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三缄曰:“庙为公地,无人不可往来。老僧既不容吾,何又容人榻上酣睡?”老僧曰:“榻上人系华境活命祖师,应享一市供奉。尔乃游方野道,无功我市,安能容之?急宜速去,如其稍迟步履,俾得五脏王性情发躁时,命必休矣!”三缄曰:“自古以来,惟万乘之君,乃可称王。以下有何本领,敢充『王』字?岂是三头六臂,无人敢敌者,而以『王』号僭称乎?”五脏王闻言,心中火发,怒气勃勃,立起身来,意欲揭开匣儿,以伤三缄。谁知匣已不见,五脏王大惊失色,曰:“谁盗吾匣,吾誓与彼不两立焉!”三缄曰:“谁见尔匣?尔匣既为宝物,自然秘而又秘,安有露于外面,令人盗去之理耶?”五脏王心甚着急,用目斜视,瞥见匣在三缄手内。暗自思曰:“吾剑善能伤人,胡匣能彼手而剑毫不动?谅必深于法术者。”于是堆下笑脸,曰:“小子俗眼凡胎,不识道爷法术高妙,望其恩施格外,周全小子一生英雄。”三缄曰:“尔既知吾法高术妙,可拜门下,方为饶尔。不然,吾将此匣碎之,看尔所恃何物?”五脏王无可如何,遂向三缄拜舞不已。三缄曰:“尔习剑术,无非锄强暴以安善良。然良善虽安,难免不伤人命,究不若修真养性,以还本体。久之,尚可升仙。”五脏王曰:“吾习此术,并未滥伤一人耳。”三缄曰:“既未伤人,何得在兹耗众酒食?”五脏王曰:“此系合市民人甘以酒食供吾,非吾所强也。道长还宜相谅。”三缄笑曰:“以吾思之,市人之供尔者,大约畏尔如虎矣。亦知虎之为物,猛然异常,白叟黄童,靡不谈而色变,宜其不生在世而木受制于人,胡有时误坠陷阱,竟至身躯莫保?物而如是,其人不可悉知乎?”五脏王闻得三缄猛虎一譬,如梦初醒,又复拜舞,求指入道之路。三缄略言数则,彼若有会悟。五脏王喜。待到天晓,随至望舍。
三缄以“混元道人”取彼道号。道号予毕,命之入市,辞人供奉。当于是日,离却此地,向坦道而奔。
未审途历几何,来到元冥关内,见该地颇宏敞,人亦忠厚,师徒在此住之一日。三缄独自闲游,游至市东,见一老道手持麈尾,且行且言曰:“大道绝,大道绝,无人买我这块雪;不知此雪白如银,不知此雪皎如月;弗许尘埃半点侵,凝完一块终不灭;有时风送大罗天,整顿衣冠朝金阙;世人若肯从吾言,吾身准他买半截。”三缄闻此,窃自计曰:“是必大罗仙子化身卖道,以度人者。吾且与之交谈数语,看彼大道如何。”立在市旁,俟老道未言时,乃为之续曰:“大道高,大道高,不怕高时又怕高;华池水,去滔滔,三关之前稳着绕;有时幸遇蓬莱客,何妨俯首把恩叨;访寻不得今方得,愿买全截在今朝。”三缄言毕,老道走上前来,携手缓行。寻觅僻静古剎,将手放却,笑而言曰:“适听所说,应是高妙。吾之假卖道以游市镇者,正欲得高人而友之也。”三缄谦不敢当。及考其玄中底蕴,虽不尽识,然亦不愧为卖道之人,遂订金兰,结为知己。
结拜后,三缄曰:“既承道兄不弃,与吾为友,须留道号,以好识认他年。”老道曰:“吾乃太极道人。因在洞中,默会三万六千野鬼将欲投生人世,分为三千六百旁门,余皆曲学异端,散为诸般邪教。吾欲结得二三良友,将此大道阐明,一则以熄旁门,一则以熄邪教。殊游遍天下,同志无人,终恐大道为旁门诸教所掩。不意于此得遇道兄,真天假奇缘,不幸之一幸也!
