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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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 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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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下殿!”防不得已,趋就东箱。程曰:“陛下急收防,无令从阿母求请。”

帝问诸尚书,尚书贾朗素与防善,证诩之罪。帝疑焉,谓程曰:“且出,吾方思

之。”于是诩子顗与门生百余人,举幡候中常侍高梵车,叩头流血,诉言枉状。

梵乃入言之,防坐徙边,贾朗等六人或死或黜,即日赦出诩。程复上书陈诩有大

功,语甚切激。帝感悟,复征拜议郎。数日,迁尚书仆射。

是时,长吏、二千石听百姓嫡罚者输赎,号为“义钱”,托为贫人储,而守

令因以聚敛。诩上疏曰:“元年以来,贫百姓章言长吏受取百万以上者,匈匈不

绝,谪罚吏人至数千万,而三公、剌史少所举奏。寻永平、章和中,州郡以走卒

钱给贷贫人。司空劾案,州及郡县皆坐免黜。今宜遵前典,蠲除权制。”于是诏

书下诩章,切责州郡。谪罚输赎自此而止。

先是,宁阳主簿诣阙,诉其县令之枉,积六七岁不省。主簿乃上书曰:“臣

为陛下子,陛下为臣父。臣章百上,终不见省,臣岂可北诣单于以告怨乎?”帝

大怒,持章示尚书,尚书遂劾以大逆。诩驳之曰:“主簿所讼,乃君父之怨;百

上不达,是有司之过。愚蠢之人,不足多诛。”帝纳诩言,答之而已。诩因谓诸

尚书曰:“小人有怨,不远千里,断发刻肌,诣阙告诉,而不为理,岂臣下之义?

君与浊长吏何亲,而与怨人何仇乎?”闻者皆惭。诩又上言:“台郎显职,仕之

通阶。今或一郡七八,或一州无人。宜令均平,以厌天下之望。”及诸奏议,多

见从用。

诩好刺举,无所回容,数以此忤权戚,遂九见谴考,三遭刑罚,而刚正之性,

终老不屈。永和初,迁尚书令,以公事去官。朝廷思其忠,复征之,会卒。临终,

谓其子恭曰:“吾事君直道,行己无愧,所悔者为朝歌长时杀贼数百人,其中何

能不有冤者。自此二十余年,家门不增一口,斯获罪于天也。”

恭有俊才,官至上党太守。

傅燮字南容,北地灵州人也。本字幼起,慕南容三复白珪,乃易字焉。身长

八尺,有威容。少师事太尉刘宽。再举孝廉。闻所举郡将丧,乃弃官行服。后为

护军司马,与左中郎将皇甫嵩俱讨贼张角。

燮素疾中官,既行,因上疏曰:

臣闻天下之祸,不由于外,皆兴于内。是故虞舜升朝,先除四凶,然后用十

六相。明恶人不去,则善人无由进也。今张角起于赵、魏,黄巾乱于六州。此皆

衅发萧墙,而祸延四海者也。臣受戎任,奉辞伐罪,始到颍川,战无不克。黄巾

虽盛,不足为庙堂忧也。臣之所惧,在于治水不自其源,末流弥增其广耳。陛下

仁德宽容,多所不忍,故阉竖弄权,忠臣不进。诚使张角枭夷,黄巾变服,臣之

所忧,甫益深耳。何者?夫邪正之人不宜共国,亦犹冰炭不可同器。彼知正人之

功显,而危亡之兆见,皆将巧辞饰说,共长虚伪。夫孝子疑于屡至,市虎成于三

夫。若不详察真伪,忠臣将复有杜邮之戮矣。陛下宜思虞舜四罪之举,速行谗佞

放殛之诛,则善人思进,奸凶自息。臣闻忠臣之事君,犹孝子之事父也。子之事

父,焉得不尽其情?使臣身备鈇钺之戮,陛下少用其言,国之福也。

书奏,宦者赵忠见而忿恶。及破张角,燮功多当封,忠诉谮之,灵帝犹识燮

言,得不加罪,竟亦不封,以为安定都尉。以疾免。

后拜议郎。会西羌反,边章、韩遂作乱陇右,征发天下。役赋无已。司徒崔

烈以为宜弃凉州。诏会公卿百官,烈坚执先议。燮厉言曰:“斩司徒,天下乃安。”

尚书郎杨赞奏燮廷辱大臣。帝以问燮。燮对曰:

