,打趣道:“怎么?如今反倒不舍得离开了?”
齐妃突然问道:“陛下,若是我出了宫,那这后宫里头,可就只有贤妃一个妃子了。您又要怎么交代我的离开呢?”当初的三妃,如今只剩贤妃,恐怕两宫太后会借此机会选秀充实后宫,到时候,又是一番麻烦。他是仍要盛宠那万贞儿,以此为由拒绝,还是如何?
“不是还有那吴才人么?”朱见深毫不在意地笑笑,“你什么时候开始操心这宫里头到底有多少宫妃了?你自管自离开,朕自有办法。”这并不是难题,找个擅长易容的死士过来继续在这永宁宫中扮演齐妃便是。
齐妃没有立刻应下:“陛下再给我些日子想想吧。”
朱见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点头答应了。其实念着齐妃发现了那飞花簪的古怪、保护了芷儿和孩子,若是她开口,自己不介意再给她一个恩典。
那袁彬,已过而立之年、至今未婚。
自己一向是个知人善用、体恤下臣的好主子,袁彬孤苦一人,也是时候给他赐婚了。
☆、第一一五章
皇帝陛下走了之后,齐妃一个人坐在永宁宫正殿的主座上头,思绪万千。
栗绛从廊下进入正殿,看到的便是平日里头极有主见的齐妃娘娘一脸茫然、似是被抛弃了的样子。
前些日子银作局大人因谋害贤妃娘娘和其肚中的皇嗣而入狱处死、连带着尚宫局的尚宫大人也被牵连处死,这在朝堂和后宫之中都不是秘密。不仅如此,各宫里头伺候着的奴才们都发现和自己一起当差的几个宫女突然悄悄消失了,就连永宁宫里头的宫女也消失了好几个。虽然这些空缺很快就被新的宫女补上,但是却更加让宫人们感到害怕。
即使不知道这些消失的宫女与银作局大人一案的具体关系,但其联系是□□不离十的。皇帝陛下虽然没有把这件事情摆到明面上,暗中处置了那些个犯事的宫女,但却让人更加觉得可怕。任谁突然发现和自己一起当差、甚至是住在一起的宫女悄无声息地不见了、且没有一丝痕迹可循,都是会觉得胆战心惊的。这后宫虽说应当是女人的天下,然而恐怕皇帝陛下却从未放松过对后宫的关注和操控。否则焉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地处死这些宫女?
一时之间,莫说是底下的这些宫人,就是宫里头的主子,也不敢小觑皇帝陛下对后宫的掌控和雷厉风行的手段。
说到底,这后宫虽是女人天下,但这些女人,可都指望着皇帝陛下过活呢。
其实自银作局大人出事开始,栗绛就十分惊恐。若说这宫中和大人关系最为密切的,除了自家主子和自己,还会有什么什么其他人呢?待到那些个小宫女偷偷消失,别人不知缘由,栗绛可是清楚的很。那些人,恐怕就是大人安排在宫中的其他亲信吧?只不过不知道他竟然连自己也信不过,在这永宁宫当中安插的人尤其之多。
但是比起莫名的愤怒,她担心自己有一天也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消失,更担心皇帝陛下会发现自家主子的真正身份。虽然从一开始不情不愿的辅佐到后来的被迫投靠,她都处于被动的位置,然而齐妃娘娘除了说话让人难受些、喜欢逗弄人之外,也算是个不错的主子。
自己本就是贱命一条,自打入了这宫,便已经下了赴死的决心;然而齐妃娘娘却不同。若不是因为银作局大人的滔天野心、想要让自己的女儿成人间最尊荣之女子,齐妃本可以肆意地活在宫外。
说到底,她和齐妃,本就是两种人。
她是为了母亲和妹妹的生计、这才上了银作局大人这条船。虽说银作局大人野心勃勃、视她们这些下人的命低微如蝼蚁,可到底也是在乱世里头救了自己一家人;而齐妃本该是银作局大人家里头的千金小姐,却偏因为父亲的无边野心而入宫为妃。假造身份、罪人之女,若是她的真实身份被发现,恐怕下场该比自己还惨,牵连的人还会更多。
栗绛心里头揣着这样的担忧,就连平日里做的极好的差事,都出了差错。
但是齐妃却反过来安慰她,让她不必担心。早在她违背银作局大人的命令、拒绝谋害贤妃肚子里头的孩子的时候,她就已经和银作局大人彻底划清了界限。她是她这边的人,自然不会有事。
虽然有些将信将疑、仍旧过得提心吊胆,但似乎等到这波风浪过去,皇帝陛下都没有惩处自己和齐妃娘娘。
不知道自家娘娘用了什么方法,但栗绛心里头隐隐觉得,怕是她和皇帝陛下达成了某种默契。在这后宫里头,能保住一个妃嫔的,根本就不是两宫太后这所谓的靠山,而是皇帝陛下。
今日皇帝陛下亲临这从未涉足的永宁宫,更是将正殿里头的宫女都赶到了廊下,栗绛就知道,怕是皇帝陛下有什么紧要的话要同自家娘娘说。
比起廊下那些莫名其妙兴奋、以为皇帝陛下总算是要宠幸自家娘娘的小宫女,栗绛心里头却是清楚的很:怕是仍旧和银作局大人一事有关,皇帝陛下才如此郑重其事。
可是现在看自家娘娘这一脸怅然若失、孤独无援的样子,也不知道方才皇帝陛下究竟与娘娘说了些什么?
但是这个时候栗绛却不敢问齐妃了。她害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于是乎等到齐妃从自己的千头万绪中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栗绛瞪大了眼睛盯着自己的惊惶样子。齐妃扯起嘴角笑了笑:“啊,栗绛啊,你今日怎么如此安静,我还以为这宫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呢?”
不对劲,很不对劲!今日娘娘竟然自称“我”而非“本宫”!更遑论她嘴角的那丝笑意那么勉强,就是傻子,也知道她不对劲了!
“娘娘。。。。。。您。。。没事吧?”栗绛的声音也颤悠悠,她问的可不单纯是齐妃的前途,还有她自己的未来啊!
“没事。”齐妃敛去了嘴角那丝勉强的笑意,突然问栗绛,“今日十几了?”
好好的,娘娘问日子干什么!?栗绛的心里又是一跳!
“十一了。。。。。。”她忍不住去看齐妃的神色,想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个所以然来。
齐妃的脸上闪过惆怅,又闪过庆幸,最后轻声低喃道:“还有两天。。。。。。”
栗绛听清楚了齐妃的低喃之后吓了一大跳:还有两天!?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还能再活两天。。。。。。栗绛突觉双脚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还有两天,便是那人在宫中例行巡逻的日子。总算,还可以在离宫之前见到他。
齐妃心中稍定,抬头去看栗绛,却发现对方面如死灰、跌坐在地上。她觉得奇怪:“你怎么了?”
“娘娘。。。。。。”栗绛的声音里面带着哭腔,眼泪已经划过了面颊,“奴婢家中的母亲和妹妹。。。。。。可会无事?”大人的势力已然瓦解,可难保锦衣卫的人会顺藤摸瓜找到他们。
“他们好好的出有什么事?”齐妃看着栗绛一脸赴死的壮烈表情,摸不着头脑,“我不是跟你说过,你母亲和妹妹开了个小绣铺,日子过得不错么?难不成,你以为我一直是骗你的么?”
齐妃觉得纳闷,自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