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的蜥蜴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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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时代的蜥蜴战争- 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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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跟赵武初次相遇,就赋诗“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赵武赶紧作揖;又有赋“勤谨有礼”、“不骄不躁”之类格言的,赵武谢领。所有这些,都叫做“断章取义”(原本不是贬义)。
次年夏,齐陈蔡燕、杞胡沈狄等国国君朝晋;冬,鲁宋陈郑许等国国君朝楚,诸侯奉两家同时为霸主。楚令尹子木病死,赵武前往楚国吊问。
“向戎弭兵”是春秋历史的转折点,此后,晋、楚两国结束争霸,终春秋时代,无大仗。楚转而与东方强吴作战;北方晋、齐、鲁各国,继续窝里斗,公族和卿大夫相对砍杀,玩灭族游戏。
赵文子同志二三事:
赵武有一次盖了新房子,全家搬进去;同僚都来贺喜,献上祝福的话。历史上第一个姓张的人——张孟同志的献词最好:“美哉轮焉,美哉奂焉,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成语“美轮美奂”)
赵武的答谢词更棒:“武也,得歌于斯,哭于斯,聚国族于斯,全腰领以从先大夫于九原也。”
意思是,如果我能够脖子上不掉脑袋,腰不受斩刑,平安地在这房子里老死,不给祖宗抹黑地颐享天年,平安去到九泉之下,见祖宗,也就心满意足啦。(都是被六卿间的火并惨剧吓得后遗症。)
以抑制的情触表达人生的祝福,两人深得作文之妙,好处难与人说啊。
另有史料记载,赵武在盖房子的时候,房椽打磨抛光很漂亮,张孟看见以后,掉头就走。赵武赶紧乘车去追,说:“我有不对的地方,您也应当告诉我呀。”
张老回答:“天子的宫殿,房椽要加以磨光;诸侯的房椽粗粗磨一下就可以;大夫家的只需削光;士的房子削掉节杈就可以了。尊卑等级,这就是礼。现在你显贵了,忘了礼,我恐怕你不能免祸。”
赵武赶紧回家停止打磨房椽:“不要再打磨啦,削削就够啦!”家人想拆掉从来。赵武说:“不必。让后代人看到,那些削的,是知仁义的人做的,那些打磨的,是不仁的人做的。”
由于赵武仁义和气,普遍得到国内外人的尊重,寿终正寝于晋国执政官的位置,没出什么大事。
弭兵大会五周年纪念会上,赵武同志生命走到了尽头。这次会议地点在河南郑州,别人建议赵武争先歃血,赵武觉得那很麻烦,继续让楚国先居首位,我只需就行仁义就好了,像农夫稼穑,不问收获。
会盟完了以后,赵武又去找郑国人喝酒,郑国人又赋了一首《诗经》中的《鹊巢》(不是咖啡),“维鹊有巢,维鸠居之”(鸠占鹊巢),意思是赵武帮助晋平公治理国家,辛苦辛苦。
又有一个人赋了一段男女幽会的小调,“小风轻轻的吹呀,不要动我的风巾,不要惹我的狗叫”,意思是你们晋国大邦应该以仁义抚慰我们诸侯小国。(以男女之情,比喻邦交关系,大小之间,行“妾妇之道”)
赵武跟大家客气了一下,周天子的使臣又把他比作了大禹,说若不是大禹,我们现代的人,就都成了鱼了。
赵武终于听得不耐烦了,说:“老夫我整天担心的是惹祸上身,哪能想得那么高远,朝不谋夕,偷食而已。”
