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尼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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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卡列尼娜- 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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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家谎蚯埃瓷先ィ匀圃阼胧鞯拇怪ο碌墓嗄敬陨厦妗W⑹幼耪庖黄涛恚欢�*伊万诺维奇慢慢地走着,一边考虑着自己的处境。 

“为什么不呢?”他想。“万一这只是一时的感情冲动,万一我感到的只是一种吸引,一种相互的吸引(我可以说是相互的),但是又觉得这是违反我平生的习性的,要是我觉得屈服于这种吸引之下,我就背叛了我的事业和义务呢……但是事情并非如此。我说得出的唯一的反对理由,就是当我失掉玛丽的时候,我对自己说过,我要对她永不变心。这是我唯一说得出的反对自己的感情的理由……这是很重要的,”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自言自语,同时却又觉得这种顾虑在他个人说来是无关紧要的,只不过在别人眼里会破坏了他所扮演的富有诗意的角色罢了。“可是,除此以外,无论如何我也找不出可以反对我的感情的理由。如果单凭理智来挑选的话,我也不可能找出比这更美满的了。”

他无论怎样回忆他所认识的妇人和姑娘们,他也想不起有一个姑娘具备如此多的美德,那是像他经过冷静考虑之后希望他的妻子全部具有的。她有少女的魅力和鲜艳,但是她已经不是小孩了,如果她爱他,她是有意识地、以一个妇人应该具有的受情来爱他的;这是一。其次:她不但毫不俗气,而且显然很厌恶庸俗的上流社会,但同时却很懂世故,具备着上流社会的妇女处世为人的一切举止,一个终身伴侣不具备这些对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来是不能设想的。第三:她是虔诚的,但是并不像小孩一样,譬如像基蒂那样,无意识地虔诚和善良;她的生活是建立在宗教信仰上的。甚至最细微的地方,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都发现她身上具备着他渴望他妻子应该具有的一切:她出身贫苦、孤单,所以她不会把自己的一群亲戚和他们的影响带到丈夫家庭里,像他现在所看见的基蒂的情形。她一切都要仰赖她丈夫,他一向就希望他未来的家庭生活会是这样的。而这位身上具备着这一切美德的姑娘,受上了他。他是一个谦虚的人,但是也不能不看出这一点。而他也爱她。还有一种顾虑——就是他的年纪。但是他的家族是长寿的,他的头上没有一丝白发,谁也不会以为他是四十岁的人,而且他想起瓦莲卡曾经说过,只有俄国人才一到五十就自命老了,在法国,五十岁的人还认为自己正年富力强,而四十岁的人还是年轻人哩。当他觉得自己的心情像二十年前那样年轻,年龄多大又算得了什么呢?当他又走到树林边,在夕阳斜照里,看见瓦莲卡的雍容优雅的风姿,她穿着黄衣服,提着篮子,姗姗走过老桦树旁,当瓦莲卡的动人的姿态和使他叹赏不已的美景——浸在夕阳中的变黄了的麦田和点缀着黄斑的古树正消失在遥远的蔚蓝色天边——融合成一片的时候,他不是觉得年轻了吗?他的心快乐地跳动着。一股柔情迷住了他。他觉得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刚刚弯下腰去采一只蘑菇的瓦莲卡,灵活地站起身来,回头一望。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扔掉雪茄烟,迈着坚决的步伐向她走去。 

第三节 她并不相信他的爱情

五

“瓦尔瓦拉*安德列耶夫娜,我还很年轻的时候,心里就定下了我会热爱和乐意称她为我的妻子的女人的理想。过了漫长的岁月,我现在才破天荒第一次在您身上发现了我所追求的。我爱您,我向您求婚。”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自言自语,那时他离瓦莲卡只有十步远了。她跪着,用胳臂护着几只蘑菇不让格里沙抢去,一边呼唤着小玛莎。 

“来呀,来呀!孩子们!这儿很多哩!”她用圆润悦耳的声音说。 

看见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走过来,她没有起身,也没有改变姿势;但是一切迹象都使他觉出,她感到他走近了,而且心里很高兴。 

“怎样,您找到一些吗?”她从白头巾里面问,扭过她那带着温柔的微笑的美丽面孔向着他。 

“一个也没有,”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您呢?”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正忙着照顾她周围的孩子们。 

