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骑马独行之人,赫然是原来四川剑门关的守将“副将”李逍,现在是魔道‘小雷音洞府’的弟子。
李逍修的是魔道六宗最为霸道的心法之一‘十日录’,其代价是寿元大减,也许只能活到四十岁。但成就也是可怕,在短暂的时间内,李逍的修为、武技便与‘小雷音洞府’的许多苦修多年的师叔、师兄比肩,并不逊色。
李逍直到加入‘小雷音洞府’一阵子后,才明白魔道六宗虽然令不少名门大派警惧,实力也强横,但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各宗都有自己的主要财源,也都要弟子们经营综理。
以‘小雷音洞府’而言,皮货生意是其主要财源,但‘小雷音洞府’一直是以量小质精取胜,不与大皮货商在数量品种上竞争,这一是‘小雷音洞府’出于隐秘自身的考虑,小皮货商自然没有那么引人注意,这二是魔道六宗的人手不够,也不可能有充足人手去与大皮货商抗衡,除非使用非正常手段。
李逍这次沿草原北行,一是收购采摘一些只有草原上才有的药物,二是到刚刚从金帐汗国蒙古后裔统治的汗国中分裂出来,立国不到几十年的‘萨皇阿罗斯’的都城摩斯柯,那里有很多极好的皮货,将精品皮货带回帝国,可以高出收购价百倍的价格卖出,利润丰厚得无法想象。
连李逍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后来将这截指骨从摩斯柯带回帝国南直隶,却引发了一场惨烈无比的血火厮杀,不过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李逍取了指头,就匆匆上马而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僵卧雪原之人也许是熬过了伤病的折磨,踉跄起身,竟然仍能飞掠而起,很快消失在残雪茫茫的草原上,好强横的人。
一个时辰后,两人十骑践雪而至,其中乘骑了骑士的两匹马围着那个人形雪坑转了一圈。
其中一个骑士骂开了粗口,“娘的,又慢了一步,这厮潜踪匿迹太厉害了。不要让我追上他,否则一定玩死这厮。”
“放心,陆贽这厮也已经黔驴技穷了,有伤在身,是经不起我们穷追的。他很快就会落到我们手里。想想看,他的迷踪手法很高明,我们从开始被迷惑到最终识破,以前要多长时间?”
“起码一天,有时一天一夜。”
“现在呢?”
“顶多三个时辰就可以识破。有时运气好,两个时辰就可以了。”
“呵呵,走完这趟任务,你我兄弟也可以算是追踪高手之一了,长了一项本事呢,你看陆贽这厮向我们展示了多少高明的迷踪匿迹的手法,多学着点。这是个值得尊敬的敌人,真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向北逃逸。”
“可能是严寒能帮助他压制恶化的伤势吧。如果不是我们两个在后面衔尾穷追,他现在或许过得还不错呢。”
“不说那么多,拿地图出来看看。”
两个骑士拿出一卷用油纸包着的地图细看,其中一个骑士道:“从地图上看,似乎我们离萨皇阿罗斯很近了,干脆去萨皇阿罗斯国转转,了解一下这个立国几十年的国家。”
“地图上看着近,我们俩骑马一个月也未必能赶到。还是摆平陆贽这厮再说吧,侯爷可不是让我们来游山玩水的。”
“这鬼地方,除了白雪茫茫,寒风如刀,也没啥可游山玩水的。”
“是吗?你不是想看看萨皇阿罗斯的京城吗?”
“嘿嘿。”
“走罢。”
“陆贽这厮已经来日无多,我们早日追上早日了事,为了他一个人,害得我们俩追了他几个月。”
“这地上还有另外的人经过的痕迹,怎么样?判断一下痕迹真假?”
