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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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暖- 第1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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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凝霜歇了一回,接着慕吟风过来传信说。皇上和凤贵妃已经从宝积寺启程回宫了,并没闹出什么太大的动静。

    她听了稍稍放心,心里估摸着过个一两天白兔必会出宫过来找她。就又问了慕吟风一些长安城里权贵的事,慕吟风一一答了。

    雪晗楼距离飞仙殿不太远,外观为两层,黑色琉璃瓦,面阔六间。进深四间,阁下层均出檐廊。据说内部藏书多达十万卷。

    冷凝霜很喜欢这里的书墨香,自从进来就不愿出去了。连续两日,一直沉迷在这里的孤本珍本中,无法自拔。

    抽出一本诗集坐在窗下,看了一会儿。见都是些弘扬晋国伟大繁荣、君主贤明圣德之类的诗,觉得无聊,刚想放回去。然而一转身,一张泛黄的诗笺飘了下来!

    她愣了愣,弯腰拾起,望去,却见那张斑驳发脆的诗笺上写着几行笔触稚嫩、娟秀却不失遒劲的小字。那是一首小诗:

    夜色明如许,嗟余困不伸。此生原是梦。扎挣枉劳神。室暗难挨晓,墙高不见春。星辰环冷月,缧绁泣孤人。对景伤前事,虚名误此身。万卷徒空虚,茫然只余恨。今夕是何夕,元宵又一春。可怜此夜月,分外照愁人。

    下面的落款日期——白氏十七,永康十八年元宵。

    不知为何,冷凝霜的心脏狠狠地被震动了一下,发出一阵响亮的嗡鸣。

    “夫人,午时了。”云蔷进来通报道。

    冷凝霜吓了一跳,点头说知道了,随手把诗笺收进怀里。整整衣服,出了雪晗楼,准备回飞仙殿去陪孩子吃饭。

    然而在路过一片紫竹林时,她望见被幽竹掩映的宫殿一角,忽然心跳微顿,颦眉问:

    “那就是灵犀殿?”

    宫女菊青上前回道:“禀夫人,那里是灵犀殿。”

    冷凝霜望着那一角琉璃绿瓦,仿佛受到某种莫名的吸引,她很想去那里看一看。这突如其来的冲动汹涌了血液,在体内疯狂地叫嚣。

    她突然迈开步子朝灵犀殿走去。

    云蔷等人愣了愣,急忙跟上。

    灵犀殿离飞仙殿不远,外观却差了太多,空有宫殿的规模,却斑驳、沧桑、败落。云蔷刚推开门,一股厚重的灰尘味迎面扑来,呛得人直咳嗽。

    菊青捂着嘴劝道:“夫人,这里灰尘太大,恐伤了夫人金体。夫人若想看,奴婢吩咐人打扫了,夫人再来?”

    “这里平时无人打扫?”

    “华阳宫内宫女太监数量每年递减,这灵犀殿并非主殿,即使有主子来也不会住,所以打扫得不及时……”

    冷凝霜没等她说完,已经走了进去。

    恍若冷宫似的宫殿,雪洞一般阴森冰冷,过了中午几乎没有日照,陈设简单,稍微矜贵点的玩器全无,灰尘已经积了一指多厚。

    菊青忙命宫女开窗通风,伺候打扫。

    冷凝霜走到一张黄花梨大案前,上面只有文房四宝和一只已经空了的白玉瓶,桌子下一个青花瓷缸里却放着几只卷轴。

    她好奇地随手抽出一只,展开来——

    灼灼其华的桃树下,豆蔻少女孤单地跪坐着,肤若凝玉,腰肢柔韧。一袭飘逸若仙的白衣松垮垮地套在骨架均匀的身体上,露出圆润的香肩和一小片雪白的美背。晶莹剔透的赤足裸在裙摆之外,惹人怜爱。

    她侧着脸,半低着头,看不太清她完整的容貌,然而那优美的线条却完美得令人屏息。绝色的脸庞青丝半掩,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颓靡的妩媚,鲜艳的朱唇却抿出孤独寂寥的弧度。这两种矛盾的气质杂糅在一起,越发为她染上一抹神秘的色彩。

    粉色的桃花随风飘落,有几朵洒在她的身上,她的手里却捻了一朵粉蓝紫三色牡丹!

娘子篇 第四章 靖侯府初游沐恩园

    冷凝霜怔住了。

    画中的女子才十二三岁,却已经有了能够让男人和女人同时血脉贲张的风情。浑然天成的妩媚让人想去征服,空洞凄冷的寂寥让人想去抚慰,刺入骨髓的寒凉让人想去温暖,冷漠寂灭的疏离让人更想接近。

    只要看上一眼便让人无法自拔的尤物,带着令人深深沉沦的魅惑力!

