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太后有些疑惑地看着辛炀敬献的贺礼,她身边的宫人万姑姑立刻帮她接过来,然后拿开了那层丝绸。当丝绸被掀起的一霎那,顿时流光溢彩,金光熠熠,惹得见惯了绝世珍宝的穆太后也不禁探头过去!
这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女装,用的是上等的雪缎作为布料,上面用金丝和银线绣着繁复图案和花纹。穆太后禁不住发出一声感叹,一双保养地极好的手因为激动竟有些颤巍巍的,但还是伸过去抚摸这件衣裳。
辛炀见状不禁的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但口中还是恭敬地说道:“这件衣裳叫做‘百鸟朝凤’,是先帝时期号称刺绣功夫第一的巧娘最为得意的作品!这布料是十名手艺精湛的女工耗尽一年才能织出一匹的雪缎,而上面这只金凤凰,是巧娘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一针一线地用极细的金丝绣上去的!母后且看这衣服上的群鸟,都在拜谒这只金凤。而整件衣服的边角,都是用夜明珠磨成的粉末封边的。这件衣裳做好之后,巧娘便归隐了,从此再也无人见过她和这衣服。儿臣也是机缘巧合才得到了它。今日献给母后,您贵为国母,人中之凤,除了您之外,再无人匹配这件‘百鸟朝凤’!”、
“炀儿真是有心了,一定费了不少劲不!”穆太后笑眯眯地说道,看来是十分满意。
“能让母后展颜,怎样都是值得的!”辛炀垂着头,谦逊地说,仿佛是一个极其孝顺的儿子对着自己的生身母亲一般。然而,在他抬起头的瞬间,却给予了辛烁一个挑衅的目光。
这时,一旁的辛煜撇撇嘴,半真半嗔地对着穆太后道:“大哥的礼物如此贵重,让做弟弟的还如何能拿得出手啊!母后,儿臣今年怕是拿不出贺礼给您了……”
穆太后伸手一弹辛煜的额头,嗔怪道:“你这孩子真是顽皮!只要是你们送的东西,母后都很欣喜,保证一视同仁!”
听了太后的保证,辛煜这才拿出自己的贺礼。这是一卷长画,画着秀丽的山河,一看便知不是俗品。一旁的辛烁看过之后,立刻笑道:“三弟果然是酷爱书画,每年送上的都是画作呢!今年这幅,可是连有年连大师的作品!”
穆太后让万姑姑收起了辛煜送的画,然后微笑道:“煜儿这孩子,真是像极了你母妃!哀家记得袁妹妹生前,最喜欢的就是吟诗作画了!附庸风雅自然不错,但切不可玩物丧志!”
辛煜点头:“儿臣谨遵母后教诲!”说着,他偏过头去望着辛烁,好奇地问道:“皇兄,该你拿出你的贺礼了!臣弟很想知道是什么呢!”
辛烁闻言神秘地一笑:“好吧,便如你所愿。苏尚宫,将朕的贺礼呈上来!”
皇帝声音刚落,便有一个素衣的少女捧着一个细长的锦盒从他身后走了上来。她跪在太后面前,双手把锦盒呈上,淡淡地说道:“太后娘娘福寿安康!这是皇上精心为您准备的贺礼,请太后过目!”
太后打开锦盒,辛炀和辛煜等人也都好奇地凑了上来。只见盒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颗作物。辛烁和梦回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解释:“这些都是平淄的作物!前些日子,平淄大旱,民不聊生。幸好一切已经过去,新的作物也开始抽芽了。母后为了赈灾,也是拿出了自己的许多首饰,平淄百姓也感念您!如今这些,便是回报!母后您看,这些作物长得多好,这不就预示着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嘛!儿臣窃以为,这天下苍生安居乐业,才是送给母后最好的礼物!”
穆太后见了那贺礼,面色阴沉,她知道辛烁在讥讽她铺张浪费,不体恤民情,赈灾时不过随意拿了件首饰便打发了,但还是极力维持微笑:“是啊,当真是一份好礼物!”
辛烁满意地一笑,然后转向辛炀:“说来,这些都是取自大哥的封地呢!朕也不过借花献佛罢了!”
辛炀恨恨地看了辛烁一眼,却始终不敢言语什么。经过这么一出戏之后,此刻穆太后已经完全没有了兴致,等所有菜式都上齐了,她草草吃过一些,便道:“哀家有些累了,你们兄弟继续聊吧,哀家要回去休息了!”说罢,也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径自离开了。
穆辞月回到慈宁宫,脸上的微笑再也挂不住了。她屏退了宫人,只留下万姑姑一人伺候。她斜倚在贵妃榻上,面色极其难看。万姑姑赶忙为她端来一盏杏仁蜜,劝道:“娘娘,您消消气,喝一口杏仁蜜!别气坏了身子啊!”
