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千万别和她们凑到一起。”姜医生提醒说,“这里边很有几个能够喝酒的,喝醉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在话下。我就说那个林菲菲,那么年轻却那么泼辣,她丈夫平时都怎么跟她处了。”
“别听你姐夫的。”蔡琳笑道,“去年……老姜,是去年正月吧?”她问丈夫。
姜医生不好意思起来,甚至有些羞愧地红了脸。他冲妻子点点头。
“对,就是去年正月,我那个小妹妹林菲菲来。她只喝白酒却不喝啤酒。我们老姜自以为自己酒量大,了不得,说是要陪林菲菲喝一杯。我让他别逞能,他倒不理我。我猜想他是想看林菲菲喝醉酒的笑话。结果,干一杯不行,接着来第二杯。第二杯喝下去,林菲菲又要回敬干姐夫……你叫他自己说,他喝到什么样了?”
姜医生低下头,可是不服气地或者却是乐得自在的抖着肩膀,轻轻晃着脑袋,看那样子,桌子下边大约还惦着脚尖。
“最后闹什么笑话了,姜医生?”王金凤问。
“你该叫姐夫。”蔡琳提醒说。
“对,姐夫,最后闹什么笑话了?”
姜医生抬起头。
“林菲菲是个野蛮人,母夜叉。哼,她以后别想再让我陪她喝一杯酒。”
“谁让你陪了?是你自作多情罢了。”蔡琳顶撞丈夫说,“林菲菲陪酒都练出来了,你怎么是她的对手?那时候在我们医院,男男女女,没有比她酒量大的。医院来了领导,我们院长不请客就罢了,只要请客,基本上都由林菲菲陪客。不过,我听说林菲菲调到县医院之后不再喝酒而是专心工作了。她今年要是过来,一定会滴酒不沾的。老姜,要是你能劝她喝一杯,算是你的功劳。”
“我不去得这份功劳。”
“怕了吧?”蔡琳笑道,“王村长是自己人,说了也无所谓。”她转向王金凤说话,“你当他为什么那么有记性,那次林菲菲是捏着他的鼻子……”
“哎呀,你说点儿正经事好不好。”姜医生一脸的哀求神色,“我一生不就做错那么一件事吗?”
“哼,你不喝酒无所谓,干嘛去和林菲菲说些不正经的话?林菲菲不拿你寻开心算是怪了。她本来就爱和人开玩笑的,在医院里不正经惯了的。你这叫‘猪八戒错穿珍珠衫,姜成浩醉酒遭批斗’……”
“你还一套一套的。我就跟你说,那天她本来也喝得差不多了,何必埋怨我说话不正经。我敢肯定,那天她一定也吐了,只是我醉酒了,没有看见那场面。你们也不告诉我,只说她没醉……我才不信呢。”
“你不信的事情倒不止这一件事……”
“你们的女儿不回来吃饭吗?”看两个人忙着说话竟不顾得吃饭,王金凤担心着于爱军,着急回病房,就岔开话题问姜医生。
“她要等到七点半才回家吃饭呢。”蔡琳说。一听这话,王金凤心头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顿早饭他们就是为我准备的。
“你们村的水库要建成了吧?”姜医生问起王金凤的工作。知道姜医生和于海的关系,王金凤并不奇怪姜医生的问题。》“快了。我对象就是在水库工地干活的时候掉进水里了。当时我看他脸色发青,冷得浑身打颤,就劝他去看医生。他说用不着。大概那天他过来打一针感冒就不会这么严重了,是吧,姜医生?”
“是的。不过年轻人很少在意这种事情,只以为自己身体结实,不会有事的。”姜医生笑道,“如果换做上了年纪或者体质差的人,不要你说他们也会自己来看医生的。这是个道理。”
“总是对自己的身体不太关心罢了。”王金凤笑道,“换句话说,就是拿自己的命不值钱。我有一个男同学,那个人就不一样了。哪怕手指头碰破一点儿皮也会大惊小怪起来,不断地去询问周围的人这要不要紧。我有一次被他询问过,我是一个女孩儿,当时都在心里嘲笑他胆子小,对自己的身体竟会那么在意。”
“你这么漂亮,他何尝不是在逗你开心。”姜医生停下吃饭,笑道。
“那还是学生时代,这样的男孩子可是不好。”蔡琳说。
“不,他就是太爱惜自己的身体了。他的样子不是装出来的。他是非常认真的。”王金凤说。
“那他的胆子的确是太小了。”姜医生说道,“于副书记最近好吧?”