赵武可能看了叔本华的哲学书,认为生活是一种负担了。周天使很诧异,觉得赵武未老先衰,活不长了。赵武父辈举家罹难,自幼幽闭宫中,步入翻覆无定的政坛以后,人生惊涛骇浪,几度荣辱起伏,于是养成了和曾祖赵衰差不多的谦虚性格。虽然贵为晋国执政官,他仍然夹着尾巴做人,性情和善仁让,而且不好战。然而仅仅四十几岁的他,不知是出于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突然厌倦了险恶的官场,岁月蹉跎,人生虚妄,他多想高翔远引,羽化登升。人生一场,蝇营狗苟,蛆虫相争于粪土。赵武同志离开盟会,心灰意懒地返回晋国,同年冬天,在祭奠祖爷爷赵衰的路上,他消耗完了自己梦中寄客般的俗世生涯,带着精神抑郁症死去了。
赵武死后,谥号为“文子”,表示他个性和气(卿大夫也可以有谥号的)。接下来的执政官,轮到了韩家的韩起(前司马韩厥的儿子)。韩家家底薄,韩起刚上台,穷得叮当响,叔向于是安慰他,穷是好事啊,旁人不嫉妒你,在咱们晋国,有钱有势的人一贯没有好下场。这就是所谓“叔向贺贫”。
世事轮回,什么都有一个正弦曲线啊。从当年的爷爷赵盾到赵朔,从赵朔到赵武,顶点可以跌到底点,底点又可以拐到顶点,赵家的历史就是一副悲欢起合的画卷。 
就在栾盈这个不逞之徒在晋国伏法之后两年(南北第二次弭兵的前两年),公元前548年,齐庄公这边的乱子也锣鼓登场了。
这位曾经收留了栾盈的齐庄公,是个志大才疏的家伙,每每以大蜥蜴自况,他最喜欢的人就是大侠,门下养了一大帮闲人,都是一个人一把西瓜刀杀出一条街的主。这些人在他家里较力斗剑,天天叮叮当当,天天都有人丧命,每吃一顿饭都会少掉几个。齐庄公还创造了一个螳臂当车的成语,他有一次出行,一只愤怒的螳螂挥舞着大刀挡在路上,齐庄公笑着说:“咱让开它吧,张牙舞爪的,它是个勇士啊。”国君这么爱惜勇士,于是更多的真假大侠都来投奔他。
栾盈从前也有养士的习惯,比如他的大力士督戎,还有其他几名闻名晋国的武林高手。其中州绰在平阴大战里边,一人抓获过两员齐国大将,受栾盈一案牵连,州绰被迫逃亡到齐国。齐庄公非常喜欢他。 
这个山西大汉州绰,傲气的很(跟关羽一样),对那般齐国高手动辄喝骂,“食肉寝皮”这个成语,就是他叱骂的原话。当时齐庄公在朝堂上,指着殖绰、郭最两个齐国勇士说:“这是寡人的两只雄鸡!”比喻是大英雄。
州绰说:“您说是雄鸡,谁敢否认。可是在平阴之战,臣比这两位雄鸡却先打鸣。”在平阴大战里,州绰捕获了这两员齐将,若以斗鸡来论,是斗胜先鸣。
后来,齐庄公想颁定个“勇爵”,专门把勇士们封在里面,殖绰、郭最也想入选,州绰也想入选,州绰说:“当年平阴大胜以后,又进攻临淄,我作为晋国的参战队员,攻到了临淄东城门的门洞里,我冒着箭雨,迎着齐车,在敌人飞舞的戈戟中,一边搏斗,一边还伸手去数齐国城门上的金属门钉(防火防破坏的),以表现自己的勇敢和对敌人的无限轻蔑。这样,大约可以算是够格进入勇爵了吧。”
齐庄公说:“可是你是为晋主席战斗啊。”
州绰说:“是的,我加入您的团队比较晚,但是那两个人,则譬如禽兽,臣已经吃了他们的肉,剥了他们的皮当睡觉的褥子了。”州绰的意思是齐人殖绰、郭最,曾在平阴大战中被州绰射伤俘获。用打猎来比喻,这两个人等于禽兽,已经被州绰猎来了,该是吃了其肉,睡了其皮子了。
史书上没有说州绰最后有没有入选勇爵。想来应该入选了吧,像他这样的勇士都不能入选,勇爵也就不“勇”了。
齐庄公除了好勇,还好色,齐国大夫崔杼的LP(老婆),是个小花狐狸,二婚,屁股一扭一扭,在齐庄公眼面前晃,腰妒杨枝发妒云,唱“我是女生~~~~,女生~~~~,漂亮的女生~~~~腰妒杨柳发妒云的女生。”终于当上了老齐的马子。
齐庄公在八大保镖的护卫下,经常公开出入崔杼府第,包了崔夫人当二奶,还把崔杼的帽子顺便拿了来送人用,绯闻暴光以后,舆论普遍同情崔杼。齐庄公的伟大形象遭到了恶心。
晋平公十年,公元前548年,莒国的领导人来齐国朝拜,齐庄公在北郭门设宴招待莒国客人。北国柳丝的风,伴着捉弄人生的恼人的雨,在如醉如痴的忧愁中,宣布齐庄公的末日快来了。
看见来访者对自己必恭必敬,齐庄公觉得应该奖励下自己,就想起崔夫人来了。
一直隐忍不发的崔杼,这时候藏在家里,对外宣称:“我病了,浑身上下脑袋疼,不参加国宴了。”
齐庄公听说崔杼病了,崔夫人更需要寡人的抚慰哩,于是说:“我去看看崔相国的病。摆驾!”
