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能够有余力搞收藏的都是些什么人?高官大富,即使稍差也都是些知识分子这些少数的社会精英,他们有更多的财力,也有更多的知识来辨别真赝。而现在的收藏群体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由社会精英或者说是上层游戏转变为全民收藏,这种全民性要求市场必须进一步降低收藏的门槛,提高服务意识。对于平民百姓来讲,他们是没有任何的经验或者说是知识来鉴别古玩真伪的,有很多人靠网上搜索,如果网上说的那些东西能够完全适用,还要咱们这些专门搞鉴定的干嘛?”
“全民收藏的趋势在进一步扩大化,古玩收藏就要适应这样的市场需求,潘家园本身就是搞艺术品搞仿品出名,大家也都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它能够成长起来,而琉璃厂作为数百年来国内最为著名的古玩收藏交流基地,它的定位就是在于真品,但是因为它不搞真品了,所以也就没落了下来。在我的心目中,集雅轩就是要打造成为中国艺术品拍卖的一面旗帜,一面所有人看到都能够完全信任的旗帜,成为行业中的标杆!”
宋慎说到最后,自己已是心潮澎湃,这是他思考了很久的事情,这是他为自己确定的新的事业基点,也是他奋斗的目标!第一次在礼老面前说起来,吐露了心声,他感到很是轻松起来。
礼步繁看到宋慎激动的样子,心中涌起波澜,他毕生都工作在故宫博物院中,但是他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平日也会在古玩市场中转一转看一看,很多现象也是看得多了,拍卖行里规则多,而且是潜规则多,霸王条款多,已是不争的事实。拍卖会在拍卖结束后,概不负责古玩真伪已经成为惯例,而宋慎想要打破这把枷锁,成为国内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礼步繁很是欣慰,为国内能够出现这样的良心企业而欣慰。
礼步繁没有太过激动,而是郑重问道:“如果真是这样做的,你应该能够想到,接下来或许会有一些压力,你能支撑的住吗?”
宋慎沉默片刻,坚定道:“这件事情我一定能够做下去!”
礼步繁笑道:“好!我支持你!”
因为时间已晚,礼步繁邀请宋慎去他家里住下,宋慎托说已经订好酒店,送了礼老回家,宋慎则是找了酒店住下。
晚上时,接到王若彤的来电,对面沉默了半响,方才道:“对不起。”
宋慎笑道:“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才听说我外公他撤资了,这给你造成不小的压力吧?”王若彤低声道。
宋慎笑了笑,“哪有什么压力?我手里还有一些钱,股份收购回来其实也是蛮好的,至少我的话语权大大加强,再也没人唱反调了!”
“那拍卖会准备的怎么样了?”王若彤大概也知道一些事情,所以能够一下子问到点子上。
宋慎愣了一下,“我现在已经在京城了,正在联系一些朋友,应该能够帮着解决一批吧!”他自己并不确定礼老有多大的能量,在他想来,礼老身份特殊,这么多年也应该是接触到不少的收藏家或是古玩商吧。
王若彤也听出宋慎语气中的不自信,便道:“我这边还有一些收藏,也一并交给你吧!”
“不用,不用,你的生意也要做下去,哪能做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事情。放心吧,我能够处理好的!”宋慎肯定道,自从古韵走了之后,敛韵斋的生意一直都没有起色,想必王若彤所说的几样古玩,也是她家里资助的,用来摆门面的吧,宋慎当然不能要。
要是闲聊几句,说了晚安,让王若彤不要担心,宋慎便挂断电话,心中不由一叹……
宋慎还在吃着早餐就接到礼老电话,说是要出发了,宋慎匆匆吃了东西乘车去见了礼老。
“今个儿先去见的那位,你肯定是认识的。”礼老第一句话便是这样说道。
宋慎有些讶然,他可不认得什么大收藏家,“是哪一位?”
礼老朝着宋慎看了一眼,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宋慎也不多想,跟着礼老进了地铁站台,他们也没想着再去打车,这光景,打车都不一定比乘地铁快,若是遇上堵车,一天基本上就不用干事了。
宋慎看着方向是去朝阳区的,心里估算着,难道会是王老王荣久,又或者是仅有一面之缘的费玉思?当然,这两人的家庭住址宋慎都是不知道的,但是他也只认得这两人,难道还会有第三人?
