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鸿稍敛笑容,“不定哪次出门谁跟着,怎么了?”斜了树干子一样立在那里的陆东,已近于呵斥:“等着讨赏呢?”
陆东牵着马立即走开。
岳筝刚才那点想问问这侍卫最近可否救过一个叫红儿的丫头的念头打消,摇头道:“没事,随便问问。”
金鳞却是万分同情狼狈逃走的陆东,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经纪凑这个空,连忙上前给陆鸿见了礼,“小人见过陆将军!”
陆鸿抬手示起,“走吧!”
……
容成独将岳筝的手不满地捏了捏,清冷质问道:“一个下人,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正沉想中的岳筝,突然觉得他就好像一个势要将她任何一个角落都包围起来的大网,心中突如其来一阵闷闷的。
见她突然如此,容成独轻叹一声,并没有接着问,手却不放开她的。
她若将她的感情全部交出来,他又怎会如此见风动就疑敌至?
第一茶楼前虽是已摘了匾额,这时却大门敞开,里面还可看见一个甩着白布巾打扫桌椅的伙计,而依着门板,则蹲着一个操袖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脸愁闷。但在看到他们这一行人时,却蓦然笑颜来接。
确切来说,是接的陆鸿,没走近就招呼道:“陆将军,真是救命啊!”还要说什么,却在看到陆鸿身旁的几人时生生顿住了。
经纪忙拱手笑道:“李老板,怎么亲自在这里等着了还?”
李老板又攀了一脸愁容,昨日陆府的人推说将军不在,他就该猜到这事没人能帮上他了。将军虽然与王爷交情匪浅,但到底有着身份高低在那里摆着啊。
不过他却马上振作了神情,将几人都请入里面,吩咐那还在忙碌的伙计将他新炒的一捧茶上来,就强笑着对几人道:“不瞒各位,这茶楼从我爷爷时就开了起来,一下子要我卖掉,真的是舍不得。”
他想,跟这正主好好谈一谈,应该能够宽容一下吧。
金鳞这时见这昨日说得好好的老板来这一手,虽然怕回去被王爷责为办事不利,但是也不敢妄自插嘴,还是那么一脸沉静的抱剑守在门口。
心中却在祈祷,罚几板子也别扣他的俸禄啊!
李老板这里,却是几乎潸然泪下地将自家人与这茶楼的深厚感情讲述了一遍,个中不易,个中欢欣,让人动容。
李老板说道:“……小人也知,这茶楼能被几位贵客看上是福气,但这心里却是舍不下。所以能不能……”
容成独清冷的声音响起:“茶楼房契交割,不是已经谈妥?金鳞?”
金鳞忙在门口回答:“是的,属下已把契金一分不少的交给了李老板。”
能听这人啰嗦这么长时间,已是容成独极大的耐心了,这时便旁若无人地对岳筝道:“你看怎么样?门前人流如织,屋内宽敞明亮,应该可以了。”
岳筝本就不想买这里,又听了李老板的话,就更加坚定了不要这里的决心,听他这么说摇了摇头:“不喜欢这里,换个地方吧。”
陆鸿问道:“你想做什么呢?”
岳筝回道:“开间绣庄。”
陆鸿看了眼容成独,我是行家的说道:“开绣庄的话,这里的确不合适。这茶楼附近,均是饮食消遣之地,又距离鲁家绣庄只半条街,只怕经营的时候不太容易。”
李老板听了大喜,连连附和:“陆将军说的极是,这位夫人可与你家夫君商量一下,换个地方吧。”他也看明白了,那一身珍珠灰的贵公子,只与夫人还有个商量的语气。
听此,陆鸿隐忍地看了眼李老板。他可是帮这人呢!这么没有眼色。
而本来眸色渐冷的容成独,听了此话,微微缓和,语气睥睨:“我们经营的绣庄,日后必定是金川第一,何谈不易?”
任是傻瓜,这时也听出了这两个男人语气中的斗法之意。
陆鸿不甘示弱,问道:“你的意思,日后她走每一步,你都在背后帮着了?”
“有何不可?”容成独还是那么清冷,又有些淡淡不在意的样子。
岳筝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容成独,这两个男人是要干什么啊?陆鸿又是凑得哪门子热闹?