昔冒顿至逆也,樊哙为上将,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愤激思奋,未失人臣

之节,顾计当从与不耳,季布犹曰“哙可斩也。”今凉州天下要冲,国家藩卫。

高祖初兴,使郦商别定陇右;宗世拓境,列置四郡,议者以为断匈奴右臂。今牧

御失和,使一州叛逆,海内为之骚动,陛下卧不安寝。烈为宰相,不念为国思所

以弭之之策,乃欲割弃一方万里之土,臣窃惑之。若使左衽之虏得居此地,士劲

甲坚,因以为乱,此天下之至虑,社稷之深忧也。若烈不知之,是极蔽也;知而

故言,是不忠也。

帝以燮议。由是朝廷重其方格,每公卿有缺,为众议所归。

顷之,赵忠为车骑将军,诏忠论讨黄巾之功,执金吾甄举等谓忠曰:“傅南

容前在东军,有功不侯,故天下失望。今将军亲当重任,宜进贤理屈,以副众心。”

忠纳其言,遣弟城门校尉延致殷勤。延谓燮曰:“南容少答我常侍,万户侯不足

得也。”燮正色拒之曰:“遇与不遇,命也;有功不论,时也。傅燮岂求私赏哉!”

忠愈怀恨,然惮其名,不敢害。权贵亦多疾之,是以不得留,出为汉阳太守。

初,郡将范津明知人,举燮孝廉。及津为汉阳,与燮交代,合符而去,乡邦

荣之。津字文渊,南阳人。燮善恤人,叛羌怀其恩化,并来降附,乃广开屯田,

列置四十余营。

时,刺史耿鄙委任治中程球,球为通奸利,士人怨之。中平四年,鄙率六郡

兵讨金城贼王国、韩遂等。燮知鄙失众,必败,谏曰:

使君统政日浅,人未知数。孔子曰:“不教人战,是谓弃之。”今率不习之

人,越大陇之阻,将十举十危,而贼闻大军将至,必万人一心。边兵多勇,其锋

难当,而新合之众,上下未和,万一内变,虽悔无及。不若息军养德,明赏必罚。

贼得宽挺,必谓我怯,群恶争势,其离可必。然后率已教之人,讨已离之贼,其

功可坐而待也。今不为万全之福,而就必危之祸,窃为使君不取。

鄙不从。行至狄道,果有反者,先杀程球,次害鄙,贼遂进围汉阳。城中兵

少粮尽,燮犹固守。

时,北地胡骑数千随贼攻郡,皆夙怀燮恩,共于城外叩头,求送燮归乡里。

子幹年十三,从在官舍。知燮性刚,有高义,恐不能屈志以免,进谏曰:“国家

昏乱,遂令大人不容于朝。今天下已叛,而兵不足自守,乡里羌胡先被恩德,欲

令弃郡而归,愿必许之。徐至乡里,率厉义徒,见有道而辅之,以济天下。”言

未终,燮慨然而叹,呼幹小子曰:“别成,汝知吾必死邪?盖‘圣达节,次守节’。

且殷纣之暴,伯夷不食周粟而死,仲尼称其贤。今朝廷不甚殷纣,吾德亦岂绝伯

夷?世乱不能养浩然之志,食禄又欲避其难乎?吾行何之,必死如此。汝有才智,

勉之勉之。主簿杨会,吾之程婴也。”幹哽咽不能复言,左右皆泣下。王国使故

酒泉太守黄衍说燮曰:“成败之事,已可知矣。先起,上有霸王之业,下成伊、

吕之勋。天下非复汉有,府君宁有意为吾属师乎?”燮案剑叱衍曰:“若剖符之

臣,反为贼说邪!”遂麾左右进兵,临阵战殁。谥曰壮节侯。

幹知名,位至扶风太守。

盖勋字元固,敦煌广至人也。家世二千石。初举孝廉,为汉阳长史。时,武

威太守倚恃权势,恣行贪横,从事武都苏正和案致其罪。凉州刺史梁鹄畏惧贵戚,

欲杀正和以免其负,乃访之于勋。勋素与正和有仇,或劝勋可因此报隙。勋曰:

