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勇打开门,大汗淋漓的道:“你又来了?怎么,难道说篾片蛊解除失败?”
“谢谢,篾片蛊解了。”我抱拳感激道,望了眼身后并没有被苗寨的人发现,我低着嗓子道:“这趟来,是想告诉你刚才舞阳河断了流,现在不知道有没有恢复。”
“断……流?”三勇瞪大了眼睛,他手如铁钳般,激动的揪住我脖领道:“你没骗我?舞阳河当真断流了?”
我双手捏住他拳头,将之挣开道:“嗯,亲眼所见。现在你打算怎办,我们是专程开车来接你的。”
“抱歉,太兴奋了。”三勇有点不好意思,拉我入屋,他边关门边道:“稍等,我穿个衣服。今天师傅魂魄归来,我得穿的板正点。”
人,死后真的能还魂吗?
我瞅三勇殷切的模样,似乎深信不疑,便不忍心打击他对师傅青衣客的怀念之情。很快,三勇换好一套干净的灰黑色衣服,梳动两下头毛,冲我笑道:“走吧!”
连门都没有锁,我们俩像做贼似得,狂奔了一百几十米钻入车中。老蒋发动了车子,沿原路折回了舞阳河畔。
空荡荡的河道,泥巴蒸干了一层。江河断流的事情并不常见,难以解释的通,但著名的例子有挺多,比如长江、黄河,历史上均出现过数次断流事件,短则几分钟,长则几个小时,便会再次灌满河道。现在舞阳河的断流已经持续近一个小时,不知河水多久能恢复正常。
三勇驻足远望河中心屹立的铁柱,他双膝跪地嗑了三个响头,嘴中喃喃的道:“师傅……您来看徒儿了,这些年在地下过的还好吗?”然而回应他的,唯有呼啸的风声。我们仨静静地在三勇背后,有些被他感动。
他大概跪了十分钟,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锈迹斑斑的铁柱轰然倒塌,砸入河道。
巧合?亦或者说青衣客魂魄的表示?
“师傅,我这就来看你。”三勇站起身,擦干净眼角的泪水,他滑入倾斜的岸边,冲向倒塌的铁柱。
我们相视一眼,难以按捺住心头的好奇,紧紧跟随其后,和三勇站在铁柱倒塌的地方。这是一个垂直的浅洞,顶多半米深,一侧被石柱倾倒时的力道给撅翻破坏,碎石头溅了一地。洞底有块比铁柱细点的石盘,崩了一些泥点子,模糊的发现中心有一枚浮刻的“魂”字,边缘雕着花纹,像两条盘旋的青龙。
林慕夏将注意力落上铁柱,瞧了瞧根部,她恍然大悟的道:“这铁柱原来是上粗下细的。水断了流,封住它石头压力倍增,浅洞承受不住力道,勉强支撑了一个小时。”
“唉。”我叹道,扫了眼痴迷的三勇,恐怕此时什么都入不了他耳。
三勇趴在浅洞边压低了身子,他将手探向石盘,道:“师傅……”五指轻轻地撩动两道龙纹,最终触摸在“魂”字。三勇闭上眼睛,悉心的感受灵魂的沟通,他嘴角溢出陶醉的笑容,久久无法自持。
第三百六十九章:神秘的青衣
“三勇大师。”林慕夏轻启薄唇,她试探性的道:“你别太伤感,你师傅在天之灵一定能感受到你诚意的。逝者已矣,生者要好好的活着。”
伏在浅洞旁的三勇无动于衷,说来也诡异,他时不时的吭笑两声,神色飘飘然的,像吸食了鸦片般,沉迷在指尖的触感。我蹲下身,满目疑惑的瞅着他,这位暗蛊师仅是抚摸石盘,咋感觉这么不对劲呢?我使劲喊了几句,“三勇大师!三勇大师!”
铁匠三勇充耳不闻,我们也站累了,以为他伤心过度,便坐在铁柱上休息。约过了十分钟,舞阳河上游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我们意识到断流即将恢复,但三勇似乎仍旧没有想起身的意思。
老蒋打算拉起他,林慕夏急忙出言制止道:“蒋男神,你别动他,好像有古怪。立这根石柱的人特地在底端放了块刻有‘魂’字的石盘,你们觉得像不像养蛊,而三勇的师傅在遗言中提到舞阳河断流,现在他接触石盘,看这副神魂颠倒的模样,十有八九……中蛊了!”