穆辞月勉强喝了一口,又闭着眼努力使自己平息下来,稍后又冷哼一声:“消气?我看皇帝巴不得我早点死了!他竟然找那些东西来讥讽我,摆明了不想让我过得安稳!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果然不易亲近!哀家养了他十八年,他还要这样跟哀家作对吗!”
“娘娘您小声一点啊!”万姑姑见她真的是气昏了头,急忙劝道。
这时,门外小太监来报。万姑姑去门外听了他的传话,然后匆匆回来禀告穆太后:“宴席已经散了。皇上招了妃嫔侍寝,却不是德妃娘娘……”
“什么!”穆辞月听了猛的睁开了眼睛,眼中更是恨恨之色,“紫娇那丫头真是好不争气!空有一副躯壳却留不住男人的心!哀家已经告诉她,要她好生打扮,她却畏手畏脚,真是怯懦!这又白白便宜了上官家那丫头!”
“娘娘,皇上没去东华宫,”万姑姑小声纠正道,“他去了宝庆宫纪贵嫔那里……”
自太后寿辰之后,皇帝一连半个多月都留宿在纪贵嫔的宝庆宫。宫里的人谁都没有想到,为人低调的纪贵嫔竟然胜过了华美的云妃和德妃,成为了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当然,除了梦回!
那日皇帝去了宝庆宫,简直就是在她意料之中!其实正如梦回指点纪贵嫔的那样,那一片刺目的姹紫嫣红里,素衣素颜的百合会更惹人怜爱!只是不曾想,辛烁竟然半个多月之内独宠纪贵嫔,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仿佛是专门为了抗议什么似的!不过这倒正和了梦回的心意!想到这里,梦回不禁莞尔,这个皇帝还真是有些小孩子气呢!
因为十数日的专宠,很快便传来了纪贵嫔有孕的消息。这一日辛烁在御书房内读史,崔喜便乐呵呵地跑来,然后夸张地作揖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纪主子肚子有动静了!”
“真的?”辛烁闻言大喜。他还年轻,宫内尚无子嗣,纪贵嫔怀的是他第一个孩子。辛烁放下书,然后对梦回和崔喜道:“崔喜、苏尚宫,你们都随朕去宝庆宫看看吧!”
来到宝庆宫,一片的喜气洋洋,一众宫人都忙着给辛烁道喜。纪贵嫔匆匆迎了出来,见到辛烁便要跪下行礼,却被辛烁一把拦住:“若仙是有身子的认了,以后这些礼节就都免了吧!”
纪贵嫔听了,红着脸应道:“臣妾遵旨。”
随后,辛烁便和纪贵嫔随意的聊了起来。梦回垂手侍立一侧,默默地看着他们。她不知道辛烁到底有多爱纪贵嫔,但她是发自内心地欣赏这个女子的。虽然如今盛宠,但她却并不张扬,还是穿着朴素的衣裳,终日在宝庆宫内做做女红,不和其他妃嫔争风吃醋。这样一个清淡如菊的女子,确实比那些高傲的人更值得珍惜。辛烁也是有几分眼光和品位的!
辛烁回宫之后便下了道旨意,进宝庆宫纪贵嫔为从二品昭仪,并赐了许多珠宝、吃食、用品给宝庆宫送了去。之后更是夜夜去宝庆宫陪伴她,其他妃嫔恨得咬牙切齿!梦回看着辛烁所做的一切,却又觉得他这毫不掩饰的宠爱实在有些不妥,终于忍不住说道:“陛下认为自己是在疼爱纪昭仪吗?”
辛烁被梦回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摸不着头脑:“怎么?朕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
梦回摇摇头,却又叹了口气:“陛下没有做错,您是真心对纪昭仪好的!可是皇宫这个地方,太过艰险。您这样疼爱纪昭仪,却是把她变成了众矢之的。殊不知集宠于一身,便是集怨于一身啊!”
她说的没有错。前世她早已见惯了皇兄的妃子们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今世救了她的辛夫人不也是争宠的牺牲品吗?她想让辛烁宠爱纪昭仪,却又不想因此给她带来灾难!
第十三章 集怨
仿佛像是为了验证梦回的话一样,纪昭仪怀孕的消息才没传出去多久,便有宝庆宫的宫人来报,说是纪昭仪那里出事了!