“不可。谋事杀良,非忠也;乘人之危,非仁也。”乃谏鹄曰:“夫绁食鹰鸢欲

其鸷,鸷而亨之,将何用哉?”鹄从其言。正和喜于得免,而诣勋求谢。勋不见,

曰:“吾为梁使君谋,不为苏正和也。”怨之如初。

中平元年,北地羌胡与边章等寇乱陇右,刺史左昌因军兴新盗数千万。勋固

谏,昌怒,乃使勋别屯阿阳以拒贼锋,欲因军事罪之,而勋数有战功。边章等遂

攻金城,杀郡守陈懿,勋劝昌救之,不从。边章等进围昌于冀,昌惧而召勋。勋

初与从事辛曾、孔常俱屯阿阳,及昌檄到,曾等疑不肯赴。勋怒曰:“昔庄贾后

期,穰苴奋剑。今之从事,岂重于古之监军哉!”曾等惧而从之。勋即率兵救昌。

到,乃诮让章等,责以背叛之罪。皆曰:“左使君若早从君言,以兵临我,庶可

自改。今罪已重,不得降也。”乃解围而去。昌坐断盗征,以扶风宋枭代之。枭

患多寇叛,谓勋曰:“凉州寡于学术,故屡致反暴。今欲多写《孝经》,令家家

习之,庶或使人知义。”勋谏曰:“昔太公封齐,崔杼杀君;伯禽侯鲁,庆父篡

位。此二国岂乏学者?今不急静难之术,遽为非常之事,既足结怨一州,又当取

笑朝廷,勋不知其可也。”枭不从,遂奏行之。果被诏书诘责,坐以虚慢征。

时,叛羌围护羌校尉夏育于畜官,勋与州郡合兵救育,至狐槃,为羌所破。

勋收余众百余人,为鱼丽之陈。羌精骑夹攻之急,士卒多死。勋被三创,坚不动,

乃指木表曰:“必尸我于此。”句就种羌滇吾素为勋所厚,乃以兵扞众曰:“盖

长史贤人,汝曹杀之者为负天。”勋仰骂曰:“死反虏,汝何知,促来杀我!”

众相视而惊。滇吾下马与勋,勋不肯上,遂为贼所执。羌戎服其义勇,不敢加害,

送还汉阳。后刺史杨雍即表勋领汉阳太守。时人饥,相渔食,勋调谷禀之,先出

家粮以率众,存活者千余人。

后去官,征拜讨虏校尉。灵帝召见,问:“天下何苦而反乱如此?”勋曰:

“幸臣子弟扰之。”时宦者上军校尉蹇硕在坐,帝顾问硕,硕惧,不知所对,而

以此恨勋。帝又谓勋曰:“吾已陈师于平乐观,多出中藏财物以饵士,何如?”

勋曰:“臣闻‘先王燿德不观兵’。今寇在远而设近陈,不足昭果毅,秪黩武

耳。”帝曰:“善。恨见君晚,群臣初无是言也。”

勋时与宗正刘虞、佐军校尉袁绍同典禁兵。勋谓虞、绍曰:“吾仍见上,上

甚聪明,但拥蔽于左右耳。若共并力诛嬖幸,然后征拔英俊,以兴汉室,功遂身

退,岂不快乎!”虞、绍亦素有谋,因相连结,未及发,而司隶校尉张温举勋为

京兆尹。帝方欲延接勋,而蹇硕等心惮之,并劝从温奏,遂拜京兆尹。

时,长安令杨党,父为中常侍,恃势贪放,勋案得其臧千余万。贵戚咸为之

请,勋不听,具以事闻,并连党父,有诏穷案,威震京师。时小黄门京兆高望为

尚药监,幸于皇太子,太子因蹇硕属望子进为孝廉,勋不肯用。或曰:“皇太子

副主,望其所爱,硕帝之宠臣,而子违之,所谓三怨成府者也。”勋曰:“选贤

所以报国也,非贤不举,死亦何悔!”勋虽在外,每军国密事,帝常手诏问之。

数加赏赐,甚见亲信,在朝臣右。

及帝崩,董卓废少帝,杀何太后,勋与书曰:“昔伊尹、霍光权以立功,犹

可寒心,足下小丑,何以终此?贺者在门,吊者在庐,可不慎哉!”卓得书,意

甚惮之。征为议郎。时,左将军皇甫嵩精兵三万屯扶风,勋密相要结,将以讨卓。

会嵩亦被征,勋以众弱不能独立,遂并还京师。自公卿以下,莫不卑下于卓,唯

勋长揖争礼,见者皆为失色。卓问司徒王允曰:“欲得快司隶校尉。谁可作者?”

允曰:“唯有盖京兆耳。”卓曰:“此人明智有余,然不可假以雄职。”乃以为

越骑校尉。卓又不欲令久典禁兵,复出为颍川太守。未及至郡,征还京师。时,

河南尹朱俊为卓陈军事。卓折俊曰:“我百战百胜,决之于心,卿勿妄说,且污

我刀。”勋曰:“昔武丁之明,犹求箴谏,况如卿者,而欲杜人之口乎?”卓曰:

“戏之耳。”勋曰:“不闻怒言可以为戏?”卓乃谢俊。勋虽强直不屈,而内厌

于卓,不得意,疽发背卒,时年五十一。遗令勿受卓赙赠,卓欲外示宽容,表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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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顺,官至永阳太守。

臧洪字子源,广陵射阳人也。父旻,有干事才。熹平元年,会稽妖贼许昭起

兵句章,自称“大将军”,立其父生为越王,攻破城邑,众以万数。拜旻扬州刺

史。旻率丹阳太守陈夤击昭,破之。昭遂复更屯结,大为人患。旻等进兵。连战

三年,破平之,获昭父子,斩首数千级。迁旻为使匈奴中郎将。

洪年十五,以父功拜童子郎,知名太学。洪体貌魁梧,有异姿。举孝廉,补

即丘长。

中平末,弃官还家,太守张超请为功曹。时,董卓弑帝,图危社稷。洪说超

曰:“明府历世受恩,兄弟并据大郡。今王室将危,贼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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