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衿慢慢走到鱼小晰面前。伸出一根青葱玉指挑起她的下巴,杏仁眼瞪得很大,让她绝美的容颜看起了有些恐怖。
“你!”她一字一句地说,“根本没有我爱他爱得深!”
鱼小晰瞬间脸色苍白。
她知道夏子衿成功了,简直是完胜。
夏子衿的厉害,在于擅抓七寸,一击毙命。她用楚楚可怜的温婉美丽迷惑你,然后毫不留情地给你致命一击。当一个心无城府社会经验为零,而且单纯异常的鱼小晰独自一人站在她对立面时。她使出一半的手段就可以让这个女孩绝望。
她知道,恶因,只需要种下一丝根须。就有机会疯长。
可是鱼小晰不懂,她上了一个当,而乔阳的刻意隐瞒帮了夏子衿的大忙。
情人之间并不是任何事情都能心灵相通,一些看似简单但是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才行。很多时候即使旁观者看的透彻,当局者总是迷惑。
鱼小晰认同夏子衿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她也背叛了他。他绝对不会留情。只是她错得离谱。
她刺得他鲜血淋漓,他还是紧紧抓着。只因为当真相太苦的时候。乔阳选择半醒。
夏子衿走了,她的表情是得意亦或是凄苦,鱼小晰没有力气去细究。她抱着小提琴坐在琴室。
这里安静得让人讨厌。
摸着手里的琴,岳烁棋的话犹在耳边。
答应我,好好学这首曲子,一直让他保持现在的样子,只有你做得到。
真的是只有她做得到吗?她不知道。那她能做到的是什么?学好这首属于他们的曲子——a弦之歌。
以后鱼小晰魔障一般地练琴,乔阳每天被魔音灌耳,烦躁地吼她再拉就问她讨噪音污染费。她嬉皮笑脸地问他,肉偿可不可以。乔阳被她忽然的开放唬住了。
他不知道简单的她心里也有不简单的时候。不知道她那张笑脸下面藏了怎样的伤口。
如果他知道,他会把那把琴摔得粉碎。
鱼小晰也犯了一个错误,她到底对他撒了谎。她突然退回了乔阳追逐她的那段时间,当起了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子里面不肯拔出来。
生生咽下那些不安与痛,她把小提琴放进琴盒,决定接受岳烁棋的好意。
看看时间不早,今天是夜班,下午三点就要到蛋糕店去的。提着蛮重的琴盒,鱼小晰跑到客厅找到一个佣人打听茶室在哪里。那人引她去了之后,她趴在门上偷窥,发现乔阳岳俊等均正襟危坐,严肃地谈着什么,也不像一时半刻能结束的。
于是她就问领路的大婶这里有没有回城里的公交车。大婶很贴心地帮她画了一张图,虽说车站有点远,毕竟还是有的。她给乔阳留了字条便离开了。
流火七月,海边的日头格外毒,即便走在树荫里还是觉得热。鱼小晰拎着个琴盒走在路上,只觉得这里风景美则美矣,可惜热得让人没有心情欣赏。她走得脚酸,放眼望去宽阔马路绵延没个头,偶尔一辆高档车从身边呼啸而过,也没个好心人停下捎她一程。
琴盒越来越沉,她索性找了个路边石头坐下擦汗。
一声车笛,鱼小晰转头看过去,那辆红色法拉利堪堪停到路边,岳烁磊推门下来,几步走到她面前。她仰头困惑地看着他。今儿岳烁磊他戴了副超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弧形的镜片映照出的是她扭曲怪异的影像。
“我送你回去。”他平静地说,伸手去拿琴盒。
“不用了。”鱼小晰忙摇头。赶紧护住琴盒。在岳烁棋充分展现出善意之后,她对岳烁磊倒是不怎么怕了。那样的姐姐不会有太差劲的弟弟,想他不过是娇生惯养,喜欢无理取闹罢了。
“我坐公交车就好了,你家的阿姨帮我画了地图,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她扬着手中的那张纸,朝这个差点掐死自己的男人笑。
岳烁磊二话不说把那张纸拿了过去。刷刷几下撕碎了扔到风里。
她就有些恼,瞪着他的眼神不善起来。
“你是怕我还是怎么?大夏天的你一个人走也不怕中暑?!万一晕路上了。人家冤枉我们岳家待客不周,这种罪名栽赃来了我们可丢不起那人!”说着,岳烁磊一把夺过琴盒,不管鱼小晰是否同意就将它放到后备箱。
鱼小晰从他的话里品到几分善意。她很诧异,所以等他嘭一声关掉了后备箱再来抓她的胳膊时,她才回神要拒绝。可岳烁磊没容得她磨叽,几乎用拎的把她塞进了车里,顺手关了门。
车里开了空调很凉快,瞬间把暑意驱散,鱼小晰顿觉重生般的舒爽。岳烁磊上车后把纸巾盒扔到她怀里,兀自发动汽车,见她没领会意图才硬邦邦地说:“把头上的汗擦了。吹感冒了别赖到我头上!”
