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村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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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村长- 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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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修路的天数是半个月哩。”于海说,“这个我记得,是于勘来报的帐。”

“这就对了,于勘是村治安主任,他一直参加修路,直到结束。他既是修路的工人,又是现场的负责人,同时又是村两委的代表。于爱军是什么?他凭什么让我相信他记得帐一点儿过错没有?我们谁可以给他担保作证?谁敢说他是认真负责,直到修路结束?再说,满山被大雨冲坏的路有多少,他都做了修护?”看王金凤满脸强忍的怒火,于嘉平说话委婉一点儿,“我不是针对谁,村长也可以暂时抛开亲情关系考虑这件事,看我说的是不是在理。”

“书记就是因为我没有安排一个值得你信任的人过去监工,对吧?”

“这件事你应该提前和书记仔细商量一下再做安排,”于海说,“而不是说没有安排一个值得书记信任的人过去监工。你要首先明白这一点,那么这件事才好解决。”

于嘉平和王金凤同时看向于海,直到他把话说完。

“书记是这个意思吗?”王金凤冰冷的口气问。

“于副书记的话说偏了……”

“那么,我问书记,一个工程完成的好坏,除了安排内部人员监督之外,再没有好的评价手段了吗?”于嘉平似乎要说话,被王金凤一个手势挡回去,“那么,谁可以为这个做监督的人的工作担保?这次修路,我看出书记的意思,首先是书记不相信我,于是就不可能相信我安排的人。我们可以什么都不相信。但是有一点是可信的。在说明这一点之前,我希望书记能明确自己的立场:你不是针对某个人,只是出于对工作的认真,所以对这次修路从工期到人员以及施工质量存在怀疑态度,是吧?”

“是的,但绝不是……”

“那么,我有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可以弥补我的这个过失,假如我真有过失,并且这个过失是由于我的失职和失察造成的,那么,我庆幸这个过失是我能够承担得起的。我愿意个人支付修路的这笔工钱。”王金凤果断地说,“我恳请于书记和我一起去山上检查修路的质量,然后我们可以通过修路的质量确定他们可能需要的工期。幸好书记和副书记有这方面的经验。我们也可以去询问参加修路的人,也可以调查有过修路经验的村民。通过多方取证,我们可以确定于爱军在工期上是否有过弄虚作假。假如他有,修路的工钱由他支付。”

“这是一个方法。不过听起来像是在办案。”于海说,“我提个建议,检查的时候带上于勘,他是心中有数的。”

于嘉平冷眼看着于海。

“检查是必须的。我们不能马虎到如此地步。如果中间没有作弊,我希望是这样,那么,工钱村里是要支付的。否则,给村里办事倒成了一件肥差事,谁还不想去做?当然,就是有作弊现象也不怕,更正过来也就是了。假如是路修的不好也不要紧,回来再修一修不就可以了?于爱军从来没有负责这方面事物,有所欠缺也是在所难免。但是经验慢慢就会有的。村长以后多安排他,让他为村子里的事物多操心,多做出贡献。这样吧,我们几个也不必去检查,就让于勘和于朋满山走一圈瞧瞧,检查一下,怎么样?”


2。 三十二

 

农历八月十五以后,秋收开始,从花生、大豆、玉米等大田作物的收获,到果园里苹果的采摘,可谓是工作紧张,步骤繁琐。 尤其是果园里的活计,在苹果采摘之前的十几天里,果农要为果树疏枝、剪叶,以利光照;然后是果实摘袋,为防止果实与树枝之间发生刺磨,还要在苹果与树枝接触的地方加施软垫;摘袋完毕,为使果实着色均匀、提前上市,还要转果、在树下铺施反光膜。如果地表干旱,那么在果实摘袋以前必须浇水……所有这些工作须做得认真仔细,奈何果园里果树密植,果实累累,大家不得不弯腰来去,工作是相当辛苦的。果实被小心翼翼摘袋之后开始慢慢着色,一个星期之后,果实颜色鲜红,这时候就可以采摘上市了。因为各家农田和果园种植面积不同,有的家庭二十天就结束秋收,有的却需要一个月,甚至两个月的……不一而同,但是大家都感到太忙碌劳累了,起早贪晚,累的腰酸腿痛不说,有时候连吃饭也顾不得。然而看到收成即刻变作沉甸甸的现钱拿在手上,大家还是打心眼里高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连最憨厚稳重的老农面对某个人的关于自家收成的提问也会忍不住张嘴呵呵笑起来,一时间几乎就不能好好说话。所谓“知足者常乐”吧,大家也会禁不住相互攀比起来,同样是忙碌了一年,有的家庭收入高,有的却不理想,有些夫妻因此就会拌嘴吵架,于是失望、气恼,这对于劳累的身体来说不啻是雪上加霜,伤害更加深一层。所幸的是这种现象极少有,无论多少,大家也终于都有收获,因此我们也就看见了一张张真实的开怀而感人的笑脸。

