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凤明白于嘉平的用心,草帽村曾经有一位书记就是因为更动人口地被迫下台。土地更动直接触动的就是一些拥有土地多的大户的利益;对于那些自留地位置比较好(靠近水源并且道路方便)的户主来说同样也是一种侵犯。当然,对那些能从土地的调整中得到好处的人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这些人不会站出来替使他们得到好处的人说话,相反,那些丢掉好处的人却会勇敢地站出来大闹一番,经受不住这种大闹的村干部就只好下台了。调整土地通常是村长的工作,书记不会参与。王金凤听了于嘉平的建议半晌不语。
“这件事你仔细考虑一下,眼看就要到秋天了,如果村民种上小麦就不好更动了。”于嘉平提醒说。
“我觉得人口地轻易是不要动的。你看有许多村民都栽了果树,你让他们怎么办呢?”
“要么刨掉,要么移出去重栽,要么调整之后互相协商着换地……总之,我们的工作就是要照顾大多数人的利益。”
王金凤心里不服气地哼一声。
“这件事马虎不得,我们应该征求一下多数人的意见才行。”
“多数人是同意的。”
“书记做过调查?”
“当然了,早在几年前已经是有欢迎的呼声了。”
“那是几年前,现在的情形却不知道怎样。我觉得还是等一下,我们一定要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法出来。这件事,是值得开会商量一下的。”
“会是要开的。不过你首先要有一个大体的思路供大家参考分析一下。就像上次开会,怕你也不是一时心血来潮之行为吧?对了,忘记告诉你,郑新燕来我家两回,要我安排一点实际的工作给她。我让她去找你,她找过你吗?我的意思,不如让她代替刘莹做妇女主任。”
听见郑新燕找过于嘉平两回,王金凤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明白,自己这个村长在街面上仍没有被承认。她看一眼脸上一派高傲样子的于嘉平,脑子里想起孟子一句“任重道远”的话,不禁一笑,“不容易啊!”她心里感叹说。
于嘉平看着王金凤,很是耐心的样子。
“如果书记有这个意思,不妨就下个任免通知给刘莹,我是没有意见的。”
于嘉平表现得越是霸气,王金凤心里越是不服气。在王金凤的心里,愈发坚定的要创办工厂。“看来,我只有依靠创业来壮大自己的声望。除此,我是战胜不了于嘉平的。我只有先稳住他才行,毕竟于海山还是听他的,我还没有调动财务的权力。人口地我也不去更动,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就不敢去触及这件事。”
王金凤的无条件的服从倒让于嘉平没有了主意。
“这样吧,还是坚持你的一贯主张,我们开会讨论吧。”于嘉平说道,“不过,你首先要把这意见提出来。”他肯定说。
王金凤点点头。
2。 十九章
于海商量通了二柳家的书记。第二天早上,村北边就有工程车运来土石方。王金凤为了筹钱去杨庄提设备,只得安排于勘去指挥工程车卸土。她抽时间过去看看。于勘提意见买两条烟给两位司机师傅,王金凤点头同意。
工程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以及卸土产生的噪音震颤着草帽村北边的土地,许多村民过去看热闹,议论纷纷填这个地方的利弊。王金凤的大名伴随这个工程再次被许多人说起。忠于于嘉平的人趁机诋毁王金凤,于海山也到处宣扬填这个毫无用处的大坑至少要一万块钱。“这不是摔钱吗!”他说。
于勘因为这份工作一整天得不到休息,跟王金凤商量。王金凤便找来大友帮忙。大友和于勘因为上次二友打于嘉平的事关系紧张,两个人一见面就互相没有好脸色。于勘在村财务支钱买了三条烟,大友刚过来就听一个司机说到这件事。看着于勘抽着好烟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大友气愤得要命。他找到王金凤反映这件事。王金凤知道大友和于勘不和,于是安排两个人交接班,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王金凤没有心思去管于勘多买一条烟的事,现在使她最心焦的还是那六万块钱。她手头只有三万块钱,于爱军的父亲帮一万,再去娘家拿一万,结果还差一万。她和于爱军商量。于爱军预备和大友或者于福举借一万。王金凤不同意。两个人合计一上午,最终去于爱军的舅舅家拿了一万块。这些钱都是在银行里整存整取的,取出来利息损失了不少。但是也顾不得这许多。钱凑够了,王金凤舒一口气,预备明天早上就过去提设备。
