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三部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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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年三部曲- 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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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样的资产?”

“他好像投资了不少钱。价值都不大,但他在乌德瓦拉拥有一栋包含六间公寓的小楼房,为他带来些许租金收入。不过建筑物的状况不是很好,他没有费心维修,甚至还被租屋委员会给公告出来。卖掉的话不会一夕致富,但能赚一笔。他在斯莫兰还有一间避暑小屋,价值约二十五万克朗。另外北泰利耶郊区还有一个荒废的工业用地。”

“他到底买这些破烂东西做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遗产扣税后还有四百多万克朗的价值,只是……”

“只是什么?”

“遗产得由你和妹妹平分。问题是没有人知道你妹妹在哪里。”

莎兰德看着安妮卡,一言不发。

“所以呢?”

“所以什么?”

“你妹妹在哪里?”

“不知道。我已经十年没见到她。”

“她的档案被列为机密,但从记录看来她人好像不在国内。”

“喔。”莎兰德虚应一声。

安妮卡气恼地叹了口气。

“我会建议清算所有的资产,然后将一半的金额存入银行,直到找到你妹妹为止。只要你点头,我就开始协商。”

莎兰德耸耸肩。“我不想和他的钱有任何牵连。”

“我明白。但账还是得算清楚,这是你身为公民的一部分责任。”

“那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卖了,一半存进银行,另一半你爱给谁就给谁。”

安妮卡直愣愣地瞪着她。虽然知道莎兰德有自己的钱,却没想到这个当事人富裕到不把至少一百万克朗的遗产放在眼里。再者,她完全不知道莎兰德的钱有多少,又是从哪来。但无论如何,她一心只想赶紧结束这所有的行政程序。

“莉丝,拜托……你能不能把遗产清单看一遍,让我好办事,也可以赶快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莎兰德嘟哝抱怨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头,将活页夹塞进肩背包。她答应会在看完后,告诉安妮卡该怎么做,接着又开始喝起啤酒。安妮卡陪了她一小时,喝的多半是矿泉水。

一直到几天后安妮卡来电提醒关于遗产清单的事,莎兰德才拿出皱巴巴的文件,坐到餐桌旁,把纸抚平后开始读起来。

清单共有几页,各种各样的垃圾都详细列举出来,像哥塞柏加橱柜里的瓷器、衣物、相机与其他私人财产。札拉千科留下的东西实际价值都不高,对莎兰德而言也毫无情感价值。她确定了,当时在剧院酒吧与安妮卡碰面时的态度依然没变。把这些烂东西都卖了,钱送出去,或者怎么样都好。父亲的财产,她肯定是一毛钱也不要,但她也很确定札拉千科真正的资产藏在税务稽查员都查不到的地方。

接着她翻开北泰利耶的土地所有权证书。

这是一处工业用地,上有三栋建物,共占地两万平方米,地点位于北泰利耶与凌波之间的榭德里一带。

遗产管理人似乎大概勘查过现场,记录说那是一栋老旧砖厂,六十年代关闭后多少已经清空废置,只有七十年代一段时期曾用来存放木材。记录上还写建筑“状况极差”,几乎不可能翻修作其他用途。“北栋建筑”也被形容为“状况极差”,其实根本已经被火焚毁。“主建筑”则做过一些修缮工作。

令莎兰德感到吃惊的是这块地的历史。札拉千科在一九八四年三月十二日,以极低的价钱买下这块地,但买卖合约上签名的人是安奈妲·苏菲亚·莎兰德。

如此说来莎兰德的母亲才是真正的地主。不过她的所有权到一九八七年便终止了。札拉千科以两千克朗买下土地后,就这样弃置不用十五年。清单上显示二〇〇三年九月十七日,KAB进口公司聘请了诺毕格建筑公司前来翻修,包括整修地板与屋顶,以及更新排水与电力系统。整修工作进行了两个月,直到十一月底才中断。诺毕格送来请款单,费用也付清了。

在她父亲所有的遗产当中,这是唯一令人不解的一项。莎兰德十分困惑。假如父亲想让外界觉得KAB进口公司做的是合法事业或拥有某些资产,这块工业用地的所有权可以说得通。先用她母亲的名义购买,再以低价买回的做法也说得通。

但他到底为什么要花四十四万克朗翻修一栋摇摇欲坠的建筑?而且根据遗产管理员的记录,这栋建筑在二〇〇五年仍然完全没有使用。

她想不通,但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去多想。她合上活页夹,打了电话给安妮卡。

“清单我看过了,还是那句老话,把那些烂东西卖了,钱你爱怎么处理都行。他的东西我一样也不要。”