难得他还是个细心人,鱼小晰笑着说声谢,抽出纸巾擦汗。随即岳烁磊的命令又来了。
“用完的纸自己收好。别扔我车上!脏死了!”
鱼小晰的笑就僵在脸上。
二人再无话,岳烁磊开着车飞驰在路上,鱼小晰起初是看风景,可是车速太快她看得眼累,就收回视线,结果发现这车子里干净得吓人。乔阳的车也会定期去清洁。也是干净,但是反观这位少爷的车。连空调吹风口的栅栏角角里都不存一星尘埃,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维持的。人家车上就一盒纸巾,他有两盒:一盒普通纸巾,一盒消毒湿巾。
鱼小晰咂么着她搁他这车里估计跟个病毒差不多,真难为他肯载她。
“张望什么?把安全带绑上!你想害我被罚吗?”岳烁磊口气不善。隔着墨镜也看不出他的表情,鱼小晰只忙扯过安全带绑好。
“你打算去哪里?”他又问。
“我要去打工的咖啡店,位置在n街36号。”她赶紧回答。
他没说话,只继续开车。搞得她不知道他听进心里没有。
鱼小晰说不清今天是走运还是倒霉。先遇上善良的岳烁棋,又碰到恶毒的夏子衿,现在身边是个不辨喜怒的少爷,是福是祸暂不得而知。
“是棋姐让你来送我的吗?”鱼小晰小心问。
谁知少爷哼了一声,不满地反问:“我就不能是自己来的?”
他自己来得啊……鱼小晰闭上嘴。看来他情绪不是很好,先不招惹为妙。
“你什么时候跟我姐那么熟了?”这次换岳烁磊发问。
鱼小晰老实回答:“就今天在琴房的时候,我们聊了好久,我发现你姐姐好棒哦。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棒的女人!那把小提琴是她送给我的。”
“废话!”岳烁磊啐她,嘴角倒是上扬,“我姐有多好我会不知道?我可不像有些人,脸上长着眼睛也是有眼无珠,留着喘气使的!”
后面那句话多余了,鱼小晰知道他在谴责谁。本来乔阳这件事上她就对岳烁棋心怀愧意,他偏哪壶不开提哪壶,搞得她一时间满心自责,脸上自然而然表现出来。
岳烁磊咳了一声,不太自在地说:“我倒不是在说你,其实你也挺好的……”
于是鱼小晰就瞠目结舌了。
她没听错吧?他对她的评价里还能有个“好”字……今天他脑子里那根弦搭得真不怎么正。
结果岳烁磊脸上有些燥热,幸亏墨镜够大遮挡得不错,他扭头凶了鱼小晰一嗓子:“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戳瞎了!”
伸手把空调温度调得更低,他觉得身上热。
鱼小晰再迟钝看出来他的不自在,只觉得好笑,她一笑他更尴尬,扯着嗓子喊:“笑个屁啊你!”
