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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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子-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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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吾位者也,今谓我惠民者,使我与二弟争民耶?于是反国,发禀粟以赋众贫,

散府馀财以赐孤寡,仓无陈粟,府无馀财,宫女不御者出嫁之,七十受禄米。鬻

德惠施于民也,已与二弟争民。居二年,二弟出走,公子夏逃楚,公子尾走晋。

景公与晏子游于少海,登柏寝之台而还望其国,曰:“美哉!泱泱乎,堂堂

乎!后世将孰有此?”晏子对曰:“其田成氏乎!”景公曰:“寡人有此国也,

而曰田成氏有之,何也?”晏子对曰:“夫田成氏甚得齐民。其于民也,上之请

爵禄行诸大臣,下之私大斗斛区釜以出贷,小斗斛区釜以收之。杀一牛,取一豆

肉,馀以食士。终岁,布帛取二制焉,馀以衣士。故市木之价,不加贵于山;泽

之鱼盐龟鳖蠃蚌,不加贵于海。君重敛,而田成氏厚施。齐尝大饥,道旁饿死者

不可胜数也,父子相牵而趋田成氏者不闻不生。故周秦之民相与歌之曰:‘讴乎,

其已乎!苞乎,其往归田成子乎!’《诗》曰:‘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今

田成氏之德而民之歌舞,民德归之矣。故曰:‘其田成氏乎!’”公泫然出涕曰:

“不亦悲乎!寡人有国而田成氏有之。今为之奈何?”晏子对曰:“君何患焉?

若君欲夺之,则近贤而远不肖,治其烦乱,缓其刑罚,振贫穷而恤孤寡,行恩惠

而给不足,民将归君,则虽有十田成氏,其如君何?”

或曰:景公不知用势,而师旷、晏子不和除患。夫猎者,托车舆之安,用六

马之足,使王良佐辔,则身不劳而易及轻兽矣。今释车舆之利,捐六马之足与王

良之御,而下走逐兽,则虽楼季之足无时及兽矣。托良马固车,则臧获有馀。国

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夫不处势以禁诛擅爱之臣,而必德厚以与天下

齐行以争民,是皆不乘君之车,不因马之利,释车而下走者也。或曰:景公不知

用势之主也,而师旷、晏子不知除患之臣也。

子夏曰:“《春秋》之记臣杀君、子杀父者,以十数矣。皆非一日之积也,

有渐而以至矣。凡奸者,行久而成积,积成而力多,力多而能杀,故明主蚤绝之。”

今田常之为乱,有渐见矣,而君不诛。晏子不使其君禁侵陵之臣,而使其主行惠,

故简公受其祸。故子夏曰:“善持势者,蚤绝奸之萌。”

季孙相鲁,子路为郈令。鲁以五月起众为长沟,当此之为,子路以其私秩

粟为浆饭,要作沟者于五父之衢而餐之。孔子闻之,使子贡往覆其饭,击毁其器,

曰:“鲁君有民子奚为乃餐之?”子路怫然怒,攘肱而入,请曰:“夫子疾由之

为仁义乎?所学于夫子者,仁义也;仁义者,与天下共其所有而同其利者也。今

以由之秩粟而餐民,其不可何也?”孔子曰:“由之野也!吾以女知之,女徒未

及也。女故如是之不知礼也!女之铮病7蚶瘢熳影煜拢詈�

爱境内,大夫爱官职,士爱其家,过其所爱曰侵。今鲁君有民而子擅爱之,是子

侵也,不亦诬乎!”言未卒,而季孙使者至,让曰:“肥也起民而使之,先生使

弟之止徒役而铮岱手褚俊笨鬃蛹荻ヂ场R钥鬃又停舅锓�

鲁君也,以人臣之资,假人主之术,蚤禁于未形,而子路不得行其私惠,而害不

得生,况人主乎!以景公之势而禁田常之侵也,则必无劫弑之患矣。

太公望东封于齐,齐东海上有居士曰狂矞、华士昆弟二人者立议曰:“吾不

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无求于人也。无上之名,无君

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太公望至于营丘,使执杀之以为首诛。周公旦从鲁闻之,

发急传而问之曰:“夫二子,贤者也。今日飨国而杀贤者,何也?”太公望曰:

“是昆弟二人立议曰:‘吾不臣天子,不友诸侯,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吾

无求于人也。无上之名,无君之禄,不事仕而事力。’彼不臣天子者,是望不得

而臣也;不友诸侯者,是望不得而使也;耕作而食之,掘井而饮之,无求于人者,

是望不得以赏罚劝禁也。且无上名,虽知,不为望用;不仰君禄,虽贤,不为望

功。不仕,则不治;不任,则不忠。且先王之所以使其臣民者,非爵禄则刑罚也。

今四者不足以使之,则望当谁为君乎?不服兵革而显,不亲耕耨而名,又所以教

于国也。今有马于此,如骥之状者,天下之至良也。然而驱之不前,却之不止,

左之不左,右之不右,则臧获虽贱,不托其足。臧获之所愿托其足于骥者,以骥

之可以追利辟害也。今不为人用,臧获虽贱,不托其足焉。已自谓以为世之贤士

而不为主用,行极贤而不用于君,此非明主之所臣也,亦骥之不可左右矣,是以

诛之。”

一曰:太公望东封于齐。海上有贤者狂矞,太公望闻之往请焉,三却马于门

而狂矞不报见也,太公望诛之。当是时也,周公旦在鲁,驰往止之;比至,已诛

之矣。周公旦曰:“狂矞,天下贤者也,夫子何为诛之?”太公望曰:“狂矞也

议不臣天子,不友诸侯,吾恐其乱法易教也,故以为首诛。今有马于此,形容似

骥也,然驱之不往,引之不前,虽臧获不托足以旋其轸也。”

如耳说卫嗣公,卫嗣公说而太息。左右曰:“公何为不相也?”公曰:“夫

马似鹿者而题之千金,然而有百金之马而无千金之鹿者,何也?马为人用而鹿不

为人用也。今如耳万乘之相也,外有大国之意,其心不在卫,虽辩智,亦不为寡

人用,吾是以不相也。”

薛公之相魏昭候也,左右有栾子者曰阳胡、潘,其于王甚重,而不为薛公。

薛公患之,于是乃召与之博,予之人百金,令之昆弟博;俄又益之人二百金。方

博有间,谒者言客张季之子在门,公怫然怒,抚兵而授谒者曰:“杀之!吾闻季

之不为文也。”立有间,时季羽在侧,曰:“不然。窃闻季为公甚,顾其人阴未

闻耳。”乃辍不杀客而大礼之,曰:“曩者闻季之不为文也,故欲杀之;今诚为

文也,岂忘季哉!”告禀献千石之粟,告府献五百金,告驺私厩献良马固车二乘,

因令奄将宫人之美妾二十人并遗季也,栾子因相谓曰:“为公者必利,不为公者

必害,吾曹何爱不为公?”因私竞劝而遂为之。薛公以人臣之势,假人主之术也,

而害不得生,况错之人主乎!夫驯乌者断其下翎,则必恃人而食,焉得不驯乎?

夫明主畜臣亦然,令臣不得不利君之禄,不得无服上之名。夫利君之禄,服上之

名,焉得不服?

【说二】

申子曰:“上明见,人备之;其不明见,人惑之。其知见,人惑之;不知见,

人匿之。其无欲见,人司之;其有欲见,人饵之。故曰:吾无从知之,惟无为可

以规之。”

一曰:申子曰:“慎而言也,人且知女;慎而行也,人且随女。而有知见也,

人且匿女;而无知见也,人且意女。女有知也,人且臧女;女无知也,人且行女。

故曰:惟无为可以规之。”

田子方问唐易鞠曰:“弋者何慎?”对曰“鸟以数百目视子,子以二目御之,

子谨周子廪。”田子方曰:“善。子加之弋,我加之国。”郑长者闻之曰:“田

子方知欲为廪,而未得所以为廪。夫虚无无见者,廪也。”

一曰:齐宣王问弋于唐易子曰:“弋者奚贵?”唐易子曰:“在于谨廪。”

王曰:“何谓谨廪?”对曰:“鸟以数十目视人,人以二目视鸟,奈何其不谨廪

也?故曰‘在于谨廪’也。”王曰:“然则为天下何以异此廪?今人主以二目视

一国,一国以万目视人主,将何以自为廪乎?”对曰:“郑长者有言曰:‘夫虚

静无为而无见也。’其可以为此廪乎!”

国羊重于郑君,闻君之恶己也,侍饮,因先谓君曰:“臣适不幸而有过,愿

君幸而告之。臣请变更,则臣免死罪矣。”

客有说韩宣王,宣王说而太息。左右引王之说之曰先告客以为德。

靖郭君之相齐也,王后死,未知所置,乃献玉珥以知之。

一曰:薛公相齐,齐威王夫人死,有十孺子皆贵于王,薛公欲知王所欲立,

而请置一人以为夫人。王听之,则是说行于王,而重于置夫人也;王不听,是说

不行,而轻于置夫人也。欲先知王之所欲置以劝王置之,于是为十玉珥而美其一

而献之。王以赋十孺子。明日坐,视美珥之所在而劝王以为夫人。

甘茂相秦惠王,惠王爱公孙衍,与之间有所言,曰:“寡人将相子。”甘茂

之吏道穴闻之,以告甘茂。甘茂入见王,曰:“王得贤相,臣敢再拜贺。”王曰:

“寡人托国于子,安更得贤相?”对曰:“将相犀首。”王曰:“子安闻之?”

