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假村坐落在东山乡太湖山路两边的十几个村寨。当然村寨里房屋大多已被拆除,四面都用围墙和铁丝网拦住,里面不论是村落还是良田都已被整平、开沟、建池、堆山、植树、垒石。靠太湖山路的两边已建了三层高的楼房,楼房的第一层全是门面。其中东边有个三间门面装了修,上面挂了牌子:“含山度假村建设办公室”。由于张木青二人来得早,办公室的门还没有开。
吴小莉道:“不是度假村吗,怎么还有门面房?”
张木青道:“这里是大路,交通发达,度假村办起来,也会带动地方经济,这门面房是少不了的。”
离建设办不远的地方有个进入度假村的大门,门边有个门卫室。门卫室对着大路的窗户开着,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很瘦,脸上酱色,正在专心地听着广播。
张木青走过去道:“老人家,请问一下,原来的夏村是在这儿吗?”
老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道:“啊,是啊。可现在没有夏村了,让度假村给开发了。”
张木青道:“那我想找夏村怎么找啊?”
老头道:“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下走,大约七八里路,那儿有政府建的村民住宅区,这里搬迁的农民都在那儿。”
张木青谢过老头,又看了看度假村不禁道:“我看这度假村规模不小啊,不知道是那个老板建设的,这么有气魄?”
老头道:“哪个老板敢在这儿建房啊,这是政府融资的,表面上是顺达实业投资兴办,实际是官商结合,里面的水深着呢。”
张木青忙道:“老人家,他们让你看门,你可不要胡说啊,官商结合开发农村土地,那是犯法的!”
老头笑笑道:“犯不犯法我不知道,以前什么公安、检查、住建、土地等等的部门来这儿调查,我都这么说的,也没听人说犯什么法。这里是市里投资的,那个吴市长还常到这儿来看,要是犯法,那市长还敢来吗?”
张木青一听说吴市长常来,感到事情不简单起来,但是他表面还是装着极其平静的问道:“吴市长经常来吗?”
老头大约是常常讲这样的话,所以也没有关注张木青的身份,就继续道:“经常来,咱们土地局局长那是吴市长的小舅子,就是他常陪吴市长来的。”
张木青道:“土地局?巢湖土地局不是肖旅肖市长管吗?应该肖市长常来才对啊,怎么吴市长反而……”
老头反了他一眼道:“什么肖市长?没听说过啊?”
忽然感到对方不停的问,似乎是在大听什么似地忙警觉起来,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啊?到夏村要找谁啊?”
张木青只得撒一个谎道:“哦,我有个表姐在那儿,好几年没走动,今年来找她。”
他说完了,别了那老头,便和吴小莉打了一辆顺便车来到政府为农民建造的聚居区。
下了车,就看见有七八栋房子,都是三层高,墙的外围只用简单的涂料涂了一层,白色中夹杂着黑黑的砖石。楼是堡顶,皆盖了瓦,窗户是普通的木框玻璃,大小不一,想是农民自己从旧房那里拆过来按上去的。房屋和房屋之间的通道很宽,但都是泥地,下了雨就泥泞不堪,但此时天晴日晒,灰尘很厚。
吴小莉不禁道:“这些房子既不是农舍又不是商住房,人们怎么住啊?”
张木青叹一口气道:“对农民来说,有得住就不错了。”
吴小莉道:“难怪农民会闹事,既没有田,有没有房,住这样不伦不类的房子?”
正说着,前面来了一位老者,张木青就打听夏根明和夏根义的家,老者说他们都不在了,但还是指点了夏根明老婆的家。
张木青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来到第三栋。果然农村人家,家家户户都敞着门,门是木板门,家里摆设极其简单,有的甚至连装饰性的连环画都没有。
他来到二楼,见到一户门口有一位五十多岁的黑瘦妇女正在剥豆。张木青上前道:“你好!请问夏根明家住这儿吗?”
老妇人抬起头来,没好气的道:“他死了,你们还找他干什么?”