“很好。我会安排将属于你妹妹的那一半存入银行账户,也会为剩下的钱找一些适当的受赠人。”

“好。”莎兰德没有多谈就挂上电话。

她坐在窗边点起香烟,看着外头的盐湖。

接下来一星期,莎兰德协助阿曼斯基处理一桩紧急事务,追踪一名儿童绑架犯的身份。有一名瑞典妇女正在和黎巴嫩籍的丈夫办离婚,并争夺孩子的监护权,嫌犯很可能受雇于其中一人。莎兰德的任务就是检查涉嫌教唆绑架的人的电子邮件。当双方循法律途径解决后,米尔顿安保扮演的角色也随之下场。

十二月十八日,圣诞节前的星期天,莎兰德在六点醒来,想起得买个礼物送潘格兰。她还想了一下是不是也应该送礼给其他人,比方说安妮卡。她起床后温吞吞地冲了个澡,然后吃干酪果酱奶酪、喝咖啡当早餐。

这天没有特别的计划,花了点时间清理桌上的纸张和杂志,忽然目光落在遗产清单的活页夹上。她翻开来,将有关北泰利耶土地所有权登记的那一页重新看了一次。她叹了口气。好吧,我得去瞧瞧他到底在那里搞什么鬼。

她穿上保暖的衣服和靴子。将酒红色本田开出菲斯卡街九号楼下车库时,是早上八点半。外头冷冽却美丽,阳光闪耀,天空蔚蓝。她行经斯鲁森和克拉拉贝尔环行道,迂回绕上E18公路,朝北泰利耶方向北行。她慢慢地开。十点,转进榭德里郊外数公里处一家汽车加油站商店,想问问旧砖厂怎么走。刚停好车就发现根本不必问。

从她所在的山坡地,马路对面整片山谷正好一览无遗。左手边北泰利耶方向可以看到一间涂料仓库、一个堆放建材的院子,还有另一个院子停放推土机。右手边在工厂区边缘,距离马路约四百码处,有一栋破落的砖造建筑,高耸的烟囱已然倾倒。屹立的工厂犹如整个厂区的最后哨兵,有点孤伶伶地坐落在道路与小溪的另一头。她若有所思地观望着那栋建筑,自问到底是哪根筋不对竟大老远开车到北泰利耶来。

她转身瞄向汽车加油站,一辆印有国际公路运输联盟徽章的长途货运车刚刚驶进来。她这才想起此处是通往卡佩薛尔码头的主要道路,瑞典经由这个码头与波罗的海诸国的货运往来十分频繁。

她启动引擎,上路驶往旧砖厂,将车停在院子中央后下车。户外的气温在零度以下,她戴上黑色针织帽和皮手套。

主建筑有两层楼。一楼的窗户全部用三夹板钉死了,也看得出二楼许多窗户都被打破。工厂的规模比她想象的还要大,荒废的程度令人难以置信。看不出有整修过的痕迹。丝毫没有人影,但有人把一个用过的保险套丢在院子里,外墙上也布满涂鸦。

札拉千科为什么要买下这栋建筑?

她绕过工厂,发现后方那摇摇欲坠的北栋建筑。由于主建筑的门都上了锁,她失望之余开始打量一扇侧门。其他门都用挂锁外加铁栓和镀锌钢条封锁住,似乎只有山形墙那面的锁比较不坚固,只用钉子粗略地固定。该死,这是我的地方呀。她四下搜寻,在一堆废弃物中找到一根细铁管,便用来撬开固定挂锁的钉子。

她走进楼梯井,那里有一道门通往一楼厂区。因为窗户被钉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木板边缘的缝隙渗入几丝光线。她静静站立几分钟,直到眼睛适应黑暗。这时她看见一个大约四十五米长、二十米宽,有粗大柱子支撑的工作坊,里面堆满大量垃圾、木栈板、老旧机器零件与木材。旧砖炉似乎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大水池,和地面上大片发霉的痕迹。整座废墟散发出凝滞的臭味,她嫌恶地皱皱鼻子。

她转身爬上楼梯。楼上干燥,分隔成两个类似的房间,每间约二十米见方,高度至少有八米。在接近天花板之处有一些高不可及的窗户,虽看不到外面景象却光线充足。楼上也和楼下一样堆满破烂。堆着数十个一米高的货箱,她抓住其中一个,却移动不了。箱子上写着:机器零件〇…A七七,底下一行似乎是同义的俄文。她发现第一个房间墙面中央有一架货物升降机。

