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准了就干,让事实说话是最好的思想工作。思想工作不光是精神的,而且是物质
的。推小房,铺草坪,代表城市长远利益。老百姓99%拥护。有一次一位老太太拦
住我的车,我还以为是上访的,老太太敲着车窗喊:薄市长,那边还有两间小房没
推倒!
绿化了,干净了,漂亮了,城市也值钱了。大连金石滩铺上草坪后,3 年的地
价相差10倍。所以环境问题也是经济问题(来大连参加服装节的法国大使赛康德说,
每一位来大连的外国人都会被大连所吸引。我已经成了大连迷。法国人来中国访问
最喜欢的城市是大连。我将努力工作,使更多的法国人来大连投资)。
我提出大连不求最大,但求最佳,做一个漂亮的小弟弟。经济学家关心产值利
税,但一般人更关心自己的感觉,大连要建成一个给人感觉最好的城市。
(就有记者说:薄市长,大家对你的感觉非常好,觉得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对一个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觉。我的下属看见我就觉得可怕。他们想到的就不
是魅力,就可能是恐惧。南方有句话,叫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我每天工作到午夜,
不是我勤快,是事情逼到这份儿上了。我说我一天工作十几小时,你们干8 小时能
干好?你们再聪明还能比我聪明?现在讲潇洒,讲休闲,我就不信这话。当市长的
老干活老思考自然就聪明了。我说不把干部们累死我不甘心,不过这两年先别累死,
还得让他们干活呢。
我们大连有个作家叫高玉宝。他写的《半夜鸡叫》就是大连的事,我现在就总
结周扒皮的工作方法,让干部少睡觉,多干活!周扒皮让长工凌晨起来干活,他就
得比长工起来还早,还得趴鸡窝,还得穷嚷嚷,也够累的呀!周扒皮如果在今天,
没准还是个乡镇企业家。我们干部白天干活,晚上开会。一般夜里10点半以后开始
检查干部的工作。有人说晚上10点以后容易发困,我有个办法,那时专门打电话批
评那些发懒的人,批评人不会发困,精神头儿特好。这就是我的业余爱好。
(有一次我和几位政府干部在一起,大家说及好像某君没有挨过薄市长的批评。
某君笑:那是我档次不够。薄市长就批那些抓项目的。什么时候薄市长批我了,说
明我能干活了。)
其他,我不抽烟不喝酒不唱歌不跳舞。(他顿了一下)忙起来还不读书不看报。
(大家大笑)除了《人民日报》和《大连日报》。
有句话叫中层干部松口气,老百姓叹口气。我看见谁长胖了就上火。(两天后
我看见大连纤细如柳的董副市长更瘦了,瘦得羡煞名模。她说薄市长把软任务都当
硬任务来抓,譬如万达队一定要拿冠军,服装节筹备工作几月几日一定要怎么样。
她给累的!我想,古人说: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这里是市长好派活,干部多
累死。以后大连培养模特,应该先到政府当干部,折腾瘦了就是天生一个模特了。
而薄熙来还在为细腰正名:过去是穷人瘦,富人胖,越有钱越胖。现在是穷人
胖,富人瘦,条件越好越吃海鲜越瘦。
当市长的不敢批评,就没有人敢批评了。常常有这样的文件送到我这儿:“拟
同意,请市长审批。”“拟同意,建议市长考虑。”要买车的,要出国的,你们
“拟同意”了,不敢得罪人,我就没有退路,只有唱黑脸。我是山西人抠门儿。小
恩小惠,只能让人感觉亲近,不会让人感到敬佩,只有把工作做得出色,才能叫大
多数人跟着走。我得罪人,但是没有私怨。人们最反感的,不是批评严厉,而是勾
心斗角,人际关系。
(记者们的眼睛全亮起来,好像一下亮起一屋子的灯泡。)
我们专程从四川采来两米见方的整石,翻越秦岭,走了两个礼拜才运到。打磨
成一个石的圆球,立在政府院里,就是实心实意。大连这个舞台对我已经够大了,
很吃力了,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得益于改革开放的大气候,否则也没有我
们的小气候。
我望着薄熙来,视象里叠印着T 型台上美国模特的表演。模特踩着强劲的迪斯
科节奏,踩在高高的T 型台上,踩在我们头上走来。叫我心跳,叫我震惊。她们走
过来,逼过来。市长薄熙来在百姓们的目光睽睽下走过来。百姓可以坐着,可以歇
着。但是市长得强劲地快走,一个劲儿地走。走出一条条通向海内外的T 型台。
记者们要求到贵宾室外的阳台上看看。我们走到阳台上。下边的政府大院是草
坪,院外大街上还是草坪、草坪。远处很多人在喂鸽子。一只鸽子飞到阳台上,绕
着薄熙来飞,好像等着下一个该轮到它来采访了。
记者说大连真绿啊!薄熙来说咱干不了大活儿,就种点草!记者说大连真美啊!