张木青看她的语气有可能是夏根明的家人,便道:“我们是巢湖市警察局的,听说那夏根明和夏根义因为建设度假村的事伤亡,特地过来看看以便加以经济补偿。”
老妇人一听说又要补偿,,心里对眼前人亲近了许多,但想到丈夫和小叔子惨死,儿子疯癫,心下悲痛更甚,便呜咽着道:“啊呀,你们是警察大爷啊,我就是夏根明的老婆,我家根明死得好惨啊,这都是你们给害得,都是你们害得啊……”
张木青见她悲伤的样子,知道那次夏根明的事对她的打击很大,便道:“我们也知道你们的艰难,所以市里派我两来调查一点情况,以便酌情进行处理。”
老妇人听说又要处理,她对处理的话听得太多了,心里本能的感到又是在欺骗她,于是怒道:“什么,原来你们不是来补偿的,那还说个什么屁呀?快滚吧,滚,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边说边向张木青二人仍豆壳。
吴小莉怕脏,早躲到张木青身后,于是张木青身上被扔了一身的豆壳。
张木青也没有生气,就将豆壳弹落。
这时,吵闹声引来了很多人围看,这些人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吴小莉见来了许多人,胆气也壮了许多,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们好心好意来帮你们,怎么这样对待人?”
老妇人道:“呸,你们这些当官的,哪有一个是好心的吗?你们这些挨千刀扒了我的地,拆了我的房,还打死人,又让我们住着破房,你们这群狼都他妈的不得好死。”
一顿夹七夹八的骂,骂的吴小莉脸色都青了。
张木青毕竟是农村里长大的孩子,对农民们的苦难还是深有体会的,便耐着性子道:“你骂得对,当官不为百姓办事是猪狗不如。有什么话,你就尽快骂吧,骂的越痛快越好。”
老妇人却大声哭了起来道:“根明啊,你死得好苦啊!现在他们又要来找我了啊,你让我怎么办啊,还不如死了陪你啊,呜呜……”
张木青见她大哭大闹,心里实在不是滋味,但又不知如何安慰。
正在此时,人群中有人道:“你们不是警察局的吗,敢不敢把县里那些领导都抓起来啊?”
第二十五章 赖京
张木青循声看去,见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着波浪形的胡须。
张木青问道:“这位老乡贵姓啊?”
中年人道:“什么贵不贵的,我也姓夏,跟夏根明是本家,我叫夏五。”
张木青道:“哦,夏五,你凭什么要我抓县领导啊?抓人总得有理由吧?”
夏五道:“我叔夏根明、夏根义都是被县里领导给打死的,他们是杀人凶手。你们警察不就是抓犯人的吗,他们就是犯人。”
张木青道:“抓人要有凭有证,你把当时的情景说一说,如果证据确凿,我立即上报警局抓人。”说着亮出证件道:“这是我的警察证,我说到做到。”
众人见到他的证件,议论纷纷,有人说,市里的警察应该能管县里,有人说警察靠不住,夏根明兄弟就是被警察打死的。……
张木青拉着夏五到一边道:“咱们谈谈心,你就当我是一个过路人吧。你们原来都住夏村吗?”
夏五道:“是的,这地方都是夏村的村民!”
张木青道:“度假村建设拆迁时,政府是怎么承诺你们的,后来有没有兑现?”
夏五道:“当初说好的,一亩田赔偿一万,我家有五亩田不就五万吗,再加宅基地赔偿三万,共八万块,可后来一亩田就赔了一千,到我手里一共才九千。其余的钱说什么建房费、教育基金费、电力统改费、水利规划费……等等地就没有了。他妈的,你们想想,我们田都没了,还要交什么水利规划费,这明摆着就扣我们的钱!”
张木青道:“他们这么做,你们就没有上访吗?”
夏五道:“当官的官官相卫,我们告不通啊。去年我们常去闹事,又有怎么样,夏叔他们就被打死了。妈的,狗日的联防队天天在这里跑来跑去看有人上告就打,在这里没有王法可言哪!”
张木青道:“去年你们去哪里闹的?”
夏五道:“先是去建设办,那个老板方顺昌也在,被我们打跑了,然后又去县政府。到了县政府……嗨,不说了,这些狗日的领导,没一个好东西!”他说着,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想来那次到县政府,他也是吃了不少的亏的。
张木青道:“政府承诺的时候有没有打白条?”