“怎么办,舞阳河马上水位复原了!”我急躁的道,倒不是与三勇交情多深,所认识的暗蛊师,仅他一人。好不容易遇到舞阳河断流之日,我们给他带到此地,事后一定会念及恩情出手救宁二货和断命老人的。暗蛊师又不是烂大街的白菜,忙活了半天,这个环节如若出现意外,想再找个靠谱的很难!
林慕夏眨了眨眼睛,她指着地上的一坨铁链,“拿它绑住三勇,先拖到岸上再说!”
摘掉挂在链端已经损坏的巨锁,我和老蒋拿起铁链,小心翼翼的穿过三勇身体,缠了数圈,觉得捆牢了,便拖住他撒丫子狂奔。反正河道有层泥巴铺垫,不怕磨坏了三勇的皮肤。林慕夏最先跑到岸边,前方水流湍急的冲了过来。我和老蒋险些被淹到。
犹如喝了迷魂汤的三勇浸浮在水中,我们迅速拽动,将他拖上了岸。
此刻,他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嘴角一个劲的冒水,呛得挺严重。老蒋在军用越野的后备箱翻出第二套防护服,他套好之后,便将三勇倒挂金钩的提起,使劲摇了摇,水跟喷头似得吐了一地。控得差不多时,老蒋给他平铺在地,重重的按压其胸口。
“咳!”三勇剧烈的咳嗽了下,他悠悠醒转,茫然的道:“我……这是在哪?”
“你可算醒了。”林慕夏舒了口气道。
“师傅!”
三勇恢复意识,第一时间响起了断流的舞阳河,他爬起身,望向已然恢复的河水,痛心疾首的道:“我看见了,全都看见了!徒儿不孝啊!”
他看见什么了?
青衣客借尸还魂告知死亡真相还是怎么的?一时间,我们莫名其妙的,感觉三勇一阵阵跟抽风似得,没头没尾。
三勇转过身,恭敬的行了一礼道:“谢谢你们。”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林慕夏嫣然一笑,她如沐春风的道:“三勇大师究竟看到什么啦?莫非铁柱下的石盘,真是你师傅所留?能和我们说说吗?”
“师傅的仇人。”
三勇摘掉铁链,脱掉外衣,他一边甩动泥巴一边道:“你的猜测是对的。我的苗寨,的确隐藏了一名草鬼婆,并与梁月有关。”
“草鬼婆?!她在哪,浅洞中的石盘又是啥?”我震惊的道,先前三勇和龙妹七一致否认草鬼婆的存在,如今得到证实,称梁月为孙女的老太太,并给孙大圣和薛小冬、断命老人施蛊的老太太,便是龙塘苗寨的草鬼婆!
“铁柱是师傅蛊术大成时立的,他以前带我来见识过。”三勇唏嘘不已,他愧疚的道:“浅洞底端的石盘,准确的说是一种传承讯息的蛊,属于石头蛊的分支,名字不详,这是一种古老的蛊术,现在已失传,没想到师傅竟然会!并把他的真正遗言封入其中。他说曾经找过一名叫断命的先生算过,他有必死之劫,若留下任何关于死讯的线索,则会连累身边的人。算命先生只隐晦的道了句舞阳河将来断流的时间,便没再多言。师傅想了许久,弄开铁柱,将仇人消息和投河自杀的真相,封入蛊中。”
“青衣客这手古老的蛊术……堪称最原始的录影机啊。”我难以置信的道。
三勇听到我这比喻,脸色一拉,他有点不高兴的道:“西洋的奇淫之巧,岂能与苗疆的蛊术相提并论?”
“我弟弟和断命老人的事…”林慕夏犹豫了片刻,她趁热打铁的道:“不知三勇大师能出手一次?”
“没问题。”
三勇不再推辞拒绝,他和颜悦色的道:“何况断命老人与我师傅有指点迷津的渊源。”
“你们苗寨的草鬼婆,究竟是谁呀?藏的未免太深了……”我好奇道。
三勇打了个喷嚏,他凝重的道:“师傅说草鬼婆古氏,常年住在残破的老屋区域某间,古氏平时靠着梁月半夜送吃的、喝的生活。但我觉得草鬼婆现在已经不在这苗寨了,毕竟梁月嫁出去很多年,这草鬼婆应该是没了生活依靠,她恐怕早挪窝了。”
青衣客与草鬼婆之间的事情,他只字不提,因为属于隐私,我们也不好多问。
“三勇大师,你现在随我去解了断命老人的疳蛊可好?”林慕夏姿态放低,她请求道:“我弟弟的螭蛊,希望你能明天动身前往天南,你是暗蛊师,抑制螭蛊繁殖比业余的效果强很多,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在这边调查草鬼婆古氏。”
“行,我去天南市,这边寻找草鬼婆就交给你们,一旦找到,立即告诉我。”
三勇与我们达成了双赢的协议,接下来他跳入舞阳河洗了个澡,众人乘军用越野车返回双井镇租住的院子。入院时,我大声喊了句:“卜姐,沈兄!”
