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看看天,已经大亮了。
“已经是午时了,陛下,您别劳心动气,恐伤着。”医正摇摇头,继续给元宏帝施针。
元宏帝急着要快些好起来,因此很是配合,一声不吭地让医正给他施针。
医正走了之后,元宏帝又歇了几天,每天记挂着喝药,又传人进来问话。
但是无论他怎么传,除了送饭和送药的宫女,没有别人进来。
前几天他派去皇贵妃宫里传话的副总管再也没有露过面了。
他堂堂一国皇帝,说话竟然连个太监都不如!
元宏帝再深的城府,此时也被激怒了。
这种阳奉阴违的困境,就算当年齐雪筠势力正盛的时候,元宏帝也没有尝到过!
没想到老了老了,居然在自己最爱的一个女子身上翻了船!
而皇宫外城的大门前,盈袖每天都来叫门,要求进去看望元宏帝,皇贵妃心里有鬼,唯恐盈袖说服了元宏帝改遗诏,当然不让她进去。
谢东篱跟她配合,在朝堂上一再要求更换外宫门禁的守卫,坚持说陛下已经醒过来,应该让禁军接手皇宫的守卫。
唐安侯好不容易才扬眉吐气一次,唯恐大权旁落,死也不肯松手。
每次谢东篱要求,他都咿咿呀呀不置可否,拖一天是一天。
就在盈袖和谢东篱一步紧似一步的前后夹击之下,婉皇贵妃和元应佳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了。
两人决定提前动手。
※※※
☆、第734章 动手
“元郎,这孩子不能留了……”婉皇贵妃抓着元应佳的胳膊愁眉苦脸说道。
眼看就快四个月了,已经遮不住了……
元宏帝才醒过来不到一个月,她却有接近四个月的身孕。
万一被外面的大臣知道,她就是一个死字!
元应佳当然不愿意婉皇贵妃堕掉这个孩子。
他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笑着道:“你着什么急啊?这孩子是我们的心肝宝贝,你真舍得不要他?”
婉皇贵妃窒了窒,垂眸捻弄着衣角,不安地道:“……可现在真不是生他的好机会。”
“怎么不是好机会了?”元应佳嗤笑着摇摇头,觉得婉皇贵妃还是没有自己的皇祖母齐雪筠有决断。
她可是怀着孩子嫁给元宏帝的!
这顶绿帽子元宏帝戴了三十多年,他不介意让他再戴一顶……
“陛下这个样子,我们难道能一直软禁他?”婉皇贵妃忧心忡忡,“盈袖和谢东篱两人已经觉察到不妥了,天天要进宫探望陛下。若不是有唐安侯在外面拦着,我们早就……被一网打尽了!”
元应佳面色一沉,不悦地道:“所以你就步步退缩?不想着主动出击吗?”
“主动出击?如何主动出击?”婉皇贵妃惴惴不安地站了起来,往窗子边走过去探头看了看,见没人在窗户外头,才走回来对元应佳道:“陛下已经对我起了疑心,你说能怎么办?只要让陛下上朝,他第一件事必定是要将我拿下!到时候岂不是让盈袖拣个大便宜?!”
一想到正月初一的时候,盈袖穿着杏黄色公主大礼服坐在保和殿的丹墀宝座上接受百官朝贺,婉皇贵妃就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她是绝对不会将这个便宜给盈袖占去的。
元应佳噗嗤一笑。坐在她床上翘着二郎腿摇头晃脑地道:“唉,你啊,心比天高,胆儿比指甲盖还小。”
“胡说!”婉皇贵妃不觉得自己胆小,“我如果胆小,会跟你有了身孕?!”
“你那是抗拒不了我的美色……”元应佳得意洋洋说道,丝毫不以为耻。
婉皇贵妃被他气得笑了。拿枕头往他身上扔了过去。
两人在内殿嬉闹一番。直到听见外殿小公主的哭声,才停了下来说正事。
“你说吧,到底要怎么做?我连人都给你了。你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婉皇贵妃推着元应佳说道,“我们不能再拖了。”
“我知道。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元应佳脸色沉了下来,“我给你的那颗药呢?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呢?”