崔杼得了密报,赶紧叫家丁磨刀。齐庄公进来以后,大门就被锁上了。他的八个保镖(含州绰),叉着膀子跟着他进了正堂。
崔杼正在堂上歪着呢,赶紧起来行礼。齐庄公说:“崔相国,有病就不要挺着了,先下去歇着吧,我跟贵夫人聊聊就行了。” 
崔杼老婆赶紧出来陪笑,引着齐庄公往内室去男女私聊,熟门熟路的,又不是第一次,齐庄公说:“们几个保镖就别进去了,在外边保着吧。”八个保镖接令,州绰、贾举、邴师、公孙敖、封具、铎父、襄伊、偻堙,叉胳膊立在门口。
在门口立了一会儿,听见齐庄公里边唱起流行小曲儿来了,一边还在打拍子,手敲着柱子。正刚“哼卿”到第二个小曲儿,屋子里透出轰轰隆隆的乱响,有兵器撞在墙上的声音。州绰、贾举从外边大喊:“不好!有恐怖份子!”四掌拍出,“砰”地击在门上,振得屋瓦乱颤,大门却稳丝不动。  
“攻进去,护主。” 州绰大叫。
霎时,却有无数甲士跃出,咔咔咔咔拎着大戟跑进院子,从背后围攻这帮保镖。保镖没有长兵器,盔甲也没有,立刻分出一半儿人挥剑对付崔家甲士,一半儿合力攻门。
齐庄公驾下这帮保镖,成分比较复杂,既有游士、战将,也有家臣和同性恋伙伴,不乏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者,花拳绣腿了几下,就倒地吐血了。州绰能征惯战,千军万马横冲直撞的主,当然最猛,抱起一块上马石,和崔家兵殊死搏斗,扫倒了好一片。
外边儿打的同时,屋子里也正在上演老鹰追小鸡。崔夫人进屋就借故离开,齐庄公一边唱曲儿一边等她上床,崔夫人没上床,他自己倒先上房了——崔家一帮如狼似虎的保安,拎着棍子把齐庄公追得从窗户跳了出来,又蹿上了墙。
州绰、贾举大喊:“主公出来啦,出来啦,别攻门啦。上墙——护主!”
齐庄公也从小爱好武艺,什么刀枪跟棍棒他都耍的有模有样,这时候他“哗——”地一打开任督二脉,“噌”地破窗而出,“唰唰”地顺着檐壁就蹿上了墙。他轻功真好,大伙都上不了墙,就他一个人窜上去了。刚上去,不料墙那头,也有崔家保安在等了,剑拔弩张,蹲着向他瞄准,像记者举着家伙拍照那样。
齐庄公赶紧猫在墙头上喊:“不要射,不要射,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保安喊:“叫他们交枪,放下武器,放下武器就不射。”
“放下武器,叫你们都放下武器。”齐庄公冷静下来了,喊。
活着的几个保镖们赶紧把武器放下了,州绰也扔掉上马石,看着庄公。
齐庄公蹲在墙头,喊:“我们已经放下了,该你们了。快放下!我是你们的主子,听我的命令。”
保安的头儿说:“只有崔相国是我们的主子,崔相国有令,只管抓贼,谁认得你是谁。”
“别开玩笑了都。相国在吗?去叫相国来,我向他发誓,放我走,我绝不加害他!今天的事就算大伙都有错。”
“家主有病,不能来! 放你,我们不敢自作主张!”
齐庄公开始感觉到死亡意味,哀哀求命:“我错了,对不起了行吧。放了我吧。”
“不行。”
“那就——我有罪我知道,那就容许我到祖宗庙里自裁,以谢相国如何?”
“想得美,还耍我们。”
无可奈何的齐庄公看看没戏了,决定铤而走险,捂着眼睛就往下跳。下面乱箭齐发。“不要啊——” 齐庄公身上插着箭好像插着筷子的鹅飞到墙那边去了。州绰赶紧抱起石头望墙那面绕冲,齐庄公已然左大腿中箭甚深,他拔下身上的箭,举着当作武器顽强搏杀,浪头一样的甲士们端着武器涌上来,象一帮抢新闻的记者。
等记者们再次散开的时候,恃勇好斗的一代多动症“顽主”,齐庄公已经被乱矛刺死。
活着的保镖们,失去了主心骨,乱打一气,八个人全部赴难殉死。州绰把脑袋在大石头上磕了三四下,石破头裂,也舍身殉主了。消息传出后,齐庄公家里还有两个保镖,闻讯自杀,另有一个保镖,私下祭奠齐庄公,被杀;余下两个保镖逃亡它国,预备复仇。这些人是未来战国游侠精神的先声。崔杼接着进行重点清洗,杀掉关系都城安危的平阴守将,换上自己的人,以防诸侯从西边攻过来干涉。
(注:安阳的商代大墓出土过一件扁平石块,雕刻着一对老虎花纹。卿大夫上车一定要登这石头,故“乘石”也是当官的代名词。猛士州绰抱着抡的就是这个玩意儿)
勇武爽直的齐庄公本来想做一番彪炳的事业,却象浪子一样死在二奶的家里,莺啼鸟啭,草木生芽,从前的一万理想荡然无存,只剩十几只苍蝇围着他躺在墙角的body飞。齐庄公的生前好友,闻讯后都不敢露头。惟独晏子灯蛾扑火似地急惶惶跑到崔家门口来看热闹。
晏子是个小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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