对曰:“犀首告臣。”王怒犀道之泄,乃逐之。

一曰:犀首,天下之善将也,梁王之臣也。秦王欲得之与治天下,犀首曰:

“衍人臣也,不敢离主之国。”居期年,犀首抵罪于梁王,逃而入秦,秦王甚善

之。樗里疾,秦之将也,恐犀首之代之将也,凿穴于王之所常隐语者。俄而王果

与犀首计,曰:吾欲攻韩,奚如?”犀首曰:“秋可矣。”王曰:“吾欲以国累

子,子必勿泄也。”犀首反走再拜曰:“受命。”于是樗是疾已道穴听之矣。见

郎中皆曰:“兵秋起攻韩,犀首为将。”于是日也,郎中尽知之;于是月也,境

内尽知之。王召樗里疾曰:“是何匈匈也,何道出?”樗里疾曰:“似犀首也。”

王曰:“吾无与犀首言也,其犀首何哉?”樗里疾曰:“犀首也羁旅,新抵罪,

其心孤,是言自嫁于众。”王曰:“然。”使人召犀首,已逃诸侯矣。

堂谿公谓昭候曰:“今有千金之玉卮而无当,可以盛水乎?”昭候曰:“不

可。”“有瓦器而不漏,可以盛酒乎?”昭候曰:“可。”对曰:“夫瓦器,至

贱也,不漏,可以盛酒。虽有千金之玉卮,至贵而无当,漏,不可盛水,则人孰

注浆哉?今为人之主而漏其群臣之语,是犹无当之玉卮也。虽有圣智,莫尽其术,

为其漏也。”昭候曰:“然。”昭侯闻堂谿公之言,自此之后,欲发天下之大事,

未尝不独寝,恐梦言而使人知其谋也。

一曰:堂谿公见昭候曰:“今有白玉之卮而无当,有瓦卮而有当。君渴,将

何以饮?”君曰:“以瓦卮。”堂谿公曰:“白玉之卮美而君不以饮者,以其无

当耶?”君曰:“然。”堂谿公曰:“为人主而漏泄其群臣之语,譬犹玉卮之无

当也。”堂谿公每见而出,昭候必独卧,惟恐梦言泄于妻妾。

申子曰:“独视者谓明,独听者者聪。能独断者,故可以为天下主。”

【说三】

宋人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遇客甚谨,为酒甚美,悬帜甚高,然而不售,酒

酸。怪其故,问其所知闾长者杨倩。倩曰:“汝狗猛耶?”曰:“狗猛,则酒何

故而不售?”曰:“人畏焉。或令孺子怀钱挈壶罋而往酤,而狗迓而龁之,

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夫国亦有狗,有道之士怀其术而欲以明万乘之主,大臣

为猛狗迎而龁之,此人主之所以蔽肋,而有道之士所以不用也。故桓公问管仲曰:

“治国最奚患?”对曰:“最患社鼠矣。”公曰:“何患社鼠哉?”对曰:“君

亦见夫为社者乎?树木而途之,鼠穿其间,掘穴托其中。熏之,则恐焚木,灌之,

则恐涂阤,此社鼠之所以不得也。今人君之左右,出则为势重而收利于民,入

则比周而蔽恶于君。内间主之情以告外,外内为重,诸臣百吏以为富。吏不诛则

乱法,诛之则君不安,据而有之,此亦国之社鼠也。”故人臣执柄而擅禁,明为

己者必利,而不为己者必害,此亦猛狗也。夫大臣为猛狗而龁有道之士矣,左右

又为社鼠而间主之情,人主不觉。如此,主焉得无壅,国焉得无亡乎?

一曰:宋之酤酒者有庄氏者,其酒常美。或使仆往酤庄氏之酒,其狗龁人,

使者不敢往,乃酤佗家之酒。问曰:“何为不酤庄氏之酒?”对曰:“今日庄氏

之酒酸。”故曰:不杀其狗则酒酸。

一曰:桓公问管仲曰:“治国何患?”对曰:“最苦社鼠。夫社,木而涂之,

鼠因自托也。熏之则木焚,灌之则涂阤,此所以若于社鼠也。今人君左右,出

则为势重以收利于民,入则比周谩侮蔽恶以欺于君,不诛则乱法,诛之则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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