“这痕迹不象是假的,而且应该在陆贽这厮离开之前就先一步离开了。可能仅仅是偶遇,不过应该是停留了相当一会儿。
从痕迹上看,似乎只有一个人,但是从马蹄痕迹看,却有十匹马。啊,想起来了,几天前我们碰上的那位独行人,不也是正好十匹马?会不会就是这个人 ?'…'”
“看看,兄弟你追踪寻觅的本事大大见长了吧。”
“是哦。竟然自己都不知道。”
“哈哈,不要耽搁了,我们赶快追。”
十骑健马碎步起动,迅速在雪原上快步飞奔,这两位骑士的驭马之术相当不错,很快就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五月初三,时近起更。
雷懋、雷瑾父子从五月初二早上不见人影,到现在两天一夜了,这不免令西北幕府的一些高官焦灼不安。雷瑾即使远离西北,只要行踪去向确切,他们也不会焦灼,问题是现在这两天他们完全不了解雷瑾的行踪去向,这就让他们相当焦灼了,不得不在这日的起更时分要求拜见公爵夫人。
但威远公夫人令狐琼没有见他们,只派人传话说,他父子俩去办一件家族的机密事件,行踪去向连她也不知道。
这令拜见公爵夫人的西北高官心头一凉。
但是,这些高官毕竟都有经过坎坷风浪,最后商议,既然公爵夫人都这么淡定从容,那我们就等着吧。
五月初四。
朝阳初升,亮光刚刚照亮东方的天空。
在雷懋、雷瑾父子俩激烈恶战的大漠戈壁上,出现了一个相当大的‘湖泊’,偶尔有风吹来的时候,水面还涟漪阵阵。那一夜的暴雨似乎都蓄积到了这陡然出现的神秘‘大水坑’里,蓄积的湖水似乎还挺深。
这不,水声哗啦,浪花四溅,从湖水下面翻出两条‘大黑鱼’,不过是有手有脚的。
这是两位黑鬼一般的人,一个黑如焦炭,一个焦炭般黑,除了牙齿是白的,眼白是白的,全身黑到底,黑得发亮。
两位黑鬼扬臂划水,哈哈笑着爬上了湖岸,将健硕结实的肌肉筋骨,一丝不挂地展露在初升的阳光里。
“哎呀,三郎,你可是要大婚的人了,这一身黑炭一样的肌肤是个大麻烦啊,怎么的也得半年一年才能自然消褪。这可怎么解决?雷家的脸面,平虏侯府的脸面,可不能让人笑话啊。”雷懋的声音。
“得了吧。阿爹,等你现在想到雷家的脸面,早就晚了,难道帝国堂堂的威远公一身黑炭也似的主持大婚,就不让人笑话?现在关键是找两件衣服是正经。这一身黑皮,孩儿自有办法消褪。”经过恶战之后,父子之间讲话随便许多,雷瑾毫不客气地讽刺说道。
这一身黑炭也似的肌肤是父子俩恶战不休,雷电不断灼烧肌肤,而两人则不断调动天地元气修复肌肉筋骨,无数次的积累下来,便变成了这种黑到极致的肌肉筋骨,如果靠人体正常的新陈转换,如雷懋所说,没有半年一年,是不能恢复为正常肌肤的。
“先到蒙古牧人那里弄两件袍子再说。就凭这一身的黑,弄两件袍子该无问题。”雷瑾那意思就和‘抢’差不多,两个妖魔般的‘黑鬼’,出现在牧人的帐幕之前,牧人乍见之下,大概都会惊惧而逃吧。
两父子如同黑鸟一般飞掠纵跃,迅速消失在远处。
在一个小小的窝冬草场,有五户蒙古牧人,这时正是早上忙碌的时候,牧人们都在忙春季转场的事。忽然间牧人们都看到了两个雄壮的黑鬼,如大鸟一般向他们的营地凶猛冲来。
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心房,在喊叫声中,牧人纷纷套马,叫喊着带着老幼落荒而逃。
等雷懋、雷瑾父子进入营地,整个营地一片狼藉,却没有一个人了,除了他们两个侵入者之外。
雷瑾在几个帐幕里,彻底搜了一遍,勉强找了两套干净合身的内衣外袍,父子俩忙忙穿上。
至于那些炒米、各种奶食、马奶酒、肉肠等全部集中到一个最大的帐幕里,但是吃肉就得自己弄了,宰杀什么的可没人帮手儿。
这倒难不倒父子俩,雷氏家族除了盐、铁这两大宗生意,畜牧也是一大宗赚钱生意,杀羊宰牛也是熟手。
父子俩很快就挑选了四头肥羊,商量着两头做烤全羊,两头做手扒肉。
一人负责全部料理两头肥羊的宰杀、洗剥、斩块等事,分头行事以求快捷。
雷瑾摆弄两头烤全羊,从宰杀、剥皮、去内脏、清洗顺溜得很,还在羊肚子里塞了不少胡萝卜,是这个营地中所有的胡萝卜都放进烤羊肚子了。
火塘里牛粪、马粪一烧起来,火力也不小,将摆弄好的肥羊往烤叉上一串,这就烤上了。
雷懋这时煮的手扒肉已经差不多可以吃了,不过这几个蒙古人帐幕里,委实找不出什么调料,弄了两碗盐水沾着肉吃。
父子俩在这里放开肚皮大吃大嚼,最后到太阳升到老高时,这才心满意足,擦着满手满嘴的羊油,长啸一声向南而去。
草原露青,似乎一切都很美好。
雷瑾在这处荒无人烟的草原上伫足良久,方才笑道:“阿爹,还是先换了一身黑皮,再回去吧,没的吓坏自家人。”
雷懋其实早就想通了雷瑾的方法,直叹年轻人就是心思灵活。
方法很简单,就是有意识地催动加速天地元气与身体的元气交换而已,这在从天道层次向天人之境层次逼近的高手而言,并不难处。
雷瑾低嘿一声,倏然沉落,瞬息间已经消失在地面。在地层深处换‘黑皮’,又安全又阴凉,还真不是一般的爽。
感叹一声,雷懋也沉落到地层以下。
心神力量在地层中扫过,雷懋仍然找不到雷瑾的方位,自己这个老三儿子已然在瞬息与大地浑融一体了。
雷懋不再多想,瞬间亦与大地浑融一体,父子俩都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
地元磁力潮水般涌入身体……
黄昏。
平虏侯府了望塔楼上的两名了望哨,按惯例向堡外了望。
夕阳之下,两名‘蒙古人’悠闲而行。
“好象是蒙古人,要不要鸣警钟?”