薄熙来说驴粪蛋外面光么!记者说大连盖了新楼,薄熙来说那是奶奶抱孩子——都
是人家的,或者是外国、或是外省市的投资。记者说大连这两三年就从一个其貌并
不扬的城市成一个花园城市,市长可真行。薄熙来说这是黄鼠狼掀门帘,露一小手。
记者说市长真辛苦!薄熙来说还可以,我们大连人吃得好。记者说市长身高1 .86
米真帅气。薄熙来说不动脑子的人就容易长大个儿。好了,欢迎大家再来,我们大
连是非常慷慨的,我们的海风可以无偿送给你们。
大家大笑。
薄熙来好像一个智能机器人,一按键什么都能应答上来。有记者特认真近乎带
有神秘感地问他大连的优势,他偏像弱智儿童那样想了半天才笨笨地说:夏天凉快。
一屋子的人都喷了,知道他的“弱智”是对记者认真到近乎神秘的一种调侃。
关于薄熙来说的“还可以”,我随便附上一个我知道的他的日程,我是9 月6
日中午到大连的,薄熙来中午12点开始的日程是——
12:00 华日大酒店 欢迎中外艺术家招待酒会
14:00 市府317 接受香港华娱电视台采访
14:40 市府317 会见日本西城秀树演出团
15:00 市府317 会见墨西哥驻华大使
15:30 市府国际会议厅 会见中国驻外使节团一行12人
16:15 市府317 会见美籍华人陈香梅女士
17:00 大连宾馆 会见宴请韩国纤维产业孔锡鹏副会长一行
18:00 大连宾馆 宴请中国驻外使节团一行12人
18:30 大连宾馆 宴请美籍华人陈香梅女士
19:00 大连宾馆 会见法国高级时装公会主席雅克·穆克里埃先生
20:00 市府317 会见香港德敏集团董事长符长度先生
20:30 市府317 会见印尼驻华大使
21:00 市府317 会见西温哥华市市长舍觉一行
21:30 市府317 会见俄罗斯驻华大使罗高寿(1人)
当然,会见俄罗斯大使以后,还有政府工作会议,还要批阅每天两大摞的文件。
还有——“业余爱好”。
第二章 国库里的“隐形收入”
天兵天将和睡美人
男朋友和女朋友约会。约好了晚上6 点30分在公园见面。男朋友等到7 点30分
不见女朋友,再等到8 点,空落落地回家了。想想不对,她为什么不来?干脆去她
家找。女朋友正在悠悠地吃饭。男朋友说:你怎么不去公园?女朋友依然悠悠:我
这不是快吃完饭了么,我吃完饭就会去的。
这是十几年前大连的一段真实的爱情故事。很有些大连人原先不大有时间观念,
早两小时晚两小时都一样。
1996年9 月23日晚上8 点,薄熙来要在市政府415 房间召开一个关于发动城建
秋季攻势的会议。接我的朋友来早了,我提前20分钟就到了市政府。这么早,怕还
没人吧?进了415 房间,竟是已经来了不少人,拿着各自的城建图纸,静静地坐着。
我看窗外,左右两片草坪间,亮着两行低低的草皮灯,好像站着两行矮矮的卫兵。
一辆辆轿车静静地开过来,好像很多高级将领来参加一个激战前夜的军事会议。
有人把正面墙上像两扇滑门一样的大连地图向左右滑开,用吸铁石钉,钉上一
张城建地图。还在进屋的人和大家轻声和无声地打招呼。离8 点还有一会儿呢,我
数了数满满一屋子人,大概有45人吧。
薄熙来召开的会议从来是准点的。为了不晚到,只有提早到。我想到十几年前
的那个大连爱情故事。那时有爱情没有时间观念。现在有时间观念没有爱情——坐
在415 房开“军事会议”的人,都是午夜或凌晨才能回家的。回到家里既不是丈夫
也不是父亲只是睡美人——对于精疲力尽的人,睡觉比什么都美妙。
参加薄熙来的会议,还得先上洗手间。几次参加他主持的会,从来不见有一个
人上洗手间的。他的部下都是一些不吃不喝不睡不撒的天兵天将?