    香甜素淡的桃花香气随风从身后传入嗅觉里,正在聚精会神的冷凝霜被这熟悉的味道猛然从画中拔了出来,心脏一凛,倏地回过头。

    月白色的衣衫填满视野,把她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一下撞在桌上,撞疼了后腰!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正对上白兔似笑非笑的眼:

    “我有那么可怕吗,天不怕地不怕的你看见我居然这种反应,也太过分了。”

    冷凝霜定了定神,平息下凌乱的心跳,叹了口气,嗔怪道:

    “你走路都不出声音吗,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

    四顾望去,大殿里的宫女早就不见了踪影。

    白兔笑笑,那笑容却不深,仿佛坠了什么东西似的,有些沉重。

    他顺手拿过她手里的画卷,唇角依旧勾着浅浅的弧度,但在看了一眼那幅画之后,唇角的弧度变得更浅。阴沉的负面情绪从毛孔里散发出来,虽不浓烈,但冷凝霜却敏锐地觉察到了。

    他随手把画卷重新卷起来,扔回青花瓷缸里,漫不经心地笑道:

    “这里这么多灰尘,你跑这里来干什么,走吧,吃了饭咱们就出发。”

    拉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等等。”冷凝霜下意识地说,伸手去把他放进瓷缸里的卷抽拿出来。笑问,“这幅画能给我吗?”

    白兔浅浅地皱了一下眉,笑道:

    “你若是喜欢画,外边有许多好画,我都给你拿过来,这一幅有什么好的?!”

    “不是画,我是喜欢这上面的人。”冷凝霜展开卷轴,再看了一眼,微笑道。

    白兔一愣,血液的流动速度似乎加快了些。

    “不行吗?”冷凝霜问。

    “也不是不行。”印象里。她还从来没这么渴望地向他要过什么东西,他犹豫着笑说,“你要是喜欢就给你。不过这画真没什么好的。”

    “我觉得很好。”冷凝霜笑说。

    白兔抿抿嘴唇,轻飘飘地笑了笑:

    “快出去吧,这儿这么多灰。”说罢,转身往外走。

    就在这一瞬间,冷凝霜抬起眼时蓦然发觉。他刚刚转过去时展现给她的侧脸,竟和画上的女子极为肖似,瑰姿艳逸,芳泽无加,薄凉清冷,寂寞疏离!

    莫名地。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刺了一下,让她感受到一阵入骨的钝痛!

    下意识的举动,她忽然一把扯住他的袖子。

    白兔微怔。回过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冷凝霜回过神来,自己也愣住了,连忙摇摇头,抱着画轴率先出去。

    白兔一头雾水。

    飞仙殿已经备下午膳,以往是一顿饭十道菜。今天白兔来了,直接改为一桌二十来道菜。

    二兔坐在桌子前惊叹道:“今天的菜比昨天的菜还要多。我们家过年时也没做过这么多菜。”

    “好浪费。”大兔扁扁嘴。

    “你们现在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白兔含笑舀了一碗翡翠瑶柱羹给他。

    “是因为我从村姑变成白雪公主,丑小鸭变成天鹅了么?”二兔扬起脖子问。

    白兔满头黑线,摸着他的脑袋,语重心长地道:

    “儿子,你是男孩子,虽然长得白,可也不能搞错性别,你是皇子,不是公主。”

    “爹,你真的是皇帝吗?”二兔问。

    “是啊。”白兔被他突然这么问,莫名地有些窘。

    “那你会留长胡子吗?像戏台上的皇帝,胡子拖地的那种?”二兔眨巴着眼睛问。

    白兔哭笑不得:“这又不是唱戏,再说你娘不喜欢长胡子。”

    “爹爹若是留长胡子的话……”大兔陷入思考中。

    二兔跟着去思考,冷凝霜开始想象长胡子的兔子……

    少顷,三个人集体打了个冷战。

    白兔满头黑线:“你们那是什么反应?!”

    大兔搅着羹汤皱眉问:“这到底是什么,一股怪味?”

