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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翁曰:“此地非历城县,乃同府隔县禹城县也。问水道舟往三天可至,安小姐可放心,待老拙夫妇送汝回归,自得父女重逢,可将此情由白知父亲,自有责罚后娘凶恶,自后不敢作难小姐矣。”安小姐闻言含泪曰:“奴今有意逃出,又未知父亲何日回家。倘或吾先回,父亲仍未归家,后母肆虐再难堪矣。奴今在此无恩可报,愿拜老丈夫妇为父母,早晚侍奉,少报深思,未知容纳否?”渔翁夫妇喜悦,齐言:“吾两者并无男女所出,今安小姐自愿屈身拜继,是万千之幸。惟老夫妇心有不安,想来小姐乃玉叶金技之贵,我乃微贱一蛋户之家,怎好屈辱小姐,恐忧福薄难当。”小姐曰:“何须过谦别分贵贱。奴蒙汝夫妇再生之德,是意出于至诚,且请坐下,待女儿叩礼。”夫妇大悦,挽扶而起。一同用过早膳,解缆开舟也且慢表。
再言太子被虎冲散,恰似丧家之犬、漏网之鱼,跑走一程,已有十里之路,神魂定下,曰:“不好了,吾乃男子汉,抵捱过多少劳苦,易于逃遁。安小姐与孤许下终身,他乃未出闺帏弱女,想来十有九死害于虎口无疑矣。可怜他少年弱质,一心为孤逃难,害他一命,即铁石肝肠,不无下泪,令人痛心。倘孤有日登朝决不辜负汝恩情也。”一路惨伤下泪,道向西北而走。要往潼关非三天两日可到。一路行程十余天,仍是山东莱州府。日跑行程,夜宿旅店,独行自走寂寞凄凉。时维残夏,初交秋日,金风荐爽,万籁无声。行至人烟萧索之地,荒丘旷野,无人之处,黑夜中难以行走,只得身投古庙歇息一宵,然后跑路。不想是夜偶遇一鼠贼,偷盗东西也进庙宇中躲宿。
当下太子熟睡,一日跑走,劳苦困倦,卧去鼻息如雷。贼人大喜,只见太子旁侧一囊抛下。伸手揸拾觉得沉重,抖开内有金银十余锭,约有二百余两。急忙忙携起跑出庙宇而去,言:“今宵爽快,出门不一刻得此大注财帛,妙不过也。”有太子睡至红日东升,悠悠醒来,不见了香囊。四周一观,言:“不好了,昨夜睡去,却被贼人盗去香囊,银子尽去一空。想来真乃命蹇时乖。既没了银子,怎生度日觅食?”左思右想只得跑出庙宇中,想来:“乞丐求食,岂不辱没先王祖宗?但思昔日卧龙太子也曾出街头叫化,后来也能兴周家天子。吾先朝吕蒙正丞相也曾寺门求借粮米,尚被僧人所辱,后来中试,位至首辅之尊。今且不免效着古人,从权行事,也出于无奈矣。”
行行不觉到一街道中闹兴之所,人烟稠密。悉遇巡按御史程光到境,太子不知回避,撞至拦銮。役人大喝:“该死瞎目乞丐之徒!要撞大人马头,拿下!”差人正要动手,有程按院在大轿中一看,此人年纪十六七上下,生来堂堂一表龙凤之姿,断非下等流人。喝声:“且住。将此人请下船,不许动粗。”家丁人见程大人如此分付,不敢动手,且留下同行,一齐下了大舟。程大人下坐,分付带进太子至大舱。太子一见倒身下跪曰:“大人在上,小人叩头。”
程大人曰:“看汝一少年,堂堂一表,也该知其国法,缘何将好本院马头直撞?幸本院不以此为较论。汝是那方人士,缘何充作乞丐下流?且直言知本院。”
太子曰:“大人听禀诉上。小人乃河南省潼关湘阳人氏,姓周名俊,随父贸易于山东,贩卖绸匹,却被强贼打劫。父堕水中,死生未卜。小人水里逃生,进退无门,只得忍辱偷生,街头乞丐。至饥饿中,头晕目花,冲撞大人轮驾,罪该万死。惟幸大人恩涵赦宥,深感大恩,如天之广矣。”程大人曰:“本院也顺道巡政河南,且跟随本院回归故土,寻访着落父亲,自有骨肉重逢之日,汝心意如何?”太子闻言大悦,不住连连叩首,“得蒙大人福星恩照,来生犬马图报,小人何其幸也。”叩首而过小舟,一路随着程爷往河南地面而来。