8 点不到,薄熙来进屋,会议开始。他说一个夏天大家都没闲着。本来想让大
家休息一下,但是想想,现在秋季正是干好活的季节。
市长助理刘长德与身旁的人相视而笑。因为会前长德问那人:你猜今天薄市长
的第一句话说什么?旁人说不知道。长德说市长肯定说:现在是施工的最好季节。
几天后,中秋夜,长德把这段对话说给薄熙来听。薄熙来笑,说:我主要是怕你们
发胖。
薄熙来说的那两句话,就是全部的开场白了。他主持工作会议,常常一进来,
人还没有坐到座位里,就边走边说:“开始吧。”就有人开始介绍规划,汇报进展。
建委主任王国库讲东北路工程进展、住宅小区整顿、烈士陵园建筑、收费口的选址、
滨海路北段的土坯路到11月完成(这是一条观赏路。外宾来大连,薄熙来常常是让
人来的时候走这条路,回去的时候走另一条路。他不喜欢叫人重复走同一条路,走
路也要走出新意来)。
又讲起地下通道到底几米深。薄熙来讲:你们是凭你们的经验来讲,我总想,
现代工艺超过你们的经验。能不能省点钱,又方便。只要下决心,一定能找到最合
理、最科学的办法。再想想好不好?
就听大家哗哗翻纸的声音,那齐整,就好像乐队指挥手一动,乐队每个人同时
翻过一页五线谱。原来,是薄熙来要讲话了,也就是说要记录军事命令了。
薄熙来说,今年55项工程已经拿下34项,不错,这才有余力再作一次攻势,把
今年的任务收口、磨平、擦干净。把明年的一些活拉到今年这后3 个月来干。我今
天就出题。
第一,把机场周围动迁完成,形成一个广场。一排小饭馆全拿掉。今年把广场
的型拿出,明年开春才能做出来。一到4 月宾客多了,要给人到大连的第一印象—
—大花园。
第二,滨海路北段能不能把水泥路架全干完了?迟早得干的活,一铆劲儿就干
了(刚才还讨论11月做完土路,薄熙来在不经意中又加一码)。咱们11月去观赏
(那就不是能不能干完,是能不干完吗?)
要掀起扒小房(拆除违章建筑)第二战役,每个区都要在小交叉路口再切一块
蛋糕(扒掉交叉路口的房子,切成一个三角地,变成草坪,拓宽视野)。
“现在说的是第七还是第八?”薄熙来说说自己也不清楚了。我觉得他一边听
汇报,甚至他一边总结,他的思维就一边往前走。“第八。”大家说,大家都记得
清清楚楚,大家不能不记个清清楚楚。否则,到时候薄熙来去“观赏”了怎么办?
薄熙来又第九、第十地讲,这才说:“差不多了吧?”大家赶紧说:“差不多
了。”薄熙来笑:“干起来再说吧。”大家大笑。他们明白,薄熙来这一句“干起
来再说”既有禁不住的对他手下的天兵天将的恻隐之心,又并不因为同情心就会减
少一条命令。十条军令都得“干起来”。至于“再说”,那只是一种情感的表达。
薄熙来爱这批天兵天将,然而面对全市百姓的利益,面对大连的整体利益,他和他
的天兵天将们只好变成了一支永不疲倦的敢死队。
也是一支快活的敢死队。薄熙来喜欢大家高高兴兴地干活,大家和薄熙来在一
起干活也真是高高兴兴。
薄熙来讲话轻轻的,好像轻轻松松地在讲平平淡淡的事:搞好城市建设,得有
艺术感。还得会挣钱,还得会花钱。一块钱能干两块钱的活,这个城市就不错。大
家把具体方案拿出来,把钱算一算,再汇报一次(他讲究“四脚落地”地实干。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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