那处地点有些偏僻,两人又乘了公交车才到了地点。
直到门前,宋慎抬头才看到门上“观复博物馆”几个字,心头猛然想起马先生这位名人来。
马先生以前是位文学青年,任职与京城某杂志做编辑,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与王朔、刘震云等人一起组建了“海马影视创作室”创作了颇有影响的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海马歌舞厅》等。
马先生在八十年代就开始搞收藏,九十年代时,他的收藏已具规模,有陶瓷、古家具、玉器文玩等藏品逾千件,并在九六年建立了“观复古典艺术博物馆”,这是国内第一家私人博物馆,马先生也由此名声大噪。
这位也一直是宋慎追赶的目标,上次在琉璃厂时,宋慎还见到了博物馆的旧址,这家博物馆在零四年之前,还是一直在琉璃厂那边待着的,之后便搬迁到了这里,并在今年更名为观复博物馆,宋慎实在没有想到礼老会带着他来这里。
观复博物馆的位置有些偏僻,到处可见拆迁后的废墟,观复博物馆就这样矗立在一堆废墟中,像是废墟中的一个孤岛,孤独地挺立着。从远到近看,没有想象中的辉煌和雄伟,二层红顶白楼,感觉和民宅差不多,很平民化。
宋慎比较惊讶的是,礼老径直就朝着里面走进去,竟是连票都没买,那两位守着大门的保安很是客气的鞠躬弯腰问好,宋慎跟着走进去也是受到了如此礼遇,转头看到售票处有些拥挤,宋慎不得不感到一股子优越感油然而生。
走进大门,里面居然别有洞天:仿古瓷砖铺地,花草精致陈设,浓浓文化气息扑面而来。古色古香的家具馆里,藏品的摆放极具特色,整个布置就像一个完整的家。红木椅子和条案摆设成的“客厅”、黄花梨的架子床、柜子等摆设成的“卧室”,以及将各个部分相互分隔开的古屏风,都显得有条有理。瞬间,这种平民化带来的亲切感从内心迸发出来。
观复博物馆应该是设有陶瓷馆、家具馆、工艺馆、油画馆、门窗馆和多功能馆等六个展馆,但只是进了家具馆,两人便径直穿了过去,走到后面一处挂着“闲人免进”门牌之处,礼老朝着前面示意了一下,宋慎看到门上挂着馆长的门牌,便明白自己应该是敲这扇门。
四周偶有工作人员走过,但都是看了一眼,见到礼老在一旁,便没有多嘴,宋慎敲了门,里面传来有些沙哑的回应,“请进!”
开门,请礼老先进,宋慎做的很是周到,没办法,有求于人,必先礼下于人。
宋慎还在外面,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礼老,您怎么来了?”
马先生不过五十多岁,而礼老早已七十多,这一句礼老并不是怪事。
礼老笑了笑,正巧宋慎这时候走进来,他便指了指宋慎道:“喏,来帮你介绍一位年轻的朋友,也是搞收藏的,现在和我一个单位。”
宋慎笑了笑,“马先生好!我是宋慎,您称呼我为小宋就可以了。”
马先生和宋慎握了握手,也是笑道:“你好,宋先生是吧?”
马先生很客气,他听明白了礼老的暗示,宋慎是故宫博物院的专家或者是文物鉴定委员会的,要不然也不会成为礼老的同事。
第390章 镇馆之宝
三人坐下,便听到马先生道:“礼老可是好久都没来了。”
礼老点头笑了笑,“这段时间确实是忙了一点,还不是前段时间那个瓷器事件给闹的。”
三人都是了解事情始末,便攀谈起来,马先生听到礼老话里露了口风,说是宋慎发现了窝点,便有意追问,宋慎也只好道着侥幸,谈起事件经过。
聊了许久,马先生这才问道:“我带着宋先生转一转吧,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吧?”
宋慎点头,“还真是,以前一直都没有机会,如果能够有马先生陪伴,那可就赚大了。”
礼老却是摇头道:“还是别去了,你的名头这么大,人家一看到馆长来了,你说两句话,人家还不都得跟着听?到时候你们两人走在前面,后面会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
马先生一听这个便是犹豫了,宋慎便只好道:“那还是别去了。”
“对了,礼老今天带着宋先生过来,是专门参观博物馆的?”马先生这才问道。
礼老摇头,“你问他是想干嘛?”说罢,便朝着宋慎努了努嘴。
宋慎只好解释道:“是这样的,我最近成立了一家拍卖行,将要在六月中旬举办春拍,所以希望能够得到马先生的支持。”
马先生一愣,心道,你开拍卖行关我博物馆什么事,怎么还要我支持,不过,还是笑着道:“好啊,你放心,我到时候一定会到场的,就是不知道宋先生的拍卖会有什么好东西了?”
