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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了很多次都没有成功,但最后我终于学会挤奶了,我提着半桶牛奶高高兴兴地回了屋。面对我自己挤的牛奶,就别提多自豪了,比起作家面对他的最佳作品,不管是诗还是散文,都自豪得多。一想到这件事是通过自己的努力办成功的,不欠那些不怀好意的邻居的人情,顿觉得这牛奶格外甜。同时我也给自己上了一堂有用的课——自立,在以后的岁月里,这堂课使我受益匪浅。
我喂了小凯蒂,把她放在床上,准备好喝茶时吃的热点心,煮好土豆,又把火腿切成薄片,放到平底锅里准备好,一见到他们踏上草地就开始煎,同时仔仔细细地把小屋收拾得干净整齐。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晚饭的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但他们还没回来,我开始不安地往外望。
天黑时,寒气逼人,大雾蒙蒙,门外几码以外的东西都分辨不清楚;我抱进来了足能烧几小时的柴禾,然后关上门,发现夜里我独自一人呆在屋里还是生平第一次。我给自己提了上千个煎熬人的问题,问她们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这简直太反常了。他们是否在树林里迷了路?会不会碰上狼群(这是我起初就担心的事情)?是不是出了什么可怕的意外事?我一下惊跳起来,打开房门,屏住呼吸,听屋外的动静。只听到小溪提高嗓门在大声沙哑地哭泣,要么是用溪水流过石头时发出的潺潺声模仿着人类的声音。天越晚,我就越害怕。我越来越迷信。越来越紧张不安,门都不敢打开。我不仅关上了门,还拉过来一个笨重的箱子挡在前面,因为没有门栓。白天,有几个样子很凶的人在打听去多伦多的路,这些粗鲁的过路人方一今晚来求宿的话,就会发现我孤身一人,无人保护,一想到这里,我顿觉得毛骨悚然。我有一次甚至想跑到乔太太那儿,求她让一个女儿过来陪陪我,等穆迪回来再回去;但一想到那天晚上我受到的冷遇,就再也不愿第二次去求他们发善心。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就这样熬着,到了半夜公鸡叫鸣了,但他们还没有回来。抱进来的柴禾也都烧光了,我不敢开门再去取一些。烛台里的蜡烛眼看就要着完了,我也没有勇气上阁楼另取一支,蜡烛终于熄灭了。我又冷又怕,心力交瘁,委顿不堪,坐下哭起来。听到邻家农场的狗一阵阵狂吠,我们家的鹅大声咯咯叫。我就抱着希望想是不是他们回来了燃后我就仔细倾听,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啊,那条川流不息的小溪!它哭泣、呻吟得多像个焦躁不安的孩子。听着小溪神秘的潺潺声,我高度紧张的大脑中胡思乱想,出现了多少不真实的可怕景象啊!
月亮刚刚升起,从我们农场后那片大沼泽地里传来狼的嚎叫声,震撼了夜空。附近所有的狗听见狼的嚎叫声都狂吠不止,我们的鹅在这片骚动中也不甘落后,尖声地咯咯乱叫。这些可怕的野兽嚎叫我以前在冬天也常听到,特别在温暖的夜晚我甚至觉得这些嚎叫声挺有趣。但以前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人听这些声音,更何况我的一位亲人现在正在它们经常出没的地方。这些野兽现在就在穆迪和莫纳汉肯定走过的路上,我甚至能断定他们在牵牛回来路经树林时受到了这些野兽的袭击,给咬死了。我抽抽噎噎地哭呀哭,一直哭到天蒙蒙亮,从那个窄小昏暗的窗户里钻进来黎明时的寒气,直扑我身上、平叛时期,我亲爱的丈夫也离开过我,那时我也度过了无数个漫长沉闷的夜晚,留下我带着五个年幼的孩子住在森林中的那间屋里,只有一个爱尔兰老妇人给我背柴、砍柴,照料生活所需。但这一夜是我记得的最忧伤最漫长的一夜。
拂晓时分,那群狼朋友举行告别祝福仪式,声音又大又粗野,高房子那么近,吓得我担心它们会破窗而入,要么会从低矮宽大的烟囱里钻进来,夺走我的孩子。但它们可惜的咆哮声逐渐消失在了远方。太阳升起来了,灿烂的阳光驱走了我一夜疯狂的恐惧,但我还是又一次提心吊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一看到摆好的饭桌,未动的晚餐,不由得又难过起来,因为穆迪已死的念头压在我心上,无法驱散。我打开房门,走出去。早晨的空气真是无比新鲜。还在酣睡中的大地那么肃穆,那么美丽,就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威严的树林仍旧披着夜晚的雾霭。在这浩瀚静谧的大自然中,除了小溪的潺潺声外,听不见一丝动静。大地还没有放开喉咙给造物主唱赞美晨曲。我心瘁力竭,来到小泉旁,洗了洗脸和头,深深地喝了一口冰凉的泉水。然后我就回家,快走到门口时,碰到了那个猎人老布莱恩,他肩膀上搭着一只大狐狸,身后跟着两只猎犬。
“天哪,你怎么了,穆迪太太?你这么一大早就出来,脸色那么难看。家里出事了吗?是不是你孩子或者丈夫生病了?”