于爱军家的果园收入不错,这很让他高兴,也坚定了他来年大面积栽种果树的决心。

秋收结束之后,王金凤通过陈晓宇的关系,安排大友和于文到杨庄砖厂做工人去了。王金凤并没有拜托杨本忠来帮忙办理这件事,她不想和杨本忠有什么牵连,但是出于对未来砖厂经营状况的考虑,王金凤没有和他决裂。

天气渐渐冷下来,人们穿上了厚的毛衫,不耐冷的人甚至穿上了皮夹克。野外是一派棕黄烂漫的暮秋景致,秋高气爽之下,大地如同人的上了年纪一般浮现出一种深沉寥廓的沧桑之美。继之而来的霜冻使得树叶凋零,一阵微风,落地的树叶沙沙有声。青草开始泛黄,燕子也早已飞去南方,唯有一群一群的麻雀还在欢躁个不停,耳朵却又听见野外老鸦嘎嘎的叫声。

冬天到了,气温却还没有下降的厉害,大风刮起来了,为人们带来大西北的寒戗。

草帽村的水库还没有施工,但是许成发的工程车已经买回来了。是辆二手的,据说花了十几万元。

这一段时间最惊动人心的事是二柳家的书记被镇党委劝辞了。那位书记也是连任两届,在村子里是有一定根基的。由于这位书记的下台,二柳家在王庄镇算是出了名了。因此人们知道二柳家有一位叫做刘修明的人物。大集体时候,刘修明曾经做过小队队长,有一定的文化,但是使他闻名的是他的口才很好,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说话抓理”。刘修明和二柳家新上任的村长是亲家。最近半年刘修明成了上访专业户。前几年他也领着几个村民搞过上访,后来不去了。他亲家被选上村长,刘修明可谓是“重操旧业”。小道消息说是刘修明专管上访,他亲家出证据出资本(上访的材料和费用)。上个月,刘修明上访到省里。这给了地方政府很大的压力。有人说,二柳家的书记就是倒在这股压力之下。

最近草帽村也不太平,但是不至于上访户走到省里。这天,王金凤被刘书记电话叫去。刘书记还没有被调走,说是县上还没有合适的职位给他。

“过来了。”刘书记对走进办公室的王金凤说,“哎呀,怎么风尘仆仆的样子?外边挺冷的,对吧?来,快坐下喝杯茶吧。”刘书记很热情,他的办公室也很是暖和。

“不冷……谢刘书记。”王金凤脱下外套挂到衣架上,顺手梳理一下乱在眼前的几缕头发,双手接过刘书记递过来的一杯热茶坐到沙发里。

“工程就要施工了,这几天忙吧?”刘书记说的工程就是指修水库。

“还可以吧。”王金凤笑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许多事情我都安排他们找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刘书记眼睛里荡漾着一些神秘的东西。什么呢?王金凤想不透,面对这些带有政治色彩的问题,她头脑里一时懒洋洋生成一种抵触情绪,因此不愿意去想。

“我不知道。”王金凤憨厚地摇摇头笑笑。

“你是个聪明人。”刘书记赞叹说,接着在坐着的王金凤面前踱起步来。王金凤小口喝着茶,很有兴致地看着刘书记迈着的不紧不慢的四方步。

“今天我得到确切消息,短时间内我不会离开王庄镇。”说话的时候刘书记小声吐一口气,似乎肩膀上卸掉一个重担似的。

“是么?”王金凤感到惊奇,她惊奇的不是刘书记不会离开王庄镇,而是刘书记为什么要把今天才得到的消息告诉自己。

“是的。”刘书记站在王金凤面前,低头看着她,肯定地点点头。“我在王庄的事业刚刚开始,怎么可以走呢?”

“刘书记在这儿四五年了吧?”