“你娘的,两个人鸣什么警钟?拿千里镜来望望。”
“咦!是侯爷。还有威远公!天,总算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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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婚之日
五月初五。
平虏侯府开始大清扫,净水湿街,处处挂红灯、张彩旗……
雷、孙两家联姻,这订婚礼早在几年前就已然举行过,聘书、礼书也早就致送过,因此这次就免了‘订婚’这项,纳吉文定、纳征等婚前礼仪自然随之免去。
在五月初十大婚正日之前,虽然免了‘订婚礼’,也还有些事儿得在大婚正日之前完成,譬如孙家要象征性地将孙家小姐陪嫁嫁妆的清单,送入侯府;
譬如安床,由风水师择定良辰吉日,于婚礼前数日,由生辰八字休咎冲克命数诸般之事皆大利新人而无冲犯的若干‘吉男’,将‘大婚吉床’搬至新房适当位置安放。然后,再选择婚礼之前的一个良辰吉日,由若干‘吉女’铺床,床褥、床单、龙凤被、鸳鸯枕、鸳鸯绣帐等铺挂一新,并撤上各式喜果,如红枣、桂圆、红绿豆等。安床之后,任何人皆不得进入新房及触碰新床。直至新人于大婚正日入洞房为止。
这些事便是在大婚正日之前要悉数完成的。
不过,让所有人都有所忧心的是——雷懋、雷瑾父子俩,都宣称受了些内伤,要调养上几日才能痊愈,且须绝对静养,不宜见外客。
其实,这是父子俩在回来之前,就商量好了的,以养伤为名,躲开那些世俗之事,专心消化父子之战的经验。
对雷瑾来说,这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经验印痕’,听梵与李大礼一战的‘印痕’终究是隔了一层。
雷瑾这时候对他的阿爹只有佩服两个字,他使尽浑身解数,但是一天两夜的激烈恶战,从头到尾也奈何不了雷懋半分丝毫。
敏锐的直觉,让雷瑾在一开始就采取以守为攻之策,以弱者的姿态对抗雷懋,事实证明雷瑾的选择,大体上是对了。
当雷瑾在恶战中,一点点适应了雷懋那种沛然莫能御之的强硬攻势,凌厉杀伐,天道修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大进一步,一点点扯平了对战雷懋的劣势,巧妙形成了旗鼓相当的均势,否则雷瑾哪里能一直坚持下来?
父子之战,也许对雷瑾的益处更大,但雷瑾并不这样想,他现在是统率千军万马的平虏将军,将军幕府治下还有‘士农工商’千万之数的平民百姓,数十百万隶于贱籍的奴婢、皂隶、差役、娼优、奴隶等贱民,这些需要的是他在兵法谋略、治军驭将、审时度势、捕捉战机上的本事,需要的是他在治民理政上,决断大政长策的洞察力、决断力,需要的是如何架构一个忠诚高效、相对清廉、冗官冗员较少的文官行政衙署体制。
对于这些,武技、神通完全到了无用武之地的地步。
出入戒备森严,苍蝇都飞不过雷瑾身边的数圈警戒护卫圈,想单人匹马或数人联袂刺杀雷瑾,那是完全行不通的送死行为。现在要想刺杀雷瑾,或许只能象‘血影盟’那样,以极匪夷所思的妖鬼邪魅之术或者巫、道之术进行攻击,或者还能勉强够得着雷瑾的边。
对于这个,武技、神通几乎连防身自卫的作用都要失去了。
那么武技、神通,对雷瑾似乎就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