“那儿还有一个,就在树枝旁边,”她说,指着一个小蘑菇,富有弹性的玫瑰色菌顶上横压着一根干草,它是从草底下长出来的。她立起身来,那时玛莎把蘑菇拾起来,掰成两片雪白的菌块。“这使我想起我的童年,”她补充说,离开孩子们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并着肩走去。

他们默默地走了几步。瓦莲卡看出他想说什么;她猜着那是什么,又惊又喜的心情几乎使她昏过去了。他们走到远得谁也不会听见他们的话了,但是他还不开口。瓦莲卡最好还是沉默。沉默以后,总比谈了菌子以后,再谈他们想说的话容易得多;但是事与愿违,仿佛是出于偶然一样,瓦莲卡说: 

“那么您什么也没有找到?不过,树林里面蘑菇总是少的。”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他因为她谈起蘑菇而感到困恼。他想把她引到她最初所谈的关于她的童年的话题上去;但是违反自己的本意,沉默了一会儿,他却回答了她最后的话: 

“听说只有白菌才多半生在树林边上,但是我连白菌是什么模样都辨别不出哩。”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走得离孩子们更远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了。瓦莲卡的心跳动得那样厉害,以致她都听见它的通通的跳声,她感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在施塔尔夫人家过了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以后,做科兹内舍夫这样男人的妻子,在她看来似乎是莫大的幸福了。除此以外,她差不多深信她已经爱上了他。而现在就要有所决定了,她很害怕:有时候害怕他说,有时候又害怕他不说。 

他必须趁现在这个机会说,要么就永远也不说了;这一点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也感觉到了。在瓦莲卡的眼色里、在她的红晕里、在她的俯视的眼睛里、在这一切表情里,都流露出痛苦的期待的神情。谢尔盖*伊万诺维奇看出来,替她很难过。他甚至感到现在什么都不说就等于侮辱了她。他在心里迅速地重温了一遍支持他的决心的理由。他心里也暗暗温习了一遍他打算用来求婚的言语;但是他没有说这些话,不知什么突如其来的想头却使他问道: 

“桦树菌和白菌究竟有什么区别?” 

瓦莲卡的嘴唇激动得颤抖起来,当她回答说: 

“菌帽上差不多没有分别,只是菌茎不同而已。” 

一说完这些话,他和她就都明白事情已经过去了,应该说出口的不会说了,他们的达到顶点的激动情绪平静下来了。 

“看见桦树菌的根,就使人想起黑人的两天没有刮过的胡子,”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平静地说。 

“是的,这是真的,”瓦莲卡微笑着回答,他们散步的路线不知不觉地就改变了。他们开始回到孩子们那里去。瓦莲卡觉得又痛苦又羞愧,同时她又体验到一种轻松的感觉。 

回到家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又回忆起他所有的理由,结果发现自己最初判断错了。他不能对玛丽负心。

“安静点,孩子们,安静点!”列文甚至恼怒得叫起来,一边站在妻子面前护着她,当那一群孩子欢天喜地地叫喊着迎面冲来的时候。 

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和瓦莲卡跟在孩子们后面,走出了树林。基蒂用不着问瓦莲卡;她从他们两个人脸上的平静而有点羞愧的神情上,就明白她的计划并没有实现。 

“喂,怎么样?”回家的路上,她丈夫问她。 

“没有上钩,”基蒂说,她的笑容和说话的态度使人想起她父亲,列文常常很满意地注意到她身上这一点。 

“怎么不上钩?” 

“就是这样,”她说,拉住她丈夫的手,举到嘴唇边,抿紧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就像吻教士的手一样。” 

“谁不上钩呢?”他笑着说。 

“两方面。本来应当像这样的……” 

“有农民来了……” 

“不,他们看不见的。”

六

小孩们喝茶的时候,大人们就坐在凉台上,仿佛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地聊着天,虽然所有的人,特别是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和瓦莲卡,心里都明白曾经发生过一桩不愉快、但却非常重要的事。他们两人体验到同样的心情,就像一个考试不及格、要留级或者永远从学校里开除出去的学生感觉到的一样。所有在场的人,也感觉到发生过什么事,活跃地谈着毫不相干的题目。那天晚上,列文和基蒂觉得格外地幸福,分外地相亲相爱。他们的情意缠绵的幸福,本身就含着一种使那些渴望幸福却得不到的人感到不痛快的作用,使他们觉得很难为情。 