尔我同占四语,以表欣喜之怀,可乎?”三缄曰:“可。”太极于是沉吟片刻,曰:“道中有道道中天,结订金兰道共传。”三缄不假思索,冲口而续曰:“削却旁门和异教,端留大道在人间。”续已,太极辞别曰:“吾兄近日云游西地,阐道甚劳。
吾亦道阐他方,助兄一臂。”三缄尚依依不舍,太极拱一拱手,出剎飘然。三缄窃思:“游到元冥养中,始遇一同志之士,可知大道虽在两间,而能得道中之妙者鲜矣。”暗喜结得知音,阐道有助,又率诸子,向前而行,思欲再得良朋,同阐大道,俾世人皆入正孰,而不为他歧所惑,方遂乃心。师徒前行之言,不必复赘。
且说梭儿峡有一力士,姓马名良,结了数百强人,劫掠乡村,居民受害不少。峡外六十里,有张老者,素好善行,每岁年中以粟济贫,外而济路修桥,无一不作。是乡妇孺,均呼为善长焉。一日善长在市,见得马良大醉,口出恶言,辱骂街坊,无人敢答一语。忽一孩子路过于此,伫立呆望。马良即指而骂之。小孩无知,略与斗口。马良大怒,拔出佩剑,欲刺小孩。
小孩骇然,狂奔而去。马良随后追逐,其势甚速。善长上前止之曰:“念彼乳臭儿娃,无知冒犯,望祈力士从宽恕饶!”马良舍却小孩,即将善长百般辱骂。当此之际;凡受善长恩德者,俱为不平。奈马良乃难惹强寇,不敢与之角胜,只得齐将善长拉入酒肆,以避其锋。刚入肆中,马良随到门前,叫骂不止。
众恐善长受伊挫辱,暗开肆内后户,护送归去。马良叫骂半日,毫无动静,汹汹入内,不知善长已去几时。
是夜归来,数十强人设筵同饮,马良忿然不乐。众寇问曰:“吾兄不乐如此,今日外出,何人冒犯虎威?”马良曰:“今在梭儿峡骂一孩子,被一老叟于众人属目之地教训数言。吾思以力服人,素莫予侮,兹忽为彼所制,是以心甚不乐焉。”众寇曰:“老叟名姓,兄可知乎?”马良曰:“不知。”众寇曰:“既不知彼名姓,容为探访。访得其卖,不惟将彼财帛抢掠一空,且并杀及全家,以泄兄忿!”马良曰:“必如是而吾心乃慰耳。”次日,马良遣一强友赴峡探访。好事者为之言曰:“此即梭儿峡外六十里许良善村之张老也。”强友访得,归告马良。
又一寇曰:“若是此老,与吾居相近。吾常归省父母,来往必过其门,财帛多多固不必说,更有一女,名曰癸秀,容颜美丽,年已及笄。吾等劫彼家财,兼抢此女以作兄配,也不枉兄为众弟之魁。”马良曰:“有此美女,尔辈入至,先擒送出,吾遣车驾迎回,然后掠其家资,杀其家人,不可造次。”众强寇同声应诺。
次早辰刻,分为二十路,缓缓散行,齐到良善村前。以初更起手,约定炮响为号。商议停妥,众寇四散,马良不胜欢喜。
只待次日安排车驾,迎接张老之女。
不知张老一生广种福田,久为上天所羡,若遭强寇抢掠,共说天无报应,以后善门永闭,尽为恶党矣,有是理乎?所以游神查得,奏闻上帝,请旨护佑。上帝速命紫霞诛此凶顽,以安良善。
紫霞领旨,默会三缄师徒已至良善村外,不免化身入世,引彼师徒直到张老家中,收伏强寇。计定,云头按下,化作老叟,在大道上一趋一步。正遇师徒歧途在望,去路难分,立于道旁,以候行人指示。立未片刻,见一老叟持杖而来。三缄揖而询曰:“老翁何往?”老叟曰:“归吾良善村也。”三缄曰:“老翁归村,谅是尔家所在,而乃泪垂满面,其故何欤?”老叟曰:“吾家今夕有难,无人解救耳。”三缄曰:“尔家何难?”老叟曰:“风闻马良强寇,统领数百余人,将欲劫吾家财,杀吾夫妇,抢吾幼女。老拙四方求救,无有应者,所以仓皇在道。”说着,止不住泪盈两腮。三缄曰:“叟不必悲。尔其导吾师徒,至尔府宅安宿一夕,不怕强寇数百,一力有吾担当!”老叟聆言,转悲为喜,纡徐曲折,将三缄师徒导入张老家中。张老素好善行,见来数十道士,即命家仆设斋以待之,又设…榻以安之。此系天之默相善人,特引保护者以为善容。其实马良计议,善长毫不知也。
是夜,善长设酒款待师徒毕,安宿静室…更初报,忽听村外炮响连天,霎时火炬齐明,喊声大震。乡邻奔告善长曰:“强寇来劫尔家矣!”善长闻言惊骇,合家大小,号哭如麻。