“啊?现在就给陛下吃吗?我们准备好了吗?”婉皇贵妃浑身打了个寒战。
她知道那药吃了,就是元宏帝的寿命到了。
“还需要准备?正好那老头子醒了。给他吃了药,我去嘱咐他一番。让他明天去大朝会露个脸,之后他有什么事,就与我们无关了。我们只要等着就行了。”元应佳信心满满地道,“到时候。你就是太后,玉儿是皇帝,我是摄政王。等你肚子里孩子生了。你再给他封个亲王,我们一家子快快活活不好吗?”
元应佳描绘得这番美景让婉皇贵妃神往得不得了。
“……那这孩子就是陛下的遗腹子?”
“当然。反正到时候生的时候说早产就行了。”元应佳对这一点完全不担心。
婉皇贵妃点点头。“就这样做。”
不这样做,她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再拖下去,真的就是死路一条。
谢东篱不会放过她,盈袖不会放过,元宏帝更是不会放过她!
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失去了。
索性放手做一把大的,才能峰回路转。
……
到了傍晚时分,婉皇贵妃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宽松的樱草黄缂丝牡丹锦长袍,戴着富丽堂皇的九凤朝阳挂珠钗,搭着宫女的手,摇摇摆摆来到元宏帝的寝宫。
“陛下,您今儿觉得可好?”婉皇贵妃笑着站在元宏帝床前。
寝宫内殿的人都被她遣出去了,只有她和元宏帝在屋里。
这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先前被谢东篱清洗了一遍,后来又被婉皇贵妃和元应佳清洗了一遍,早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些人了。
现在这些宫女太监,个个只听婉皇贵妃,或者元应佳的话。
元宏帝悲哀地发现,他连一个太监都指使不动。
平时吃饭吃药还算准时,但是想出去,是万万不行。
把持宫禁的唐安侯现在不许任何人进来。
谢东篱和盈袖都有一个多月没有进宫了。
元宏帝从来没有这样希望他们能进宫。
但是他那时候做的事太绝了,这两人估计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真可惜他们没有如同沈友行一样忠心耿耿。
元宏帝叹了口气,很是希望沈友行和总管大太监都能回到他身边。
只有这两个人才是真正一心为他着想的。
不像谢东篱,只为盈袖着想。
婉皇贵妃,只为她儿子着想。
没有人记挂元宏帝。
元宏帝抬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婉皇贵妃,笑了笑,道:“婉儿终于来看朕了。玉儿呢?他怎么没有来?”
“他跟着师父开蒙呢。如今功课紧,不能来。”婉皇贵妃随口掰了一个理由敷衍元宏帝。
“玉儿四岁不到,就功课紧?”元宏帝呵呵直笑,讥讽道:“想不到我们东元国皇室也能出一个绝世奇才了。”
婉皇贵妃脸红了红,不好意思地道:“陛下谬赞了。”一边说,一边坐到元宏帝的床边,最后一次试探他的口气:“陛下,这些日子,您的身子可好了?明儿是大朝会,您要不要上朝?”
元宏帝的目光陡然亮了起来,“当然要去!爱妃可以跟朕一起去!”
跟他一起去?!
婉皇贵妃在心里冷哼一声,一颗心被浇得透湿。
果然元宏帝就是要拿下她!
带她去大朝会,就是唯一能制服她的地方。
后宫是自己的天下,外宫有跟她结盟的唐安侯。
只有保和殿的大朝会,因为有百官参与,他们只认元宏帝,无论是自己,还是唐安侯,在那里都讨不到好。
这个时候带她去保和殿,妥妥地是要她的命!
婉皇贵妃摸着自己的肚子站了起来,笑着摇摇头,“陛下,臣妾不想去呢。”说着,她走到元宏帝身边,突然伸出手,捏住了元宏帝的鼻子。
元宏帝心底大叫不好,但是到底年老体弱,虽然是男人,此时也到了强弩之末,完全不能跟婉皇贵妃这样正当盛年的女子比拼力气。
他拼命闭着嘴,但很快,窒息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张开嘴。
婉皇贵妃迅速将元应佳给她的那粒药丸扔到元宏帝嘴里,然后放开他的鼻子。
元宏帝下意识深呼吸了一下,就把那粒药丸咽了下去。
“你这个贱人,你给朕吃了什么东西?!”元宏帝大惊失色,鸡爪似的手指抓着自己的喉咙,拼命想呕吐出来。
婉皇贵妃冷眼看着元宏帝在床上挣扎,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元应佳进来了。
“你来做什么?”婉皇贵妃惊讶地问道,“我已经把药给他吃了。”
元应佳含笑道:“他吃了我的药,当然要听我的话。你说的话不管用的。”
“啊?”婉皇贵妃心里重重一跳,“不会吧?你说真的?”