“噢!”我哭了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我担心他被狼吃了。”
他盯着我看,好像是在怀疑他的五官是否健全,到底听明白了没有。他这么看我是有道理的,但我脑子里转的全是这个念头,不可能再想到有别的可能。于是我尽可能用准确的语言给他讲述我担惊受怕的原因,他在一旁带着善意耐心地听。
“放心吧,你丈夫没事儿、你要知道,灌木丛中的小路都有路标指示,如果不熟悉,步行去莫利纽克斯可是一段很长的路程。他们昨晚就住在那个黑人那儿了,你等着吧,他们中午就回来了。”
我摇摇头继续哭。
“那好吧,为了让你放心,我现在就备马去黑人那儿,尽快给你捎个信来。”
我真诚地谢了他的好意,回到家时,心情也好了些。十点钟,我那好心的报信人带来了好消息,说平安无事。
昨天,他们走了大概一半路程的时候,约翰。莫纳汉不小心没抓紧牵的绳子,牛挣脱后跑进树林,回到它的老主人那儿去了。等他们再次返回到那儿时,夜幕已经降临,他们不得不留宿待天亮再走。听了我是如何担惊受怕的,穆迪开怀大笑,但我确实觉得没有什么好笑的。
布莱恩的大儿子已经是个十四岁的半大小伙子了。他并不完全是个白痴,但在过去的农村,穷人们用一个很有表现力的词来形容这种人,叫“先天不足”。他生活能自理,也略识几个字,也可以使唤他到镇上去办点事,让他挨家挨户去送个信。但他很古怪,也很倔强,这一点毫无疑问,是继承了他父亲的毛病。
夏天的几个月里,他一直深居在树林中,离父亲住的地方不远,偶尔回来一趟也只是为了拿些吃的,为他准备的食物一般就放在外屋。冬天,迫于天寒地冻,他只好回家来住,有时他会一连好几天闷闷不乐地坐在烟囱旁的角落里,漠视周围发生的一切。布莱恩从未对我提起过这个男孩——他体格健壮,身材灵活,相貌英俊,却脸上毫无表情,甚至都不会叹息,我敢肯定布莱恩情绪低落一半,是由于他孩子精神失常而引起的。
有一天,他打发这个男孩给我们送信,说他要宰一头牛,问穆迪是否想买一半。当时屋角碰巧放着一个敞口的木箱,里面放着一堆上好的苹果。穆迪写四条时,这个白痴的眼睛就像被什么磁力吸住了一样,直勾勾地盯着那堆苹果。因为我知道布莱恩有一个相当不错的果园,也就没有请他吃苹果。条子写好后,我就交给了他。他木呆呆地拿着条子,可眼睛死盯着那堆苹果。
“把这个条子交给你父亲,汤姆。”
他没有吭声,——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整个精神心力都集中在那些苹果上。十分钟过去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就像一根停顿不走的指针一样。
“好孩子,你可以走了。”
他没动弹。
“你想要什么东西吗?”
“我要,”他说,双眼还是没离开他特别想要的那些苹果,声音虽低,但直截了当。要让人全听明白,这句话该是“我想要苹果!”