“记住我的话吧,Alexandre不会来了。”老公爵夫人说。 

今天晚上他们在等待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坐火车来,老公爵来信说他也许会来。 

“而且我知道为什么。”公爵夫人继续说。“他说应该让新婚夫妇清清静静地过一阵。” 

“爸爸真的扔下我们不管了。我们没见过他的面,”基蒂说。“我们怎么能算新婚夫妇呢?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 

“他要不来,我就要向你们告别了,孩子们。”老公爵夫人伤心地叹了口气说。 

“噢,你怎么啦,妈妈!”两个女儿异口同声地责难说。 

“想想他是怎样的心情?哦,现在……”

突然间,老公爵夫人的声音完全出人意外地颤抖起来。她的女儿们默不作声了,交换了一下眼色。“Maman总是自寻烦恼,”她们的眼光好像这样说。但是她们不知道,不论她同女儿们在一起有多么好,不论她觉得她多么需要在这里,但是自从他们把最后一个爱女嫁出去,家里的巢变得荒凉了的时候,她就为自己和她丈夫痛苦极了。 

“什么事,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基蒂突然向带着神秘而郑重其事的表情站在她面前的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说。 

“晚饭的事。” 

“噢,对了,”多莉说。“你去安排吧,我要去照料格里沙温习功课。他今天什么都没有做。” 

“是该我去上课!不,多莉!我去,”列文说,跳起来。

格里沙已经进了中学,暑假应当复习功课。在莫斯科的时候,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就同她儿子一道学习拉丁文了,来到列文家就规定每天至少跟他一起复习一次最难的功课——拉丁语和数学。列文自告奋勇来代替她;但是这位做母亲的有一次听列文教课,发现他没有按照莫斯科的老师的辅导方法教这孩子,虽然很难为情而且极力要不得罪列文,却果断地对他表示,一定要像老师那样照着课本进行,不然还是由她自己来教的好。列文因为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不尽父亲的职责,不亲自教育儿子,却把教育儿子的责任推给不懂教育的母亲,心里很不痛快;又因为教师把孩子教得那么糟,心里也很不痛快;但是他答应他的姨姐按照她的意思教课。因此他不按照自己的方式,却照着书本来教格里沙,因此就勉勉强强的,常常忘记上课的时间。今天的情形也是这样。 

“不,我去,多莉,你坐着吧,”他说。“我们会好好地按照课本进行的。不过斯季瓦来了的时候,我们就要去打猎,那时我们就要旷课了。” 

于是列文找格里沙去了。

瓦莲卡对基蒂也说了同样的话。甚至在列文的井井有条的幸福家庭里,瓦莲卡也能想法帮帮忙。 

“我去照料晚饭,你坐着别动,”她说,起身朝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走去。 

“好吧,好吧,他们大概找不到小鸡,那么就用我们自己的……”基蒂回答。 

“我跟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商量着办吧,”于是瓦莲卡就和那老管家一道走了。 

“多么可爱的姑娘啊!”老公爵夫人说。 

“不是可爱,maman,而是多么迷人,再也没有像她这样的人了。” 

“这么说,你们以为斯捷潘*阿尔卡季奇今晚会来吗?”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问,显然不愿意继续谈瓦莲卡的事。“再也难以找到比这两位连襟更不相像的人了,”他带着精明的微笑说。“一个总在活动,好像水里的鱼一样总在交际场中过活;而另一个,我们的科斯佳,活跃、伶俐、非常敏感,但是一到交际场中就好像鱼儿离了水一样,要么就呆愣愣的,要么就乱跳乱动!” 

“是的,他很粗心大意哩,”公爵夫人向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说。“我正想请您同他讲讲,她(她指的是基蒂)万万不能留在这里,一定要到莫斯科去。他说要请个医生来……” 

“Maman,他一切都会办好,一切都会同意,”基蒂说,因为她母亲居然要求谢尔盖*伊万诺维奇过问这种事心里很懊恼。

在谈话中间,他们听到林荫道上传来马的喷鼻声和车轮在砂砾路上行驶的辚辚声。 

多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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