一路涉水登山,所到各道路卡口关津俱有文武官员迎接。担拾至月余方到河南境界。进于开封府城任所,本城众文武官员迎接叩见毕,俱备回衙中。程爷日暇无事,盘诘太子,只见此子对答如流,气象迥非凡质,心下糊疑,故一心不敢贱役此人,相随不离左右。
是夜八月中旬,十五佳节,太子吃酒多过数盅,不觉在花园中望月亭身睡熟。时交二鼓。却言程光老爷并无子嗣,单生一女,乃前妻正嫡所产。是夜,程玉霞小姐唤同心腹婢杏桃并夏莲出国要顽。只因小姐随父到任七、八天,府行广大,未及遍游内外,今夜趁月明佳节,遍游内外厅堂,又到花园顽耍。主婢三人于楼台上排开桌子,香焚喷鼻,果品满案。拜月焚香已毕,各径闲游。只见青松古柏,秀茂参天;黄菊桐花,芳香透苑,枝头灿烂,皓魄光辉。主婢正游行间,将近望亭中,只见豪光一起,一金龙出现,倏忽不见了。
小姐吓了一惊,唤杏桃速往看来。杏桃领命进步一观,并无一物,只有一人在亭中打睡鼻息呼呼,即回步上禀:“小婢并不见一物,只有老爷前者在山东带来周生在此打睡。”小姐暗惊:“曾闻父亲称赞此人‘今须落泊,久后乃大贵之人。’今见真龙出现,非同小可,不免待奴暗中诘问明此人,托了终身,况此子生来堂堂一貌,实称吾心。想杏桃是奴心腹之婢,夏莲不可与闻,只忧他败泄事风。”想定,只呼夏莲回绣阁煽茶泡好送来,夏莲领命而去。再分付杏桃将提笼引道至望亭一照,果见周生熟睡,犹如一芍药少年,不胜暗羡,命杏桃呼唤醒周俊。
杏桃呼唤了数声,“小姐到亭中拜月!”太子梦中惊觉,急忙忙起来曰:“小子只因酒多数杯,一时睡熟,不知小姐贵步到此,有失回避,恳乞恕罪。”小姐低声曰:“请问先生仙乡何处,高姓尊名?”太子曰:“小人乃山东济南府人,名周俊。父贸易为商,江中被劫。得蒙大人救搭,深感大恩。”
小姐含羞欲语,冷笑不言,欲言又止。杏桃会了小姐之意,开言曰:“请问周相公,家中有昆仲几人,可曾定结良缘否?”太子曰:“家中两贱弟兄。弟幼在家功书,惟小人父亲选择姻缘太高,尚未定结丝罗。”小姐闻言暗暗大悦,只得含羞曰:“奴乃闺门之女,本不应于周先生之前启齿,只为终身大事,不得不忍羞直言。不幸生母早丧。父亲年纪已高,辛勤国政,于奴尚未结定丝罗。后母时常吵闹不安。倘父亲许亲于同僚纨绔之儿,岂不有屈终身?奴观周先生仪容威烈,气宇超群,断非池中之物,愿托以终身,未知周先生容允否?”
太子闻言冷笑一声,曰:“须蒙小姐不弃,但小人一民间贱质,岂敢仰扳小姐金枝玉叶之贵。小姐岂不知,‘草蛇难入龙窝,山鸡怎归凤穴。’此事小人怎敢斗胆允成。”小姐羞得满面红红,不敢答话。只有杏桃告曰:“周相公,小姐以礼持身,不该女以求男,效着当年红拂故事,实欲以身托于英雄故耳。只恐明珠投于暗地,岂不有屈此贵品之姿?小姐之心尽白于此,恳祈周相公见谅,允成此姻缘,以就订小姐终身有托。”
太子闻言暗想:“小姐乃聪慧之女,更具此芳姿而能分别贵贱。何妨允准此段良缘?”想罢即曰:“即蒙小姐不弃,不吝惜贵贱悬殊,惟小人学浅才疏,有辱屈小姐。无可为凭,只有对月一拜,以表百岁和谐,未知尊意如否?”小姐低言曰:“此言深为有理。”
杏桃即将毡毯左右铺陈。二人对月上禀祝苍天已毕起来,太子无物相赠,只得在怀中取出陆母后包裹血诏书龙凤白绫一幅,相送递上,言:“小人家慈在世时绣刺,与小人盖体。今送上小姐,暂为表记。”未知小姐接转如何答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24回 赠龙帕露泄真情 拘储君伤残家口
当下程玉霞小姐接转龙凤白绫帕一观,犹如活现双龙凤,与月争辉耀目,即收藏袖里,曰:“蒙君雅赠,见爱情深。今只为姻缘大事,非图苟且,且待有机便之处,可令亲谊之人泄知父亲。此乃名正言顺,非比不凭媒的之侍,不由父母之命。愿君凌云有志,脱难身荣,奴所深望。且请回书房,免露机关,后母起衅,父亲生疑。”太子曰:“小姐珍重。金石良言使小生铭德难忘,何幸过爱,遂成连理之交。小子有日寸进身荣,决不负小姐今日之情也。”语毕,深深打拱揖别而去。
