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情侣有些瑟瑟缩缩“我们赔不起,我们只是来这玩的学生,身上没有这么多。”
“没有?那就报警吧,到警察局去解决!别磨磨叽叽浪费时间。”中年人色厉内荏,凶恶起来。那老头脸色也是一变,和善转眼就是一番严厉摸样。
这时,人群传来一阵骚动,旁边有人说道“通古斋老板黄文川来了,这下好了!”
宋慎这才注意到,这争吵却是发生在通古斋和博古斋门口。
第9章 乾隆粉彩八宝花觚
说起通古斋,就不得不提老板黄文川。黄文川出生于收藏世家,在民国初年,黄文川的祖上就建立了通古斋,传至这代已历百年。当然,在特定时期关了门,到改革开放初,黄文川开始收购民间古董,重建了通古斋。时至今日,虽受到挑战,但都难以撼动其地位。黄文川也因藏品丰富、鉴定有术而在省内有些名气。
黄文川走过来,围观的人都有松了口气的感觉,认为这场官司应该很快能够解决了。这就是威信的力量,只是站在那里就能够让人信服。
那中年人陡然就紧张起来,做局之前,总要在当地勘察了解一番,这就包括当地的知名收藏鉴定专家。今天出了点意外,没看清地方就做了局,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上了。不过,心理仍存在一丝侥幸,亏得自己还有正规的鉴定证书。
黄文川五六十岁,头发灰白,穿着一身黑底红纹的唐装,此时眉头紧皱,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这“碰瓷”的两人他没见过,那就是“过江龙”了,但这“过江龙”实在太过嚣张,竟然在他的店门口耍这些手段,这不是在打他的老脸吗?
“怎么回事?”其实这件事前前后后黄文川都一清二楚,问这句就是先挫其锐气,这和警察局审问犯人,先问姓名籍贯是一个道理。
中年男子也不慌张,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黄老板,你可得给我们评评理,我这乾隆粉彩八宝觚可是有省里的鉴定证书的。”
那年轻情侣此时正慌得六神无主,见有人过来评理也不敢相信了,生怕评理的人也像刚才的老头一样,明说公平,实则是同伙。
那中年男子见对方也不吭声,就更加理直气壮,从脚下的碎瓷中捡了一片,径直递给黄文川,“黄老板,您看,这是碎瓷片,您来给鉴定鉴定吧,省得有人不相信。”
接过碎瓷,黄文川也不多说,看过之后才能确定嘛。其实,这碎瓷鉴定是瓷器鉴定入门的基本功底,要比整器好鉴定。
宋慎在旁边看得奇怪,这人怎么会如此大胆,竟然拿着碎瓷就敢让专家鉴定?难道黄文川也是他们的托?但这又不可能,黄文川是不会为了这么一点利益,自降身份的。难道这不是“碰瓷”,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没有办法拿到碎瓷片,就没办法鉴定,但对于宋慎来说,却不是这样。找到藏于眼球的那点绿光,黄绿光华流转,眼前瓷片就变得清晰起来,淡淡的宝光出现。宋慎被吓了一跳,大部分的碎瓷片发出白光,竟有一部分发出了黄色的光华,这竟然是拼接而成的!再仔细看黄光部分,宋慎就明白那男子为何会有恃无恐了。
黄老板此时却有些为难了,他本来打算出手帮助青年情侣破了这一灾,没想到手中的碎瓷片竟然是真的,但此时也不好不说话,大家都在等着呢。
黄文川清清嗓子,“这是清朝乾隆年制的粉彩八宝花觚,完整的器形应该是侈口、长颈、小圆腹、胫部外撇像钟形。内里施橄榄绿釉,外面绘粉彩八吉祥纹。这碎瓷裸露出的胎质细腻、颜色蜡黄却是符合乾隆年制特点的。”
说着又把手中瓷片翻转过来,正是瓷器的底足“这底足有款,是篆书“大清乾隆年制”六字三行竖写青花图章款,字体工整秀丽也符合乾隆年制的特点。”
“啊”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大家都喜欢看帮助弱者战胜恶霸的戏码,谁也没想到这恶霸一方竟然占了理。这场戏就令人很不满意了,大家议论纷纷,恨不能杀上前去让年轻情侣脱困而出。
那情侣此时已完全慌乱了,女孩早已泣不成声,男孩抱着女友,却显得形单影只,目光呆滞。
宋慎这才看明白,原来黄老板也被骗子迷惑了,毕竟那一份鉴定书就能让大都数人先入为主,以为这是真的乾隆粉彩。
“黄老板!”大家听到一声叫喊,循声望去,是一年青男子,身高中等、相貌普通,正从人群中走上前来,这人正是宋慎。
非是正义感大发,而是宋慎看不过眼,又眼见黄文川就要跌入陷阱,宋慎想要结交黄老板,为以后进入古玩行结交些人脉。
黑脸中年人听到呼喊吓了一跳,这鉴定结果即将揭晓的时刻被打断,可不要出了什么纰漏。待看到是一个年青人,就松了口气,谁能相信一个年青人懂古玩。
“小伙子,你是?”黄文川很疑惑,自己没见过这人。
“我叫宋慎。”宋慎大大方方地说道。
“哦”黄老板沉吟了一会,说道“你就是淘到和田马钱的那个宋慎?”说着,还奇怪的看了一眼。
周围顿时炸了锅,这几天古玩街到处在传,一个年青小伙第一次到古玩街,就淘到了一枚和田马钱,卖了八万块。这可真是天上掉馅饼、买彩中大奖,没想到,竟是这个年轻人。
宋慎也不在意,他也知道自己是古玩街捡漏的正面榜样,大家都很好奇。不过,现在还有正事要做,“黄老板,接下来让我来说吧!”