“还行。”
“前几天你们村的书记,就是于嘉平来过医院。”知道王金凤和于嘉平的关系,姜医生说话的口气显得很不敬重于嘉平。
“怎么,他病了?”
“不是,他领一个人过来,仿佛是他的一个什么亲戚。许成发经理的车送他们过来,看完病又把他们送走了。”
“是吗?”
“我听于嘉平说水库完工以后你们要搞个什么剪彩的仪式?”
“这又不是工厂开业,有那个必要吗?”王金凤笑道。
“有没有必要不说,你们村建成这么一个大水库,应该让上级领导过来看一看,指导一下。这样不仅可以提高你们村在社会面上的知名度,或者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比如新的扶贫项目下来。”
“上级领导已经来过了。昨天县水利局的领导过来三四个人呢。”
“还应该有更厉害的人物。”
“县长吗?那我们请不来。”
“我建议你回去问一下于副书记。他市里有人。”姜医生拿一根手指头向上指一指。那儿亮着一盏小的节能灯泡。天色亮起来,灯泡的用处已经不大。
“真的吗?他怎么从来没有提起过?”
“那人叫陈广志,是咱们的市长哩。”姜医生的眼睛起初瞪得很大,渐而缩小,眯缝起来。
王金凤忽然想起了于海的钢笔字。
2。 四十一
上午十点多钟于爱军打完吊瓶。 王金凤去和姜医生说再见。姜医生要王金凤夫妻中午就在他家里吃饭,免得来来去去的麻烦,也避免于爱军被冷风吹着。王金凤婉言谢绝,然后骑摩托车把于爱军送回家。下午回去,姜医生重新给于爱军配药,关怀备至地一直送到病房。三点半钟,于爱军打完吊瓶。两个人和同病房的老人打声招呼,然后一同过去和姜医生道别,但是姜医生没有在办公室。王金凤电话联系,原来姜医生下午休班,在医院电脑室学习呢。他要王金凤在办公室等他一下。不一会儿,姜医生就进来。他给于爱军一张药单,要于爱军去药房拿药。
“你们明天还回来吧。回家以后别忘了吃药。”他叮嘱说。
“我觉得好多了,不如明天就不要回来了。”于爱军说。他是急于到工地去。
“不可以,不可以。“姜医生摇头笑道,”现在你觉得好多了,是注入血管的药水在起作用呢。你是体质好,不然,这场感冒至少得住一个星期的医院。两天,争取两天吧,我让你好好的出院。要是就这样停下治疗,我怕病情反复。那就不好了,只怕你们也要笑话我医术不佳。”
“对,你还是听姜医生的话吧。”王金凤说。
三个人一同到药房的窗口拿药,那里不是太忙,王金凤又和蔡琳说几句再见的话。蔡琳很高兴,用“妹妹”称呼王金凤。她又想到妇产科徐医生,有心过去问候一声,又觉得没有时间,心情也不是太适合说闲话,就没有过去。
和姜医生说再见之后,王金凤和于爱军去医院对面的超市里为女儿买了一个新书包。
“小红的书包破的不像样子。她奶奶为她缝补了几回。我原来是想她坚持用到年考结束,等来年新学期再买。可是她奶奶打电话说我要再不去买,会让她的爷爷替她买一只。那口气愤愤不平,我知道她奶奶是生气了。”
“那你不用管。”于爱军说。“他们要买就买,我们会不开钱吗?”
“事情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她奶奶哪里是因为一个书包和我们生气呢,她是因为我们不关心小红呀。”走出超市门前悬挂的棉布门帘,王金凤打个冷颤。“我真是要感冒了。”她想,嘴上却接原来的话说,“我已经拖了几天了,她奶奶又不知要怎样生气呢。”
“不要紧,实在不行,我们让小红来家住。”于爱军负气说。
“这几天我要出去看设备。你呢,在工地帮于福举,怎么能把她接回家呢?再说,只怕我也要感冒,我们两个人都感冒了,小红回来你不怕传染她吗?”王金凤忽然记起女儿也似乎感冒了,不禁说,“不知小红感冒好没好。她奶奶倒是没有提起。”
“那是好了。”于爱军说。他已经很少咳嗽了。
“不,我们回去买一点好吃的,还有给红的爷爷奶奶买一点营养品吧。晚上我们过去看看他们。”
于爱军点头答应。两个人回头又走进超市。重新出来之后,为女儿小红买的新书包已经鼓起了肚子,背在于爱军肩膀上。因为他还穿着军大衣,戴着一顶能捂住耳朵的绒线帽子,有几个人很是奇怪地对他看。王金凤手上提着一箱纯牛奶,还有一包火腿肠。超市旁边有一家药店。王金凤又进去买了两盒速效感冒胶囊。
“嗯,这下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去吧。”她站在药店门前的台阶上,想一下,“要不,我们回去给红的爷爷奶奶买两包葡萄糖吧?还有,最好给红买几盒葡萄糖酸钙或者别的补钙或长智力的营养药吧?”