小姐与杏桃正要私谈,忽见夏莲携茶而至,住说不语。小姐吃茶毕,主婢三人回归绣阁。二婢下楼,小姐将龙凤帕收藏小匣中。一宵睡去。到次早起来,梳洗毕,想来昨夜灯前未曾将周郎所赠龙凤帕观看分明。在月下看来,犹如活现一般,今取来看辨分明。即开小匣,取出展开,只见左龙右凤,绣出灵心耀目,五彩相兼,如生活一般,上头四字:龙凤朝阳;脚下四字:山河庆瑞。小姐想来:“此般物件贵品,非等闲之家所有。想此周生行为气度,实乃大贵人,还未知他怎样瞒着,人前不说知真名姓耳。此子断非民间之儿。想奴匹配此人真真不错,但未经禀明父亲为虑耳。怎得此通线亲人,此事乃能稳当。”
小姐正将龙凤帕执手观瞻之间,不意杜氏后娘进至闺中。见女儿不接他,拾起一幅绣绫不忍释手呆看,心中糊疑,跑近呼:“女儿,汝看什么东西?”小姐抬头一看,吓得惊骇,急收离位下礼曰:“母亲,并无物观看。乃女儿学习刺绣之物耳。”夫人曰:“闺帏之女,学习绣刺本所当然,缘何娘一到即收藏过?可取出待娘一观。”小姐曰:“母亲,女儿习学日浅,糊涂不堪寓目,有失礼娘亲,不可看来。”
夫人不准,行近捞出女儿袖中,乃一幅龙凤帕,夺目惊人,上四字龙凤朝阳,下四字山河庆瑞。“此乃宫内王家之物,女儿何处得来?有此奇物,故女儿着惊收拾,不与为娘观看,想必情郎暗赠,败坏门风。”
杏桃一见小姐败露此物,心头着急,只恐夫人又要难为小姐,急忙忙跑出中堂,禀请老爷进内堂,“有要事。夫人要毒打小姐,老爷速往救劝乃可。”程爷闻言,急步忙忙,骂声:“凶恶妇!吾女儿如掌上明珠,岂汝所凌暴的?”言未毕到闺阁内,大言:“夫人不得作难女儿!纵吾女儿有得罪之处,亦该看本官之面,念着嫡故夫人一脉从宽教道,下不得毒手。”
杜夫人曰:“汝既为官临民,须当正家而治。汝今纵女从奸,岂非治家不严之过?”程爷大怒说:“可恶贱妇,毒口伤人。吾女儿三步不出闺门,有何疵议?”夫人呈上曰:“此物女儿观看,不忍释手,见妾到来慌忙收下。若非行奸所赠何处飞来的?”
程爷接转细看,“此幅龙凤绫帕上下八字,王家气像,宫院中方有此物,女儿从何处得来?且直言为父得知,如藏头露尾反受家责。”
玉霞小姐含羞上禀:“爹爹,昨夜因中秋佳节,与二婢出游花苑,拜月焚香,时交二鼓,共归绣房。在园中足踏下一物,只得拾起带回细看。正在羡慕绣刺工雅,却被母亲一刻到来抢夺下,胡言乱语。惟未知此物到底谁人遗下之物。”
程爷咋想:“昨天本官命周俊将花园内打扫清净,候本官庆赏中秋佳节。不意本官被督抚曹大人邀去赴宴,庆赏佳节,用酒过多,不能到园庆赏。此物想必周俊无疑矣。但想此子气慨行为真有帝王之象,想必此人乃当今储君慈云矣!”想罢,唤老家人,“往书房内请周相公到此内堂,本官有说商量。”家人领命去。
不一刻,程爷已转出内堂中。太子一见,下礼大人曰:“恩大人在上,小人叩见。未知有何分付。”程爷曰:“周俊,汝昨夜在花园中失下一物,汝可知之否?”
太子曰:“小人并无一物在躬,有何物件遗失?”程爷取出龙凤帕曰:“此物是汝的,即可收回;倘非汝之物,不要胡乱冒认。”太子看毕,暗暗惊骇:“缘何此物小姐败露出程大人之目?此时欲待不认也不得了。”只无奈何言:“此物果然小人昨夜失去,未知失在何方,找觅不得,未敢扬言。今恳乞大人赐交回小人,以免失了母亲遗留之物,更见沾恩。”
程爷曰:“此非民间所有之物。看汝有此龙凤帕,必非别人,莫非先帝储君殿下?但吾奉命越程到此,留心觅访殿下。汝果也东宫太子,即可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