黄文川狐疑地看了看宋慎,点了点头,暗自想着:反正自己已基本上定性为乾隆粉彩,没有疑问了,这小伙想出名想疯了吗?
宋慎看到黄文川点头,心中大定。
在中年男子心惊肉跳中,蹲下拿起一片碎瓷就说了起来“乾隆年制的粉彩器装饰最多的是洛可可风格的西洋卷草花,或是吸取其表现手法,变形为我国的莲花、牡丹、牵牛、玫瑰等大型花卉。这八宝觚就是属于这种表现手法。”这一段说的有点专业,周围的人并不是都懂,但听着有理,就都跟着点头。
“乾隆粉彩的纹样以各种彩色精心渲染描绘,每一朵花的花瓣都颜色娇嫩,每一片叶的筋络都纤毫毕现。并且这些纹样一般都在黄、绿、洋红、蓝等色地及金地之上,而这些色地上又多扎刻成细密规矩的花纹,有几何式的,有卷草的,呈现出锦缎般的效果,所以这种装饰就被称为‘锦上添花’。”说道这,宋慎示意了手上的碎瓷片,继续说道
“而你这粉彩上的花纹却是刻板呆滞,这釉色虽是淡绿,但乾隆粉彩器的绿釉却是绿色浅淡、绿中闪黄。最重要的是,我手中这片碎瓷竟然和黄老板手中的瓷片釉色竟然不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当宋慎说道釉色有问题时,大家都是一愣,黄老板不是说没问题吗?
黄老板此时也是有些明白了,接过宋慎手中的瓷片仔细的看起来。
此时,任凭周围大家怎么说,宋慎也不愿多说一句。中年男子眼见事情就要败露,陡然间獠牙毕露,凶狠道:“年轻人不知道就不要乱说!”
“哎,果然高啊!”黄文川叹了口气,大家安静下来听黄老板说话。“这八宝花觚烧制时是由两截分装而成,接口处有榫卯结构。没想到,这花觚下面的一半是真的,而上面一半是假的。鉴定中心都是从底足取样,所以,开出证明是真的,我也差点打了眼啊!”黄文川很是感慨,先是证明先入为主,接着骗子看似随意实则有意拿出真的碎片混淆眼球,让人防不胜防。
黄文川把原委说出来,围观的人纷纷谴责骗子。但是,这样的手段很隐秘,中年男子死不承认也是没办法,即使报了警,中年男子只说不知道真假就足以脱罪,也是不好处理。
最后,还是黄老板做主,年轻情侣赔了一千块也算是买个教训,毕竟也是他们碰的。中年男子没脸待下去,拿了钱就忙不迭的走人。
第10章 考验
看着年轻情侣一番感恩戴德,声泪俱下之后离开的背影,宋慎呢喃了一句“知识就是力量”。
坐在通古斋的店里,宋慎仔细的打量了一番,这通古斋的格局竟然和博古斋类似,就连摆设都相同。如果像以前一样不知道的话,宋慎大概会以为这两家就是一个老板开的店。
看着四处张望的宋慎,黄文川大概也明白宋慎在想什么,一个能把和田马钱卖给对面的人,又怎么会没去过对面的店铺呢?不过,对于这些陈年旧事黄文川不欲多解释。
“宋慎吧,宋小兄弟,刚才可真是多谢你了,要不然我就要打了眼了,这晚节可就不保喽!”黄文川说着就打趣起自己来。
“黄老板,您可别这样说,我不过凑巧看到的是那些假的碎瓷片,而且我可是从头看到尾,对这些人的招数看的更清楚。再说,您也是当局者迷,谁能想得到,那骗子留了一手,拿着真瓷片给您?如果是我,一准儿被骗。”宋慎谦逊道。
“你也不用替我解释,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真真是老糊涂喽!”黄文川也不掩饰自己的失误,大方的调侃。
“黄老板,您可是老当益壮,雄风依旧啊!”宋慎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多夸两句。
“哈哈,小兄弟你也不用给我带高帽子,自家事自家知。你也别太见外,今天你帮我大忙,没让我丢了面皮,往后,咱们就是忘年交,你叫我声老哥,我叫你老弟,你看如何?”黄文川看起来兴致很高。