“那些营养药都是骗人的……”
“你不能这样说,人吃了总是会有用处的。我记得我舅舅家的一个考上大学的表哥在读高三时候,我的舅舅常常买营养药给他吃。高考成绩出乎意料的高,结果考上一所名牌大学。”
“那是你那位表哥努力学习的结果,跟营养药没有关系。”
“不是的。我那位表哥就说有些营养药人吃了是有好处的。”
“好吧,我们进去看看。”因为看见一个女孩看自己的异样眼神,于爱军急忙陪着王金凤重新走进药店。
两个人再次出来,手上的东西没有增多,只是应该属于女儿小红的书包肚子显得更鼓一些。也许是受感冒的影响,于爱军不管好赖,只是把书包松垮垮背在肩上,大衣领子还是立起来,不伦不类吊儿郎当很有些不务正业的某些专业人士的样子。王金凤因为要出远门而心思满腹,脸上精神也是不如往日,搭配着于爱军脸上的无精打采的病态,在别人眼里,那大概又是萎靡不振了。但是她并不在乎别人看他们夫妻的眼神。只是站到摩托车旁边时候,王金凤无可奈何地对于爱军说:“他们大约把我俩当成只知道吃喝却不会过日子爱干净的懒蛋夫妻了。”
“说我们是土匪夫妻也无所谓。”于爱军毫不在乎地说。王金凤很欣赏丈夫这股子毅然决然的大无畏气概,不禁冲丈夫甜甜一笑。
“本来就是自己做得不好,还这样固执,这是‘不要脸’呢。”王金凤对丈夫也是对自己说。
“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去管别人做什么。”于爱军说道,一边小声咳嗽着。
“你看,你还说明天不过来。其实你根本没有好。”王金凤往摩托车货架上绑着那箱纯牛奶和火腿肠。“我就说生病容易去病难,感冒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好起来的……书包也绑在车上吧?”
“不用,别给你女儿弄坏了。”于爱军活动一下书包在自己身上的位置,“要不你背着书包,我骑摩托车吧。”
“我才不呢。”王金凤顽皮地瞅一眼于爱军,“那么一大包东西,要把我的肩膀压折了。”
两个人不管路人看他们的眼神,只管说笑了几句。
吃过中午饭之后,天气阴沉,刮起了使人寒冷的大北风;风一阵缓一阵急地刮着,显得性情很不稳定。这时候,风又大起来,呜呜地发出声音,地下的纸屑草刺在某一个角落或者小陷坑里团团转,忽然一个旋转就飘起来,飞起老高;风里夹带着的细沙浮土有时使人只得眯缝起眼睛,不敢去看远处。天色阴沉到仿佛已经傍晚。
“于福举说的对,可能是要下雨了。天这么冷,也许就是要下雪了。”王金凤看着天上一片一片飘过的阴云,不由得打个冷战,对于爱军说。
“下雨好,果园里不用浇封冻水了。”于爱军高兴道,“天这么冷,我把棉大衣脱给你吧?”
“千万不要脱下来。”王金凤一边跨上摩托车一边阻止丈夫说,“来,上车,我们一会儿就回家了。”
于爱军犹豫一下,只得上车。
“哎吆,小媳妇儿,你可得小心点……”一个从他们身旁经过的老太太站住脚,眼睛牢牢看着一副骑士派头的王金凤说。说完话之后,她又去看于爱军,眼神迷惑。
王金凤笑着答应一声,她右脚用力一瞪摩托车启动杆,因为油门加的太大,摩托车轰地一声被发动开。老太太本来在专心看着王金凤发动摩托车的一举一动,她大约没有想到摩托车这么容易被发动开,而爆发的声音又是如此之大,老太太吓一跳,几乎是跳起来倒退了一步。
“喔吆——”她惊叹道。
 ; 待摩托车发动机转速略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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