    “那是瑶柱,海里长的,吃吧,会让你变聪明。“冷凝霜回答。

    白兔一怔:“娘子,你怎么知道?这是进贡给皇室的。”

    “是啊,娘,你怎么知道是海里长的,你见过大海吗?”大兔疑惑地问。

    冷凝霜放下筷子,郑重地对双胞胎说:

    “要想什么都知道,就必须好好读书。你们两个最近玩太久了,该干点正经事了。从今天下午开始,给我好好学宫规。我告诉你们,做事情不管是不是你想做的,要么不做,做了就要做到最好。现在不是扮家家酒,你们是名副其实的皇子,不管你们想不想,既然是皇子,就给我做个最好的皇子。”

    双胞胎眨巴着眼睛看了母亲一会儿,忽然,大兔偏过头,严肃地问白兔:

    “最好的皇子是什么样子?”

    白兔额角挂了一枚大大的汗珠:“这个嘛……“

    冷凝霜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白兔嘿嘿讪笑:

    “你娘说什么最好就是什么最好。”

    双胞胎鼓起嘴巴,冷凝霜警告:

    “你们要好好学,不许捉弄人。”

    白兔看了看一脸郁闷的双胞胎,讪笑道:

    “他们才四岁,其实不用这么早学也不要紧。”

    “四岁不小了。既然想做人上人,单凭血统是不行的。学会了不做是一回事,不会又是另外一回事。”

    白兔轻轻叹气,爱莫能助地看着两个儿子:“娘子有些时候相当地严苛呢!

    饭后,冷凝霜换了一身男装。白兔在双胞胎可怜巴巴的眼神中跟她出了门。

    “娘子,你对大兔二兔太严厉了,他们还小呢。”他劝道。

    “说好的,教育孩子时你会站在我这边。”冷凝霜睨了他一眼。

    “是。”白兔无奈地应了,握着冷凝霜的手上了车,马车一路向城里驶去。

    进入城中,冷凝霜掀开纱窗向外瞧了一瞧。不愧是一国之都,街市繁华,人烟阜盛,自与别处不同。又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边蹲着两只硕大的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一看就是公侯世家的所在。

    然而正门却紧闭不开。门前也没有人烟,除了偶尔几个行人匆匆路过,好像没人居住似的,一点也不像门前车水马龙、访客不断的高官府邸。

    “那就是恪靖侯冷家。”白兔贴在她身旁,指给她看。

    冷凝霜望着正门之上大书“恪靖侯府”的匾额。笑笑:

    “这已经不止低调了,简直低调过头了。”

    白兔微笑,马车却没有停在正门,而是越过去绕到一条阔巷,来到侧门。

    慕吟月下车上了台阶,拍响大门。

    冷凝霜悄悄掀起帘子一角。见有家丁很快便来开门,却不像其他高门恶仆满脸不耐,而是谨慎有礼地询问是谁。

    慕吟月亮出金牌。那家丁脊梁骨飞走了真魂,一面叫人去里边通报,一面慌忙打开大门,整理衣帽跪在一旁。

    白兔含笑下车,扶了冷凝霜下来。

    两人进入侯府。刚走了几步路,远处呼呼啦啦一大群人迎了过来。为首一个头发花白、年过六旬、精气神却很好的老人颤颤巍巍地带头跪下来,朗声道:

    “微臣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不知皇上大驾光临,迎驾来迟,望吾皇恕罪。”

    白兔莞尔一笑:“恪靖侯不必多礼,是朕没说一声就来了。来人,快去把恪靖侯扶起来。”

    慕吟月急忙上前搀起老爷子。

    冷凝霜忽然感觉到一束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朝她射过来,蹙起眉尖,望过去。一片黑压压的头顶,然她却准确无误地从垂首跪地的人群中抓住了一抹俊秀。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五官不算精致,却很秀气。奶白色的皮肤,不通透却很细腻。眼尾狭长,鼻如鹰钩。即使谦卑地跪在地上,却带着让人无法忽略的优雅。

    从穿着打扮看,此人应该是老爷子的孙儿。

    恪靖侯颤悠悠地站起来,沉肃的脸上带了些疑惑:

    “皇上突然大驾光临微臣的家中,难道是朝中出了什么大事?”

    “恪靖侯别多想,朕只是在宫里闲着无事,就过来瞧瞧你。朕听说你家的花园子不错,让朕也参观参观,可好?”白兔笑吟吟地道。

    恪靖侯自然愿意,就算不愿意也得愿意,忙亲自在前头引路。

    冷凝霜一直跟在后面,她本以为白兔只是找个借口,哪知在真正参观时,她的心蓦然动了下。

    恪靖侯府的花园子不是一般的华丽,佳木葱茏,奇花灼灼,金窗玉槛,布置精妙。一处处铺陈不一,一桩桩点缀新奇,竟可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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