这像是存放机器的仓库,但让机器放着生锈可赚不了钱。

她走进里面的房间,看来应该是当初整修的地方。里面还是乱七八糟的垃圾、箱子和办公室旧家具,活像个迷宫。有一部分地板露出水泥底,铺上了新的木地板。莎兰德猜想翻修工程是突然中断。工具、一把横锯和一把圆锯、一把钉枪、一支铁撬棍、一根铁杆和工具箱都还在。她不由得蹙眉。就算工程中断了,工匠也应该会将工具带走。当她拿起一把螺丝起子放到光线下,看见手把处写着俄文,这个问题也就有了答案。工具是札拉千科进口的,很可能连工人也是。

她按下圆锯开关,绿灯亮起。有电力。她随即关掉。

房间最内侧有三道门通往更小的房间,可能是旧办公室。她扳了扳北侧那间的门把,锁住了,便回到堆放工具处拿铁撬棍,花了一点时间才破门而入。

室内伸手不见五指,并有一股霉味。她用手顺着墙摸索,找到一个开关,点亮了天花板一盏裸露灯泡。莎兰德诧异地环顾一周。

房间里有三张床垫脏污的床,地上还有另外三张床垫。污秽不堪的床单四处散置。右手边有一个双口电炉,生锈的水龙头旁边放了几个锅。角落里则摆着一个马口铁桶和一卷卫生纸。

有人在这住过。而且不止一个。

接着她发现门的内侧没有把手,登时一股寒意窜下脊背。

房间最里边有一个大大的家庭日用织品柜。她打开后发现两个行李箱,上面的箱子里有一些衣服。她随手翻弄了一下,拿起一件有俄文标签的洋装,又找到一个手提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板上,在化妆品与其他小东西当中混着一本护照,是一个深色头发的年轻女子所有。那是一本俄国护照,她拼出持照人的名字叫瓦伦蒂娜。

莎兰德缓缓走出房间,感觉似曾相识。两年半前,她也曾在海泽比的某个地下室检视过类似的犯罪现场。女性的衣服。一座监狱。她站立许久,寻思着。令她困扰的是护照和衣服被留在这里。感觉不对。

随后她走回混杂的工具堆东翻西找,最后找到一支强力手电筒。她查看电池发现还有电,便下楼到较大的工作坊。地面上一滩滩的水渗进她的靴子。

愈接近工作坊,恶心的腐臭味愈浓,来到正中央处似乎最臭。她走到其中一个砖炉基座旁站定,看见里头的水几乎就要溢出来。她拿起手电筒照向乌黑水面,却什么也看不见。部分水面上覆盖着水草,形成一片绿色黏稠物。她在一旁发现一根长铁棍,便拿来插入水池搅动。水深约莫只有五十厘米,铁棍几乎马上就碰到硬物。她左右摆弄了几秒钟后,一具尸体浮出水面,脸朝上,一副龇牙咧嘴的死亡与腐烂面具。莎兰德吐了一口气,借着光线注视那张脸,发现是个女人,也许就是护照照片中的那个。她对于在冰凉死水中的腐烂速度毫无概念,但尸体看起来已经浸泡许久。

水面上好像有东西在移动。蛆之类的吧。

她让尸体沉回水底,拿铁棍继续搅动,在水池边又碰到东西,或许是另一具尸体。她没有把它捞起来,直接抽出铁棍丢到地上,然后站在水池边沉思。

莎兰德重新上楼,用铁棍撬开中间那扇门。房里是空的。

她走到最后一扇门前,将铁棍插进去,但还没用力门就啪一声开出一条缝。本来就没锁。她以棍子轻轻推开门,四下看了看。

这个房间大约三十米见方,有一扇普通高度的窗子,可以看见砖厂前方的院子,还能看见山坡上的汽车加油站。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堆了盘子的水槽。接着她看到地上有个摊开来的袋子,里面装着钞票。她诧异地上前两步,才留意到房里很温暖,中央有个电暖器,紧接着又看到咖啡机的红灯亮着。

现在有人住在这里。建筑物里除了她还有别人。

她猛然转身奔出内室的门,冲向外面工作坊的出口,但却在距离楼梯井五步处停下来,因为出口已经被关上并上了挂锁。她被反锁了。她慢慢地转身,往四面八方张望,但没有人。

“哈啰,小妹。”右手边传来一个愉快的声音。

她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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