容成独疑惑地看向岳筝。
岳筝说道:“我知道你为我好,不想让我吃苦,可是我希望能够自己一步一步来,而且第一茶楼这个金川特色消失了也挺可惜的!”
她想来想去,在这个向来尊贵,从未遭遇过拂逆的他面前,或许服软是个好办法。因此一句话轻轻柔柔的,有点撒娇意味。
旁边的陆鸿,脸色立即不好看起来。他是习武之人,怎能感觉不到刚刚桌下那点气流变化?
从未见过她如此乖巧的容成独,却是笑醉了流光。就要点头同意,却警惕地看着岳筝,气势完全铺张开来:“你这是想把我当做虚设的?”
怎么这么多事!“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岳筝笑着道,想了想说:“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当然要找你帮忙。”
容成独想了想,看上去不甚满意,却道:“如此就好。”
……
接下来,在经纪的介绍下,岳筝在西螺街上挑了一户前后院儿的小商铺,傍着这商铺的的生意人家有铁匠铺、布店、小吃店,各色齐杂。
买下来要一千五百两。
经纪刚刚报出价格,“我先给你拿出来吧。”容成独与陆鸿几乎异口同声道。
岳筝好笑,看了两个人一眼:“你们眼里,我是穷啊,还是无能?”
说话间,她便从袖口中掏出两千两,朝两人展示了一下,“我正好有钱,不用借的。”
容成独挑眉,清冷的声音中杂了点戏谑:“筝筝的能力,我从未怀疑过。”
岳筝瞪了他一眼,还在人前,怎么就这么叫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忙让经纪打收条交接地契去。
陆鸿听到这声“筝筝”,心中没由来咯噔一声。他们一旦表露出情人间的亲密,他就觉得自己毫无立足之地。但是让他退后,却又那么不甘心。
尽管这不是曾经那个她,但是一想到与这个女人开始新的生活,他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动。
只要她一天还不是他的女人,他陆鸿就有争取的机会!
这经纪为了讨好,却只收了一千两。这人坚持,岳筝也就没有争辩。但是却惹恼了容成独,他直接就把岳筝手中另一张一千两扔到那经纪面前,清冷傲然道:“想施惠于她,先看看自己是否有这个资格。”
然后就在岳筝傻眼地看着那飘走的一千两时,拽住她就出了门,命令金鳞道:“地契你跟着去衙门交割。”
直到出了牙行大门,岳筝才气得回过神来,脱口就喊:“容成……”却在看到周围不时看向他们的人群时,尴尬止住,深呼了一口气才压低声音喊道:“你这只臭虫,那是我的银子,你装什么大方啊?”
容成独看着她如此气呼呼的模样,眼眸流泻出点点笑意,却清冷发问:“什么装大方?我的银子你不要,那一个小人的银子却要?”
哈?岳筝简直不知说他是天真,还是说他太孤傲。模仿着他清冷的语气:“大爷,这两种是一样的吗?人家让我五百两,是节省下来的;你要给我的,却是……”
“是什么?”容成独颇感兴趣地看着她。
“反正不一样”,损失了五百两,不,一千两的岳筝走路横冲直撞的。
容成独清冷傲然的声音却伴随着她:“有何不同?若是他自愿给你减下五百两,定是可怜你,这不是施惠?若是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减下五百两,则是借我之情施惠,更是可恶!”
“你……除了我,谁还有资格施惠于你?”容成独说道,却又猛然盯着脸上怒气依然的岳筝,轻笑道:“我明白了,你是在心疼你的银子……”
岳筝觉得好多事跟他都说不通,于是也不理他。在他眼中,那或许就是一张纸。但在她眼中,那可是上百斤蜂蜜,上千斤粮食,上百匹布……
“没有了就来跟我借”,他又在她耳边道,心情很好的样子。
岳筝连忙走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他却坚持不懈,跟上来又问:“生气了?”