“不信你就试试啊。”元应佳朝元宏帝那边努努嘴。
元宏帝看见元应佳走了进来,猛打瞪大眼睛,看看他得意的面孔,再看看婉皇贵妃对着自己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全都明白了。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冲着元应佳和婉皇贵妃的方向哆哆嗦嗦地道:“你们……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哈哈,老头儿挺聪明嘛。一下子就猜到你爱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种?”元应佳走到婉皇贵妃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抚摸着她的肚腹,“这是我的乖宝,他会继承你的皇位。老头儿,你好好下地狱,我会帮你照顾你的爱妃和儿女!不要太感谢我!哈哈哈哈!”
元应佳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元宏帝不念旧情,废了他的皇太孙位置,又四处通缉他。
他虽然不是元宏帝的子嗣,但是自认对他孝顺忠心,从来没有违拗过他,却落得这般下场。
“你……你……你做梦!谢……谢……谢东篱不会让你们得逞的!”元宏帝气得肝胆俱裂,头一次觉得后悔万分。
他不应该为了小儿子,将自己的江山托付给这个女人!
他应该把皇位给盈袖!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后悔也已经迟了。
元宏帝的愤怒没有持续多久,他的意识就模糊涣散,成了一个木木呆呆的傻子。
婉皇贵妃见元宏帝的脸色变得平静淡漠,试探着走过去道:“陛下?陛下?”
元宏帝对她的声音毫无反应。
元应佳笑着走过来,淡淡地道:“陛下?”
元宏帝抬起头,看向元应佳。
“知道了吧?他只听我的话。”元应佳压抑住心头的狂喜,着手下一步的准备:“我要带陛下去御书房,准备明天大朝会的东西,不然会露陷。”
※※※
☆、第735章 不如
婉皇贵妃听了非常失望,很是不甘心地道:“怎么会这样?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
“我能做什么手脚?这药是我弄来的,当然要听我的话,难道听你的话不成?”元应佳现在有了元宏帝在手,简直是有了尚方宝剑,对婉皇贵妃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婉皇贵妃咬了咬唇,道:“那我跟你去御书房吧。”
“你是女人,去御书房做什么?让别人看见会怎么想?”元应佳一口回绝,“我扮作太监跟在陛下身边就无事了。”
婉皇贵妃这才发现元应佳穿了一身太监服饰,显见得是早有准备。
“陛下该起来了,明天大朝会,今天得去御书房准备一下。陛下这么久没有去过大朝会,很多事情都要重新熟悉一下。”元应佳走到元宏帝床边,笑着弯腰说道。
元宏帝木木呆呆点点头,掀开被子从床上起身,在元应佳的服侍下穿好外袍,搭着他的胳膊站定了一动不动。
“陛下摆驾御书房!”元应佳叫来自己带来的一个太监,对他吩咐道。
那人点点头,出去尖着嗓子命人备辇车。
等辇车预备好了,元应佳扶着元宏帝亦步亦趋地往外走。
婉皇贵妃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看见他们上了辇车,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她想,幸亏自己把元宏帝的传位遗诏早就偷偷从御书房的牌匾后偷出来了,不然的话,婉皇贵妃还真不确定元应佳这一去,会做出什么事……
那遗诏就是她和儿女最大的保障,她是不会让掉以轻心的。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宫里的回廊上挂上了宫灯。在夜幕下闪闪烁烁。
元应佳带着元宏帝来到御书房,顺顺利利进去了。
这里的人手都换成了元应佳的人手,还有小部分是婉皇贵妃的人手。
“你们先出去吧。陛下要看一看奏章。”元应佳装模作样地吩咐道。
其实这里已经没有奏章了,奏章都在谢东篱的丞相阁。这里只有书本,还有很久以前的奏章。
不过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多说,倒退着出去了,还给元应佳关上了御书房的门。
屋里就只剩下元应佳和元宏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