傍晚,大友过来找王金凤,说一辆工程车不小心压塌了于凯的花生地的地堰子,于凯不让工程车开走,要八百块钱的赔偿费。“今天这就是最后一趟了,你说那司机怎么就不小心一点?一准是把车开得太快太猛了。”大友自己分析说。王金凤问郑新燕知不知道这件事,大友回答说还没有告诉她。王金凤想一下,就和大友一起到村北边。走到半路,大友怕出事,悄悄打手机给于爱军,结果没打通。他只好回村去叫,嘴上却对王金凤说回家跟老婆说一声。王金凤就独自往村北边走去。
于凯的花生地上边是一条比较窄的小路,从公路下来的工程车须经过这里,再绕到公路下边的洼地里去卸土,如果大坑填好了,那么这天小路就没有什么价值了。但是现在,小路显得很重要。小路里边是一片果园,和路之间挖了很深的水沟,路外边是用碎石头砌的一人多高的地堰,下边就是于凯的花生地。大概是怕车轮陷进里边的水沟,或者是怕挂碰着伸到路上来的果树的枝条,汽车只好靠外边走。小路经不住工程车的来回碾压,路面塌陷把碎石砌的地堰挤塌。王金凤到现场时工程车后边的一排轮子还陷在那里,汽车庞大的车身斜着,幸亏地堰子不是太高,否则车可能已经翻了。塌下的地堰只是很小的一段,所以于凯的花生损失并不大,要八百块钱的补偿费纯粹是无中生有。
于凯三十几岁,看见村长来了,马上迎上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他后边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村长,你看,这条路算是完了,好端端一条路,完了。”于凯指着路面上许多深浅不一的车辙说,“这条地堰也算是被它们压垮了,就是没塌的地方也不行了,一场雨,一准会全塌下来。我管他要八百块钱,他还说我不讲理,”他拿手指一下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不高的中年男人。“他以为我就是和他要花生的损失,就这几棵花生值几个钱?要就是这点花生,我可以分文不要。可是,我总不能等着地堰一段一段塌了我再去修,那时候我的花生损失可就大了。我是要马上找人来把地堰拆了重修,现在的瓦匠工钱多贵啊,其实,我是和他要工钱呢。”
王金凤理解地点点头。她走过去找司机。
“你的车出不来了吗?”王金凤问司机。
“把货卸了还行,就这样,是不敢往外开的。”司机认真说。“这地堰子太松,要是硬往外开,怕地堰子要全塌了,汽车也危险。”
王金凤走过去看一下现场。
“这个位置你敢卸货吗?”她问司机。
“这个……应该没问题。”司机也走过来,察看轮子陷下的程度。
“那你就把土卸了,赶快把车开出去。”
司机看一下于凯的花生地,没有说什么,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上车。
汽车发动开,液压油顶把车斗慢慢顶起,后挡板打开,里边的土石方像山体滑坡产生的泥石流一样涌出来。眼看许多花生又被糟蹋,急得于凯团团转,可是又不敢走近工程车,怕被大石块砸了。他大声地骂着司机,又过去拉王金凤的手。王金凤借着工程车卸土产生的噪音装做听不清于凯说话,不去理他。卸完土,车斗落下,司机一脚油门,工程车很顺利地开出去,不过地堰子又塌下一段。王金凤走到前边。
司机正要下车,被赶过来的王金凤拦住。
“你把汽车开回去吧,这儿有我呢。”
司机显然很乐意,一句话没说就把刚打开的车门关上,加着油门把汽车开走了。他拐着弯儿从山坡的另一边上了公路,没有从这边走,大约是怕于凯闹事。
回过身王金凤看着一脸愤怒颜色的于凯。
“这样吧,村里找人把地堰子砌一下,这堆土就填在路上。你的花生的损失由村里负责,怎么样?”