三缄已知其详,出慰善长曰:“尔家人口,速觅一密室居之,休得声张,亦毋得滥出。纵千百强寇,吾自有以诛之。”其时马良已统手下小寇,毁门入室矣。三缄师徒立于门内,笑问之曰:“清平世界,何人敢犯律禁?独不畏死乎!”马良吼曰:“谁不畏吾马氏弟兄?哪方野道,敢当吾锋!”三缄曰:“山妖水怪,吾且不畏,岂畏尔小小毛寇耶!”马良大怒,持枪便刺。
三缄抛起飞龙瓶,现出万道火光,顷将一干强人,围烧四面。
马良等烧得无处藏躲,意欲逃去,谁知火焰相逼,身如索捆,有须眉俱失者,有皮肤滥腐者。围烧良久,众寇无奈,一齐跪地,俯首叫饶。三缄曰:“尔等辄恃强悍,抢掠乡村,罪在不赦之条。若愿生还,须要领吾洲诲,自此从新改过,吾方释之。”马良曰:“道长训诲如何?吾等谨禀遵行,誓不违背!”三缄曰:“如听吾言,待吾告诫于尔。”
第八十一回 梦觉园舌擒淫妇 金花库言破财奴
马良于是与同众寇俯首静听。三缄将身坐定,乃从容而言曰:“人得天地父母之生养,宜报天地父母之恩膏。尔为强徒,其负天地父母之望也实甚。倘一旦为官兵所捕,既丧其身,又连累乎高堂,是不报父母以恩,反加父母以仇矣。然尔等恃尔强暴,以抢掠乡村者,无非欲得财帛,为富有计也。岂知一生之衣食丰啬,定自上天,不可强为。天既未与而辑得之,则谓逆天而行,必为上天所厌。不但此也,掠人之财,终偿人财,没入阴曹,必罚变牛马,为受掠者驱使。要待所掠之多寡本利出尽,然后将魂提转,以偿二家。若所掠无多,填还尚易;如所掠甚众,非千百年牛马之役,不能偿完掠数焉!况古今来凡为寇盗而掠人财帛者,不过恃一己强悍,以奸人妇女,倾人家产。曾不几时,或遭上天谴责,而得雷击、火焚、水漂之惨;或被官宰擒获,而受大辟、杖毙、绞死之刑,骸无所归,抛却旷野。及父乃母出入,顾腹之遗体如此丧之,父母而亡,魂魄痛于泉壤,父母如在,肝肠断于寸衷。尔等试思,何若不从正道而为野寇,甘居下流如是乎?”马良等闻此一段言词,如夜半钟声,一梦惊醒,汗流浃背,齐齐叩首,曰:“吾等常以为强为恃,兼无明人指点,胆敢横行。今听道长所言,悔之无及!
自兹已后,不为横暴,愿作淳良。祈道长大发仁慈,释放吾辈。”三缄曰:“释则释矣,恐尔当面悔过,转而仍蹈前车。”众寇同声曰:“如吾等再蹈前行,死于雷火!”三缄见彼发下誓言,收转飞龙瓶,呼之曰:“起!”众寇得释,同向三缄叩了头儿,分身而去。
三缄于众寇去后,始呼善长出。善长出视寇已无踪,率领家人,拜向三缄不已。三缄曰:“此必尔身好善格天,天不忍尔为恶党所害,故遣吾师徒投宿尔宅,服此强横。可见善人之家,皇天必佑也!”善长喜甚,厚设肴馔,以款师徒。次日黎明,三缄辞别善长,转至梭儿峡,住居数日。访及马良同伙,果然潜形敛迹。三缄于此复率诸徒,由梭儿峡左坦道而行。
行约二日途程,又见烟火连云,不知是何所在。伫立道左,见行人而询之,行人告曰:“是市也,名为梦觉园。坐贾行商,有如云集,乃属西地四通八达之所焉。”三缄闻系通达地面,恐有碧玉分散徒众遨游至此,遂与随行弟子等同入园内,觅居大士阁以访之。一日游在市东,见一派房廊,蕉梧遍种,红窗掩映,门首尽坠疏帘。往来其间,皆属少年子弟,飞扬浮躁,令人入目厌生。在少年以为自得,乌知见恶于老成。进出房中,概系凝妆少妇,娇姿媚态,妙笔难描。三缄立视一时,知为春院,慵于玩赏,缓缓归来。
刚入阁门,正遇一僧携锄习圃。三缄问曰:“尔市之东房廊一带,红窗掩映于蕉梧者,此何地耶?”僧曰:“是乃春台也。”三缄曰:“春台二字,何所取义?”僧曰:“义之所取,吾不知得,但居是地尽属妓女。”三缄曰:“既属妓女所居,何其中高阁挺立,墙围四面,又似神圣宫殿哉?”僧曰:“是名阖闾庙,内塑数十美女,端坐龛内,招一尼僧住持,朝夕焚香,乃众妓所造者。”三缄曰:“可有集会之日否?”僧曰:“每年三月三一次,七月七一次,凡属远近妓女皆来庙内,设筵演剧,热闹非常。”三缄曰:“是地官宰无有禁之者乎?”僧曰:“相沿已久,乌得而禁之?”三缄曰:“如是,今日正交七月,待到朔七,吾且入庙一观。”僧曰:“何待七日?即七月朔二,必迎妓首焉。”三缄曰:“妓首何人?”僧曰:“老妓女耳。”三缄曰:“迎之胡为?”僧曰:“众妓女共推此妓女为首者,以彼幼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