“七年头,六年整……也都是虚度,应该说,我的事业刚刚开始。”刘书记阔脸上瞬间的表情前后可以用巨变来形容。说“七年头”的时候是神色黯淡,说“事业刚刚开始”的时候马上是神采飞扬,像极了刚刚获得高考成绩而且成绩优异的学生,又像是即将获得释放的囚犯,思想以某一个点为分界线,变化之快非同凡响。也许吧,刘书记几个年头的工作还不如最近镇企改革对他的影响深刻。以刘书记的行为来看,超乎寻常的经历或者说勇于挑战自我的精神的确更能激发人对于人生的爱好与欢喜。人生要精彩,首先就是不要使自己的精神枯燥。使精神不枯燥的办法多种多样,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使自己的精神如流水一般源远、清澈、新鲜、奔流不息,而不似一潭没有生机,风吹不动的死水。刘书记的改革(主要是缩减在编行政人员)触怒了一些人,首先是镇工业办公室的领导,然后是一部分财务人员,间接受到影响的人更多。这些人以前是多么的尊敬刘书记,当他们的利益受到接近于彻底的伤害,他们还怎么会对刘书记俯首贴耳?这些事情在改革刚开始时对刘书记实行改革的决心有过动摇,后来反而使刘书记决心加强。这个转变仿佛是合情合理,因为刘书记有坚持到底的决心。但是,谁会知道,刘书记的思想有过怎样的前后矛盾,颠三倒四?他经历过,所以脸上才会有冲破牢笼的喜悦。我们说,他的表情越是张扬的不可理解,就说明他的经历和正在面对的困难越是使他难以忍受,刻骨铭心。他的这种表情何以会在王金凤面前表露出来?我们知道,在于嘉平请客的那天晚上,他提到过王金凤,并且当着于嘉平和丁镇长的面说王金凤聪明。我们结合王金凤找刘书记申请修水库这件事可以看出,尽管刘书记和丁镇长都没有在于嘉平和许成发面前提到说是王金凤首先到镇党委做的申请,但是,之后草帽村接连出现反抗许成发的建筑公司在草帽村下河套取沙的事情,这些反抗甚至使刘书记差点以命令的方式要求于嘉平收回镇建筑公司对草帽村河套的承包合同,可见这些抗议活动当时是如何浪潮汹涌。后来,许成发和于嘉平两个人结伴来镇党委做修建水库的扶贫项目的申请,再后来,镇党委批准了申请,那些抗议忽而消失的无影无踪……所有这些,刘书记不认为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他会怎样以为呢?他对于王金凤的态度说明一切。他曾经在心里审视过王金凤,把王金凤做上村长以后的行事方法和处事原则做过一定了解。他对自己说:“王金凤是一个不寻常的女人。”

显然,刘书记对自己的话有过一阵类似于感慨的思考。这时候只听见他又重复道:“刚刚开始。我要做出一番非同寻常的成绩,我要留给王庄镇一个想我的理由,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有多么高的工作能力。当然,”刘书记豪气迸发的一笑,“我希望属于我的调动不是平级调动,我可以做到,我相信……”他欲言又止。

“你是说政绩吧?”王金凤直言不讳地说,“你是想为自己创造升官的条件吧?”最近这一段时间,因为修水库的前期工作,王金凤和刘书记有过多次接触,已经算是很熟悉了,有时候彼此就会朋友一样说一些玩笑话。但是,王金凤之所以要消遣刘书记,也是看不惯刘书记兴奋到狂妄的样子(刘书记并没有值得王金凤特别尊敬的地方,他的相貌还可以,王金凤却是以一个领导应有的才干来看待他,她认为一个镇党委书记思想不该这样狭隘,时时想着升官,说话也不该如此狂妄自大、气势夺人,把可能有的成绩全部归功于自家)。

“你这话是说对了。但是,我谋求升官的同时我是要为地方做出贡献的。这不是表面文章,也不容易做到。”

“什么贡献?使一个地方繁荣富强,这本来就是你们做领导的责任。”王金凤不客气地说。从她的话里,可以看见她的转变,我们说,已经很霸气了。

“你不能这样理解。要知道,做官可以做个得过且过、浑浑噩噩的浑官,可以做个弄权使诈、贪赃枉法的贪官,可以做个爱民如子、两袖清风的清官,可以做个贪吃贪睡、庸庸碌碌的昏官,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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