辛烁正在南书房与众大臣议政,抽不开身,崔喜听完小太监的禀告之后,脸都吓得白了,却也不敢冒然进去告诉辛烁。梦回在外间恰好听到了一切,心里也十分着急,便对崔喜道:“公公先在这里等着皇上,我先去昭仪娘娘那里看看!”
“有劳姑娘了!”崔喜见梦回相帮,感激无比,“等里面一结束,杂家就立马告诉皇上!”
梦回点点了头,就急匆匆向宝庆宫赶去。此时纪昭仪正面色苍白地卧在梨花木雕花的大床上,身下还有一小滩血迹。因为疼痛,她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显得愈发娇弱可怜!她陪嫁过来的丫鬟欢儿在一旁不住地抽泣。梦回皱了皱眉,然后向欢儿询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娘娘的胎一直很稳,怎么会突然出血呢?”
欢儿抬头望着冷静的少女,不知怎地心里就生出一股信任,她一边抽泣一边说道:“这几日来娘娘总是有些头晕恶心。起初我们只当是害喜,娘娘也不愿虚张声势,免得有心之人拿此事来做文章,便也就这么将就过去了。可是今日娘娘突然腹痛不止,昏了过去,而且还出血了!还好太医来的及时,不然,不然……”
她神色慌张,再也说不下去。梦回伸手探了一下纪昭仪的脉搏,还好,孩子还在,只是母子都极其虚弱!梦回安慰了两句受惊的欢儿,嘱咐她说:“你先别哭了!照着太医开的药方去御医房取了药来,煎好给你家主子服下!”
欢儿抹了抹眼泪,然后应声去了。纪昭仪已经睡下,但经过今天一场虚惊,她显然睡得极不安稳!她双手不自觉地抚在小腹上,做出保护的姿势,让梦回见了不禁感动不已!这就是天下做父母的心吧!无论何时何地,都想好好保护自己的孩子!梦回竟一时有些不忍去看纪昭仪惨白的脸。她如今变成这后宫的众矢之的,自己也有责任。梦回暗自决定,一定要帮纪昭仪保住这个孩子!
趁着现在寝殿里没人,梦回便四下打量起来。她先是闻了闻纪昭仪喝过的茶水和用过的糕点,并用银针一一测试,并没有发现异常。然而放在床边的香炉却引起了她的注意。梦回打开摆在八宝阁上的貔貅形状的银质香炉,取了些熏香的残渣放在掌心仔细检查,果然发现了异样!梦回使劲嗅了嗅那香,眉头紧紧地蹙起!她在书案上去了一张宣纸,将熏香放在纸上,又伸手拔下头上的簪子,拨弄着探究着。
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欢儿煎好了药进来。梦回接过盛满浓黑汤汁的白玉碗,用银针仔仔细细地验过了,才唤醒沉睡中的纪昭仪。
梦回亲自看着纪昭仪喝下调理的汤药,又平安无事地睡下了,便交待欢儿好好照看,才放心地离开了宝庆宫。
才出宝庆宫宫门,就见辛烁急急忙忙地朝这边走来,崔喜在后面一路小跑地紧跟着。见梦回过来,辛烁立刻迎了上去,焦急地问道:“若仙怎么样了?孩子还在吗?”
“陛下放心,昭仪娘娘已无大碍,”梦回答道,“虽然出了点血,但好在发现的及时,孩子还在。只是目前她们母子都很虚弱,需要静养些时日。”
听到没事,辛烁终于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道:“还好,孩子还在!我还以为,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我是个没有用的父亲!”
他的声音虚弱无力,不再像是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九州的天子,而是一个受了伤的无助的野兽。他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我”,这一刻,他只是个普通凡人。梦回看着他紧蹙的眉头、憔悴的脸色,突然觉得心疼无比。寻常百姓都道,生在帝王之家是富贵命,自小锦衣玉食,不必为生计烦忧,却不知帝王家有帝王家的悲哀!有多少皇家的孩子,根本没有机会降临到这个世上!
那一刻,想到今日宝庆宫发生的事情,梦回做出了一个令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决定!一向冷静沉稳的她,这一次也不计后果了。她突然坚定地对辛烁说道:“奴婢想搬去宝庆宫,看护纪昭仪,直到孩子平安出世!”
辛烁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梦回。面前的少女因为一天的奔劳,本就白皙的面容现在变得有些苍白。在明媚的日光,她清丽的脸庞近乎透明,嘴唇微微颤动,薄如蝉翼。她眉宇间透着抹不去的疲惫,但神色却坚定不移!辛烁只觉得十分不忍看她如此辛劳,便问道:“为何要去宝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