她捂着嘴巴,偏过头去继续笑。这对姐弟真的不错,都是好人吧。
☆、183、少爷说:等着我来救你
养育了这样一对儿女的人,应该也不会太坏吧?那么她可以少替乔阳担心了。
想着今天在岳家经历的种种,鱼小晰心中五味陈杂。夏子矜那样的人物她铁定是不喜欢的,可是保不齐男人喜欢。那种有心计又漂亮的女人应该会成为很好的贤内助。岳烁棋更是难得的好女人。可惜乔阳都不要,偏要一个不识好歹的自己。
看到这些姹紫嫣红的美女们,她会有自卑感算是很正常的事情。
前方红灯,车子停下来。望着那一堆等待的车子,鱼小晰幽幽地把真心话漏给了岳烁磊听:“其实,如果是为了棋姐,我是可以放弃乔阳的。只是……”
岳烁磊身子一僵,转头盯着她。那件天蓝色娃娃裙很衬她,即便一看就是便宜货。她就像一朵清晨路边初初绽放的喇叭花,伸展着柔嫩的花萼独自开放。很容易被忽视,即便看到了也不觉珍贵,反正这种小野花很容易生存,一不小心就会混入花圃。
杂草丛生的浓绿里一圆天蓝。
这个场景却会在哪一天突然从脑子里面跑出来,爬到眼前。那个时候才惊觉原来一直是记得的。
汗湿的头发沾在饱满的额头,她清亮的眼睛转过来望着他,很真诚的笑,他看清她唇上那道血红深刻的咬痕。
“我有跟乔阳说过,只是他不同意。”她说。
岳烁磊面色一沉。转回头。
信号灯还有30秒才转换,车内二人都沉默了。空调口突然喷出一团冷气扑到鱼小晰脸上,她的鼻子立时痒得厉害。
“岳……岳烁磊…我……我要打喷嚏……可以吗……”鱼小晰大口吸着气。努力忍着说得很辛苦。她没忘这个男人的超级洁癖,只怕一个喷嚏出来他会把车子扔了。
“妈的给我等等!”岳烁磊见她已经张大的嘴巴,立刻急了,伸手抽出一大堆消毒湿巾。
“好……”鱼小晰吸着气应了,但是麻痒已经忍无可忍,她仰起头发出大喷嚏的前奏。
“阿……”她真的忍不住了,磊少的车啊本姑娘对不起你了。
“……嚏!”
“靠!”伴随岳烁磊响亮的骂声。那个“嚏”终于被湿巾围剿了。
鱼小晰被岳烁磊摁在车门上,他的大手捂了一堆湿巾在她脸上。她抬手将湿巾拨开露出眼睛。看到他扭曲又紧张的表情。他的墨镜已经掉到鼻尖,而那对褐色的玻璃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想到刚才手忙脚乱的种种,她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她笑得欢快,心无城府。见她眉眼弯弯。他怔了下,接着便像是跟她想到了同样的种种,竟也笑了起来。
笑了好久,鱼小晰缺氧了。她指了指他的手示意他放开,可他敛了笑却没有动作。他用鼻尖挑那摇摇欲坠的墨镜,静静地盯着她看。
她的眼里很诚实地浮现出疑惑。而岳烁磊发现心动却是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其实已经想清楚了,不能对她出手。一则乔阳不会善罢甘休,一则他不齿于这种挖墙脚的行为,一则他不能横生枝节。使得爸爸的计划出现差池。
可是看到她是那么可爱地出现在乔阳身边的时候,他还是心痛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是喜欢她,可是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他有现成的四项基本原则。她一条都卡不上,可碰到她之后那四条就随风而逝了。
今天在岳家,在去茶室的路上乔阳截住了他。
这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睨着他说了很多话。
“看上我的女人证明你有眼光。想出手跟我抢你最好掂掂自己的分量!想清楚你拿什么跟我抢!你爸爸的东西不是你的!除了躲在你爸爸身后叫嚣,我没看出你还有什么本事。”
“别再来打扰我们。你记着,只要我想。我就能把你搞得两手空空!”
一番连挖苦带恐吓的只想绝了他的念头。可若不是心有顾忌,又何必来对他说上这一堆废话?他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段刚破茧的感情他本不打算继续,乔阳的多此一举他倒是觉得可笑。
他跟王瑞一起去琴房找岳烁棋,岳烁棋跟王瑞走后,他站在琴房门口犹豫着是否进去找她。他没什么企图,只是想化解两人之间的误会。纵然对她没存企图希冀,那他也不想让她讨厌,他只想她明白,他不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
可笑的是一向自诩杀伐决断的自己,竟然无法鼓起勇气踏进琴房。
果然想跟做是两回事。
夏子矜倒是没有顾忌地走了进去。
他听到夏子衿对她说得那些话,眼睁睁看着她一张脸苍白,咬着嘴唇呆呆地坐在那里。
夏子矜出来的时候,似笑非笑地对他说:“有时候我真的不懂你们男人的品味。不过,如果你敢把她从乔阳那里抢走,我倒是会对你刮目相看。”
他有些窘迫,暗想自己竟表现得有那么明显?一点儿心思搞得人尽皆知?有那么一瞬他想拔腿就走,回头却见她仰起脸悲戚地笑了,看起来如此无助惹人怜爱。
突然他就想,这个女孩跟着那个混蛋注定不会幸福。她不该成为那人的附缀,也不应是第二个夏子衿。这么干净的小刺鱼应该有一个幸福的明天,但是陷在他们这个大圈子里注定无法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