于凯原来以为村长会帮着自己,没想到却把汽车放走了。这下好,赔偿费没有,刚卸下的土石方又把许多花生压住。于凯火钻头顶。
“村里负责我更愿意,你说吧,赔多少,怎么个陪法?!”于凯没有礼貌地大声说。这时候于凯的妻子走过来。这是一个文静的女人,看见自己的丈夫发疯一样对着村长说话,她不言不语站到他身旁。
“你跟村长说话不能小声点。”她小声提醒丈夫。
“小声?你他妈的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于凯瞪一眼妻子,“她放走了汽车,我不和她讲理和谁讲理去?和你!”
“汽车不开走,难道你要人家在这儿过夜不成。”王金凤说。
“我管他过不过夜,只要拿出八百块钱,他尽管走。”于凯甩掉拉着自己一条胳膊的妻子的双手,走前一步说。他的妻子到场,他怒火似乎更大。
“八百块?”王金凤反问。
“现在八百块也不行!他儿子的,一句话不说就跑了,我饶不了他!”
“怎么,钱不要了,改作要人家的命了?”王金凤笑道。
“我要他的命干啥!我就是要钱,要他赔我的损失。你看看,这又有多少花生被毁了。”
“你干脆说,你要人家怎么陪你。”王金凤直接说。
“一千块,还要把地堰子给我砌好了。”
“这可是你自己开的价。这样吧,钱过几天给你,你不放心,将来你管我要。明天你不要来找那位司机的麻烦。怎么样?”
“我……”于凯有些不放心。
“我的话不值得你相信是不是?”王金凤脸色沉下来,做出转身要走的样子,“你不要以为汽车司机是外地人就想要‘坐家欺客’诈人家,他既然敢走南闯北地干工程,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再说,他是来给咱们村干活的,是客,我们要尊敬人家,我们要热情待客,显出我们的大方才行。再有,这件事也不能埋怨司机开车的技术不好,只是咱们村的小路经不得大吨位汽车的碾压。我们办事说话要讲道理……”
 ; “我又没有让他在这里走,就是你,你陪我的损失!”于凯吼道。
“你的损失我已经答应赔偿了。”王金凤目光炯炯地盯着瞪大眼睛的于凯看。“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可以不相信咱草帽村的村长吗?”
于凯一时没有话说。
“于凯,你明天不准过来找司机的麻烦。”王金凤重复前面的吩咐,语气郑重仿佛警告。“你如果还想耍什么花招,一心一意要占便宜,我不会答应,村两委会不会答应,全体村民也不会答应!”说这些话,王金凤心里有些犹豫,以为这样说话有点儿夸张,未免言过其实。可是为了显出力量,她还是这样说出来。她能说出来,就证明此时的她已经很有一副领导派头了。“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当着我的面提,但是不准闹事。明天那位司机师傅还会过来,你如果敢闹事,不要说我王金凤袒护外人,不讲一村情面。”
“你还有什么条件?”王金凤问张口结舌说不出话的于凯。
“没有了。”于凯气鼓鼓地说。
“没有了,没有了。”于凯的媳妇连连说,被于凯瞪了一眼,立即住了口。
“不要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物有价,情意无价。我们村少有外人来。这位司机是一个,我们不能让他说我们草帽村的人不讲理,眼睛里就认得钱。我们村将来还要办厂子,少不得还有外地车来送料拉货,我们要以诚待人,招揽天下客商。你看,你家里也有果园,每年都希望果子卖个好价钱,可是没有或者很少有客商来收购,你的果子怎么会卖到好价钱?但是客商怎么就愿意来我们这儿呢?我们说的就是这个问题,显而易见,不只是咱们的果子品质好,还因为我们这里的人还算热情好客,不欺诈哄骗他们外地人。将心比心,如果我们去外地,也是希望能多碰见好人,热心人……”
“村长说我不是好人?”于凯口气冷淡,显然并不服气。
“不是我说你,而是那位司机师傅说你。若不是你,他或者早已经把汽车开出险地了。你在那儿计较着八百块钱,他却在担心着自己几十万的汽车会不会翻掉。你说,你这种态度,他会说你是一个好人吗?”
“他也不应该说我‘白日做梦,等着天上掉馅饼’吧?”于凯说,“要是他大大方方的,我也不会和他纠缠了。”
“还是你不应该让他把车那样放着。司机心里焦急,嘴里自然说不出好话。你稍微克制一下,让他把车开出来……”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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