“噢,如果想要的只是苹果,你尽管拿好了。”
一经允许。这孩子飞快地扑到那个箱子上,那情景就像一只在天空盘旋良久的老鹰,看准它的目标后,猛扑到它的猎物上一般。他双手左右开弓,挑选最好的苹果,急得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一直到他的旧草帽和所有的口袋全塞满苹果为止。这个新的疯子飞快地冲出房子,逃命似的穿过田野,好像我们会追上他把他的宝贵东西夺回来似的。看到这个情景,我们忍不住大笑起来。
就在这年冬天,我们的朋友布莱恩先生得到一笔年收入三百英镑的财产,但他必须回到自己的家乡才能拿到这笔财产,可他又坚决不肯回去。显而易见,这个决定很愚蠢,我们为此苦苦劝他,他“却说即便给他比那数目多二十倍的钱他也不会冒生命危险再次横渡大西洋。同一个人以前曾三次企图自杀,现在却如此担心他会意外地丧命,这太离奇了,前后变比太大了。
有一次他用一种离奇古怪的方式给我讲述了他和一位植物学家去上加拿大采植物标本的事,我听了觉得很有趣。
这大约是十年前的事。那是一个风和日暖的春天,我正在套牛,想把我已播种的燕麦拉回来,这时我听见有人隔着栅栏叫我。只见他矮胖个。大肚子,宽脸膛,面色红润,一副和气可亲的模样,肩上还挎着一个黑色小皮包,问我是不是布莱恩。我说:‘我就是,有什么事?’
‘你正是我要找的人。人们告诉我,在这一带你比任何人都熟悉这片森林。如果你愿意给我做几天的向导,我会给你付合理的报酬。’
‘你想去哪儿?’我问。
‘也没什么特别要去的地方,’他说,‘我只是想到处转转,采集些花草。’
可以趁便美美地暗中打一回猎,我寻思。‘今天我必须把燕麦拉回来。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明天出发。’
‘你要多少报酬?’他说,‘我想现在就把价说定。’
‘一天一元。现在正是农忙季节,如果我把时间和劳动花在农活上,要比挣你那几个钱划算得多。’
‘那倒也是,’他说,‘好,我就按你要的价付钱。明天准备几点出发?’
‘如果你乐意,天一亮就走。’
他走了。第二天天刚亮,他就来到我门前,骑着一匹矮壮的法国种小马。‘你骑这牲口干什么?’我说,‘我们要走的这段路马根本就派不上用场。你还是把它留在我的马厩里为好。’
‘我想让它驮行李,’他说,‘我们恐怕得去好些日子。’
我明确告诉他,这回可得自己当牲口了,所有的行装、斧子、毯子、干粮袋等得自己背。这个小个子男人虽然不赞成我的安排,但见没有别的办法,也只能欣然同意。于是我们就出发了,没过一会儿,就翻过了你家农场后那座陡峭的山脊,来到湖功平原。树林里到处盛开着鲜花。这个小个子男人欣喜若狂,每见到一个新品种,他都要高兴地又喊又跳,一下子扑到花跟前,像是陶醉了似的。‘啊!多宝贵呀,多宝贵呀!’他喊着,‘我就要发财了。’
“我这个人不爱笑,”布莱恩接着说,“但一看这个小个子男人的古怪行为,就忍不住笑了。因为令他赞叹不已的并不是你乐于用来作画的那种美丽的鲜花,而是他拨开茂密的青苔和长草,在老树根下挖翻到的奇异的小植物。他坐在一根横在我们路上的树干上做讲演,我觉得用了足足一个小时,讲有关长在上面的带红点的灰色东西,这些东西看起来更像霉菌,不像植物,并宣称只要让他看一眼这些东西,他所付出的一切艰辛和金钱全就得到了报偿。我为他采了一朵叫贵妇人拖鞋的美丽鲜花,拿给他时,他却把花推到一边,说:‘是呀,是呀,这种花确实很美,我以前常见到,但这些地衣可是罕见之物了。’
“这个男人没有一点鉴赏力,我想他是个傻瓜,我撇下他一个人,让他跟他那些亲爱的植物交谈去,我自个儿去打鸥鸽,准备晚餐。我们在树林里呆了六天,矮个子男人的黑皮包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好像他故意闭眼不看美丽的鲜花,而专挑那些引不起路人注意的既难看又不起眼的小植物来欣赏。即使像我这个经常出没于树林的人,也从没有留意过那些小植物。采集所谓的标本时,他那个认真劲儿就别提了,我追小鹿时也没那么认真过。
“我们来到一条叫寒溪的小河边,有些地方水很深。他想要采水下的一些植物,在硬够时,心太急,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了水里。他完全成了一只‘落汤鸡’,也给吓坏了,但他还紧抓住那些给他带来麻烦的花儿不放,一个劲地说他运气好,既没有丢命,也没有丢花儿。总之,他是一个单纯朴实的人,”布莱恩接着说,“一点小事都会叫他很开心,一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