没人回应,整个院子死气沉沉的。
“卜姐?她什么时候来的?”林慕夏丈二摸不着头脑。
“没她的定位系统,你早淹死了……”我简单的把事情一说,便冲入卜笺箪的房间,发现电脑的屏幕还发亮,她衣服、东西啥的全在,人到哪去了?奇了怪了!等我们来到断命老人所在的屋子时,发现卜笺箪和沈羽双双栽倒在地,眼睛瞪得老大!低头瞧见二人手中的竹条护膝时,一定是中了二次弹出的篾片蛊!我猛地拍动大腿,道:“大爷的!给老蒋解除了篾片蛊,最后竟然忘了焚烧护膝,这下可把小两口给坑了!”
“不碍事。”
三勇摇了摇头,笑道:“凌宇,你按照我教你的方法,再弄两对护膝。我需要一间空屋子,断命老人中的是疳蛊没有错。想解除疳蛊很麻烦,光测试就得上百次,初步估计二十个小时,且旁人不能打扰。”
“好的。”我先是和老蒋将卜笺箪背回隔壁的房间,然后跑到街上买来冰糖和两个鸭梨,嘱咐林慕夏熬制梨汤,我便独自持刀前往镇外的竹林,东砍西砍,凑够了两份护膝的竹料,劈成条带回了院子。
林慕夏正在熬制冰糖梨汤,耐心等了几分钟,她通知熬好了。我将洗干净的竹条抛入锅中,折腾的精疲力尽,和她交待完后续的步骤,打算回屋睡一觉。
她叫住了我,伏在我耳边道:“凌宇,算上草鬼婆,龙塘苗寨一带至少有四个暗蛊师。”
“四个?”
我嘴巴长大,惊叹的道:“草鬼婆古氏,铁匠三勇,算上半路施蛊并绑架你的青衣蒙面人,总共才三个,哪来第四个之说?”
林慕夏若有所思的道:“经过我仔细的回想,我掀开帐篷看见的青衣蒙面人,与我当时追到眼前的青衣蒙面人,装扮虽然相同,但体形好像有点偏差,感觉不像同一个人!”
“确定不是错觉?”我凝声道。
林慕夏摇了摇头,她怀疑的道:“不仅如此,连驾船把我绑在舞阳河中心铁柱上的青衣蒙面人,感觉与前边那两个人都不像。”
“越整越玄乎了,那你干嘛不猜这一带的暗蛊师共有五名?”
“因为第五个人,没在我眼前施展蛊术呀!”她眨了眨眼睛,有理有据的分析道:“仅是解除了篾片蛊,打晕我并绑好我。本来想说五个的,现在看你都会篾片蛊的解除之法,暂时排除了此人。我虽然没亲眼看到第一个人施蛊,但他出现在你们的帐篷前,附近又没有别人,他不顾疳蛊传染,有恃无恐的扛起断命老人。之后被我追到第二个青衣蒙面人,他布好了篾片蛊,等我自投罗网,所以他们的暗蛊师身份,是确定的。”
“……”我睡意消退,屁股沉在板凳上,道:“三个青衣蒙面人,暗蛊师不都是特立独行的吗?竟然成群结派了。”
“凌宇,想问你个事情。”林慕夏欲言又止的道。
“什么?”我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道:“女人问题真多,连多功能警花也不例外。”
林慕夏凝视着我的瞳孔,她字字走心的道:“你接下来可以继续选择逃避,我不要任何承诺,更不会纠缠你,但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在舞阳河心的铁柱旁,你所说的那些话,有几分真?”
第三百七十章:清水煮肉芽
“这……”我蓦然懵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似乎是天意,这时手机“嗡嗡——”地响个不停,我拿起手机,发现是林婉婉打来的,心底愧疚之意更浓。我避开林慕夏利剑般的眼光,按下接听键,传来林婉婉急促的声音,她担忧的道:“姐姐电话打不通,她在你旁边吗?”
“在。”
我庆幸的应了句,将手机递向林慕夏道:“你妹妹找你。”林慕夏有些尴尬的握住手机,与林婉婉聊了一会,似乎在说宁疏影的事情。她挂掉之后随手把手机放在灶台,道:“手机泡烂了,我去买部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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