“这?”宋慎面露苦色,暗自打趣:你比我大了一半多,这要是叫了老哥就得占了你便宜,我总不好兴奋地头如捣蒜吧。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走,我们吃饭去”说完拉着宋慎就走,也不给宋慎反对的机会。
饭后回到通古斋。黄文川带着宋慎径直走上了二楼,也不管楼下生意。不过,想来这古玩店大概都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何况楼下有雇佣的人看顾。
二楼和一楼不同,一楼开放,整个空间较为大气,明亮几净,宝光熠熠;二楼却是封闭的,没有窗户,只能通过一楼到二楼厚重防盗门进去,里面靠墙是一溜儿的保险箱,中间有一红木圆桌,四周几把红木椅子,桌上一套茶具。房内灯火通明,虽是拥挤,但这样简单素雅的摆设却使人心情舒畅。
黄文川一进门,就开始忙活着烧水泡茶。温杯、置茶、洗茶、温壶,一通程序下来,如行云流水。
宋慎看着虽不太懂,但也能看出黄文川是个爱茶之人。现代人已经少有这么注重泡茶步骤的了,喝茶也多是用保温杯,倒进小半杯茶叶,沸水直接冲泡,哪管温度是不是适宜?宋慎以前也是买些茶,胡乱冲些,现在想来,实在是牛嚼牡丹!
等了好一会,茶才泡好。看到黄文川递过来的一杯茶,宋慎赶紧双手接过去。他实在不懂品茶,看到黄文川先闻茶香,宋慎也跟着学。
似是看出宋慎不懂茶艺,黄文川解释道:“这是安溪铁观音,托朋友带来的今年的新茶。品茶要先闻其香再尝其味。你先尝尝再说。”
宋慎双手捧着杯子慢慢狎上一口,只觉得香气浓郁、入口甘甜。
“这铁观音初泡时,汤水色泽清淡,香气浓郁;三泡之后,汤色变为黄绿色,汤水入口,略带微酸,口感特殊,而且酸中有香,香中含酸。酸中有甘,甘中带香,水香长流。”黄文川对于茶道很有研究,说起来头头是道。
两人慢慢品茗,一边说着茶道。不过,多是一人说,一人在听。宋慎只觉这茶汤色泽亮丽,喝后喉咙爽朗,茶香悠悠,这种时候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茶水续了四五次后,汤水变得寡淡起来,虽是细品,但是宋慎已经觉得肚子撑着了。
无聊时,看着倒茶的茶具,觉得别扭,细看来,竟然是紫砂茶壶配了两只瓷杯子,根本就是不搭啊。
黄文川看到宋慎注意他的茶具,一时间很是得意,说道:“你反应太慢了,茶都喝完了才注意到茶具的问题,是我所请客人里反应最慢的了。”因为两人之间无所求,没有利害关系,黄文川说话很直接。
两只个杯子都是青花杯,杯腹一面绘了花纹,一面题诗,看到底足两行竖写的楷体“大清康熙年制”,再仔细看花纹,宋慎一下就想到:竟然是“十二花神杯”。
这“十二花神杯”又叫青花十二月花卉纹杯,是清代康熙、雍正官窑器中的名品,是清康熙时期皇宫中使用的酒杯。十二月花卉纹杯,12件为一套,一杯一花,腹壁一面绘画,另一面题诗,诗句出自唐诗。
农历的二月十二日相传为百花的生日,自古有“花朝节”,又称“花神节”。十二月花卉杯是根据传统花朝节的传说,选取百花中代表农历十二个月份的月令花卉绘制而成。
宋慎把两个个杯子都拿了过来。一只是一月水仙杯,上有诗句:春风弄玉来清画,夜月凌波上大堤。另一只是三月桃花杯,上有诗句:风花新社燕,时节旧春浓。
黄老板按耐不住“老弟,看我这杯子如何?”
“这杯子形体轻巧秀美,壁薄体劲,造型规整一丝不苟,釉面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