“我要快点回家做饭!”岳筝忍不住气呼呼的语气,引来他低低的笑声。
陆鸿没有离开,远远地跟着前面的两个人。
容成独天生富贵,与她绝不是同路人。而他虽然现在享受富贵,曾经也经历过平常,她又曾经那样吃苦。所以,他倒与她的心更接近,这是从容成独绝不上他的一点。
只要,她不是那种希图虚荣的女人。论起荣华,他能给的,绝比不上容成独所能给的。
不过她一拿就是两千两,哪里来的?看情形,并不是容成独给的。
……
陆鸿捡了空,拉她到一边问道:“你身边还有银子吗?那两千两,是从张家借的吗?”
岳筝笑了笑,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说道:“我还有呢,总之饿不到我们母子。”陆鸿关心人,总是很体贴,让她感到一种实在的舒服,与他那种定要把最好的东西都塞给她的霸道天壤之别。
她真的挺喜欢容成独,但是与他在一起,一谈到生活中的事,便总是让她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沟壑……
有一瞬间,她真的想过儿子是那么依赖陆鸿,且相识依赖,陆鸿对她也很关心照顾,嫁给他,于她,于儿子都是很好的一个选择。
可是真这么想了,她心中又及舍不下容成独。况且实际一点,就算她能舍下容成独,凭他那孤傲霸道的性子,又岂会让她嫁给别人?
产生这样的想法时,岳筝也会厌恶自己这种摇摆不定的自私性子。所以就总是告诫自己,婚事五年以内不要考虑。
像这样,与容成独情人般的相处模式也很不错!
这样想时,岳筝总忍不住脸上烧红起来。
------题外话------
看书愉快!
085 说爱
西螺街的地契一办下来,岳筝白天的事情就多了很多。找了一班工匠,将那三通间商铺地面重新锤了,墙壁也贴了墙纸——还是她忙里偷闲,亲自去挑的——,至于店面的修整,容成独给了许多意见。
但岳筝并没有让他去商铺,只是让他化成图形,她去店里的时候带上。实在是陪她上街之后第二天他的样子吓到了她,脸色惨白如纸,与她说话也不如前几天那样有力。
岳筝责问了金鳞,他吞吞吐吐地说:“王爷……回了府里病发了,不过不严重,王爷不让属下告诉您……”
这样,岳筝便也装作不知道,只是在饮食上更加应心。见他与竹花蜜喝了这么多天也没有什么不好影响,就冲了些很淡的百花蜜与蜂王浆调和。效果倒意外地比竹花蜜还好。
而她白天要去商铺看着,晚上还要在灯下将那已固定在绣架上的玲珑望月绣上两个时辰。因此不过几天,她就感觉力不从心。
牙婆那里,她是去看过的,并交待过,若有名叫红儿的小姑娘被卖进去,让她一定去通知自己。
金川城中有名的三个牙婆处,她都是交待好的。
只是几天过去,收到过两次消息,去看了,但都不是红儿。
沮丧的同时,岳筝也很自责,前世的自己究竟是怎么过的,连红儿的家居姓氏都不曾问过一句?
家中现在实在需要人手,这天岳筝就造访了西市的那个给她留下不错印象的牙婆——刘婶子。从她那里买了一个十四岁的丫头,并给曲儿买了一个书童,十五岁。
丫头名叫小文,书童名叫天明。岳筝倒是并未打算买仆妇,她之前的生活中,对她嘲笑最狠毒的,就是那些中年妇女。因此心中不怎么喜欢家里有婆子,况且她又不打算把厨房里的事交给别人,家里并没有用得着仆妇的地方。
至于赶车的人,却是需要的。但是现在家里她一个女人,更何况还有容成独在那里看着,买个男的十分不便。
不过等店铺收拾好之后,再去看着买两个老实的,当然了,最好是买一家人,就让他们在店铺中看着。
思来想去,岳筝就买了两个人。这样的事也的确急不来,做仆人的,那些已经长成了的,总不如这些小的好教养。
这一个小丫头,日常就负责帮她跑跑腿。给儿子买的这个书童,她可是特意挑了一个大一些的,有什么事照顾小家伙还周到些。
小文和天明在她身后埋着头,老老实实地跟着。
岳筝对他们也一直和颜悦色的,走着不时地说与他们一二句:“家里人口不多,只我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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