宋慎愣了一愣,顿时明白过来,捧场也是支持,人家也不一定会支援货源呀!他便转头看向礼老,心中埋怨他为何带着来到这里。
礼老却是摇头一笑,指着门外道:“小宋的意思可不只是这样,他是想要问你有没有什么拍品要出售,或者是博物馆里有什么要交流出去的?”
宋慎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实在没好意思开口。
马先生又是一怔,笑道:“礼老,你也是知道的,咱们这边哪有什么能出手的?”
宋慎朝着门外一指,“喏,我倒是觉得最靠近里面的两个紫檀宝塔很是不错。”
马先生彻底愣住,转头看向礼老便笑出了声,礼老只好解释道:“你还真是本事的很!那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没想到你走马观花走一遍就看中了,蛮厉害的嘛!”
其实,宋慎也是知道观复博物馆的两件镇馆之宝,刚才所指的那一对宝塔是乾隆年间的紫檀描金七重檐宝塔,相传是乾隆为他的母亲所做的寿礼。佛塔为七重,高216厘米,有48座佛龛及48尊佛像,曾流落英国。在2003年香港苏富比30周年拍卖会上,马先生以将近400万港元拍下。现在,马先生将这对佛塔连同其他皇室家具陈列在一起,组成“乾隆时期的宫廷家具”,也就成为了的镇馆之宝。
而另一件则是乾隆青花荷花纹贯耳大瓶,国内仅见两件,一件在故宫,另一件就在观复博物馆。
宋慎笑了笑,没有多说,他已经察觉事情可能和自己理解的不太一样,所以静等礼老的解释。
礼老没有开口,反倒是马先生转头看了一眼,笑道:“想来是礼老没有和你解释清楚,观复博物馆是一家理事制的博物馆,由全部理事共同承担博物馆的社会责任,而礼老也是理事之一,所以博物馆是不会向外面出售或者说是交流古玩的,也就是不会‘以宝养宝’。”
宋慎微微一怔,没有想到礼老和博物馆还有这样的关系,更没想到这家私人的博物馆现在看起来公众性质更强一些,已经抹除了很多私人痕迹,变得社会性化了。
礼老则是笑了笑,“我带你过来,就是路过来看看,也是为你介绍一位购买的顾客。”
宋慎有些惊讶,不过想到很多拍卖行的顾客其实就是国内的博物馆,还有一些国企为了合理避税,也会拍下一些古玩来收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问了自己有兴趣的事情,“既然博物馆不是‘以宝养宝’,那么又如何解决资金问题?我可是知道,观复一直在在国外买一些流失海外的文物。”
马先生点头回道:“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们也一直在为解决这个问题作努力。目前,我们主要还是通过门票收入、服务性收入以及品牌收入来维持博物馆的运营,例如:做鉴定,博物馆的场地出租,博物馆商店等。但博物馆就是这样,总会入不敷出,如果在你那里拍下文物,宋先生会不会帮我们减免一些呢?”
宋慎听到这话,转头看向礼老,见他面上露出笑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这里埋伏着呢!这算是没干活,先取报酬了吗?想到还要请礼老帮忙,宋慎也不会吝啬,便道:“手续费可以适当减免,毕竟公司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马先生很是理解的点头,“这个明白,真是谢谢宋先生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圈子里多宣传的!”
宋慎等到这句话,面上也是笑了起来,做买卖尤其是做拍卖,图的不就是个名气嘛!如果能够有人帮着免费宣传,吸引更多的顾客,那他可是赚大了。其实,宋慎更希望礼老能帮着介绍几家中字头央企,这样的企业才是花钱不皱眉!百万千万的撒钱,听着都心动。
但是宋慎也明白,自己这次拍卖会档次稍差,怕是难有国企上门了。
接下来,宋慎与礼老一起逛了博物馆,宋慎见到了观复的第二件镇馆之宝,就是那件乾隆青花荷花纹贯耳大瓶。
宝贝高达55。3厘米,造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