夏五道:“打了,我家里有房屋拆迁合同书,还有政府打的白条和收据,这些都保存着,可就是拿不到钱。”
这一说,众人都说家里有这些东西。有人高声说:“警察先生,如果把我们的白条变成钱,你就是包青天转世,我们会烧高香供着你!”
张木青笑笑,这些农民说话质朴可爱,现在哪有烧高香供警察的。便道:“你们给我烧高香没用,给你们自己烧烧,保佑你们说真话,说了真话就一定会有人来帮你们。”
吴小莉见群情激奋起来不好收拾,忙拉住张木青道:“组长,这里的水浑着呢,咱不一定管得了?”
张木青一股救世的豪情就起来了,道:“没事,只要有证据,我一定会把那些犯法之徒抓进牢里。”
正在说话间,就听得楼下有人大喊道:“嗨嗨嗨,你们都围在一起干什么?还想闹事吗?都他妈的给我散了,不然就以聚众闹事罪抓人!”
张木青循声向楼下一看,只见下面来了五六个人,都穿着联防队绿色制服,手里拿着三十公分长的警棍,当先一人脸形消瘦,长一对三角眼,年龄在四十左右。此时正叉着腰,仰着头,刚才说话的就是他。
众人一看都“嘘”了一声,有人小声地骂道:“狗联防队又来了。妈的,不会又打人了吧?”
又有人道:“谁知道呢,这帮狗日的来了准没好事!”
张木青对夏五道:“他们是什么人?看你们好像挺怕他们的?”
夏五道:“他们就是本地的联防队,说白了就是二流子、小痞子,为政府做事的。当头的那个姓赖,名字叫赖京,我们私下里叫他赖王八。”
估计夏五的声音有点大,让下面的三角眼的赖京听着了,便指着夏五道:“你他妈的会不会说人话?是不是你在聚众闹事?你他妈的给我滚下来!”
夏五忙道:“赖队长,你也不看看,我哪会闹事啊,这不是上面来了几位警察先生,我在向他们介绍你的大名呢。我跟他们说你姓赖——”他故意把“赖”字发音拖得很长。
赖京当然知道他的用意,刚要发火,一听说上面来了警察,心里吃了一惊。他知道方顺昌和肖旅被杀的事,迟早会有人到这里来调查,但想不到会来的这么快,他的上司也没有和他通气,说明这情形对他有点不利。他目前心里也搞不准此来的到底是那一派的人,于是看了看张木青和吴小莉,眉开眼笑地道:“警察先生想必就是您二位了!哎呀,幸会幸会!不知二位如何称呼啊?”
张木青道:“啊,赖队长,我们是巢湖市警察局的,我是张木青组长,就是想到这儿调查调查,希望赖队长全力配合啊!”
赖京忙走上来,握着张木青的手道:“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张组长,来来来,到我那儿,喝喝茶,聊聊天,和这些刁民有什么好说的。”
张木青也佯笑着道:“多谢了,赖队长,我是职责在身就不去你那儿了”
赖京仍笑道:“走走走,到兄弟我这儿了,哪能让你蹲这儿呢?我到镇上含山大饭店订一桌酒席,咱们吃吃喝喝,再找一个小姐陪着,岂不快活,哪能在这儿,和这些刁民夹杂不清的?”
张木青想不到这人流氓到如此地步,便脸一沉道:“赖队长,好歹你也是国家人员,怎么会说出如此不堪的秽语。如果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就不要挡着我办案!”
赖京见他脸色不似开玩笑,便也把笑脸收了道:“张组长,你来这儿,可有市政府签的《立案报告书》啊?如果没有那就是私自办案,知法犯法!”
张木青心想,这小子还不是吃素的,得吓唬吓唬他,便厉声道:“如今警察局在调查剑人大案,省政府特派了特查组协助我们办案,遇有紧急情况,不需《立案报告书》,直接查办。你们在这里阻挠我们就是阻挠省政府办案,省里办案还需要向你们打招呼吗?”
一提到省里,赖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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