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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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惑-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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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雅间倒装帧设计的极好极好,一点儿都未沾染了外面那桃红柳鸀一派莺莺燕燕的烂俗气息,又正因是这烟花之地围绕下的一怀清净,倒是有了些软红浊世中固守一方净土的忠贞感了!

我以手支额搭在雕大朵合欢花的小桌上,软眸四下里慵慵的扫了一圈,后另一只柔荑端起青花瓷茶盅,却没有去饮这盅里的茶,只抬手把那茶汤顺着地板一倒,径自这么自顾自的闲闲然玩儿了起来。

俗话说“做贼心虚”,纵我此时并不曾做贼,但毕竟逃不了“强买花魁”之嫌!若是这老鸨心中实在不甘不愿,可又碍于一个国舅爷而不敢不应,故而棋行险招把我暗地里“咔嚓”了却如何是好?故我不得不留上这么一手防着她些啊!

这时思绪倏然一恍,才乱乱纷纷瞎想胡思着,便有一阵悠扬乐声自百褶门缝处施施然漫溯进来。

那琴音有如高山流水、飞瀑落潭,虽是寥寥几个音阶的单一变动,却登地就清澈了昏沉的耳廓!好生清奇玄妙的厉害!

如此清澈且不失柔情、同时又带着点点禅味与些许出尘气息的曲音,在我耳畔蓦地便化为了一只无形的素手,轻拢慢捻抹复挑,技韵娴熟而又不失内慧的一点点触碰、撩拨着我这根根的心弦。

红香阁里最不缺少的就是这些个曲啊乐啊的了,但如此悠然独醉的琴音,实在不该出现在这等丹青屏障、胭脂流灿的花街柳巷之地!

我于惊叹曲音卓绝之余,便又恼不得浮了几许好奇在心上,却诚然是被这一阵倏忽起来的琴音给深深的吸引了!也诚是不知这琴音里掺杂了怎样叫人不可抗拒的魔力,我只觉自个这举止是由不得自己控制的。我竟然慢慢儿把身子站了起来,想迈步却又不敢动,生怕自己稍稍一个粗重的呼吸就惊扰了这犹如天际落潭、远山寻仙的清妙曲乐!

就这么屏息凝神又听了半晌,只觉自个这一个身子一个魂儿都跟着、随着那曲乐给曳曳的乘着白鹤青鸟飞到了海之无涯、天之尽头去!

谁知就在这一瞬,只闻琴音当是被素指贴着琴弦勾指一挑,便“咣”地一声,顿然万音俱收,再不闻了半点儿声息!

我方骤然回神!

一时一双眸子看着眼前这帘幕屏风、盆景翠竹的,却陷入一层关乎现实与梦寐的怀疑中去了!

那琴声来的玄妙、去的也如斯玄妙,使我不由就心生微怅,更堪堪的念起方才甫闻仙音可是自个一时的错觉?

心念一动,被一股莫名的冲动所驱驰着这身子,我豁地紧走几步一把推开门。纤指扶着沁出凉意的门棱,把身子探出去四下里扫了一圈,何曾便见有弹琴弄乐者?

一股子失落之感斑斑驳驳的在心坎儿里浮展,有些撩拨、有些黯淡,失落的很,竟恍若次第生出了凝结血魄的花。

却就当我黯然了眉梢眼角,十分失落的准备转身重新回房而去的时候,先前那股颇为诡异的琴音又一次凭空里陡然响起!

☆、第二十二话乐师清欢(2)

一抹异样登地滑过我心坎儿,但在这同时却被一股更为强烈的心念所喧喧然生生逼仄下去!这般曲艺绝伦、清雅有大妙处的琴音实在太得我心,我被这浓郁而不可遏制的心念所驱驰着这身子更加的不由己了!

我疾步迈了门槛出去,甚至连身后的房门都忘记了带上,就此一路小跑着下了长阶,一路顺着那有些飘渺空逸的琴音就此寻去……

盛夏的艳阳是这一年四季里最为炙烤灼人的时候,我犹如一个溺水而不得自救的、茫茫然寻那一粟救命稻草的泅水将死者一般,茫然而惊怕的四处漫无目的又执着万千的不甘心的寻寻觅觅。

这琴音似乎带着灵性一样,时淡时浓、时断时续,就当我以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铮地一下散了万音消匿无痕;可就当我灰心土面认定再无缘一闻时,那丝竹之清音便又恰到好处的流露而出……好似是在专程与我做对!这曲子莫不是成精了不成!

头顶灼热的日头,穿梭在花街柳巷、丹青屏障间,我好似沉沦进了一怀幽梦里,这梦有如沼泽泥潭,那般教我自拔不出、又望不到前路与归途,好似带着勾魂摄魄的阴霾、又蕴含致命吸引的不得抗拒!

很多年后午夜梦回当时,我都会百思而不解这样一个问题,若现下我并不曾被这琴音所深深吸引,不曾着了他抚琴情挑的道,那么当我日后再次遇到那个人时,是不是就不会因有过一面之缘而心生熟稔、因心生熟稔而倍生好感?那是不是我们之间便不会那般的纠葛缠绕、缀郁难平?

只怕又不尽然吧!彼时如此单纯固执又带着一些自负的我,一旦被他盯上,那又如何能够轻易逃脱的了他一早便精心铺垫好的这一通大算计?作为他一心筹谋的猎物,又如何能够轻易遁逃出他掌心一张一弛的娴熟禁锢?

但再进一步,若我不曾出宫来这红香阁、若我不曾顶着霍清漪的名头行事,那么就不会成为他算计的目标……

如此说来,这一场倾覆天下的局,这一段旷世难觅的过往,这根深蒂固所行所造下的一世孽业,归根结底这一切又都得算到了霍清漪的头上去?

其实呵,那看似无常的天道命格其实一早都是钦定好的!做什么孽、造什么业,全部都是镌刻在无极无间中的难违天命。会在什么样的时间生出什么样的开场、遇到什么样的人,一早一早便都有所明目而动辄变更不得,一如我当下……

终于不枉我这一通辛苦作弄!在红香阁后院一丛依依垂柳之下的大岩石上,我寻到了这个抚琴弄曲的人。

隔一簇橘白二色川百合、并着大朵轻红艳粉凤仙拼成的花圃,远远儿便见这一清俊男子缓带轻衫、宝蓝疏袍腰束青罗玉带,一头如瀑的发只以白色宽缎带收束起来、任由发尾施施然飘散在熏暖的带着花香与曲音的天风里。

他正于那垂柳之下的岩石之上屈膝盘坐,双膝间置着一架古琴,颔下首去,此时此刻投注了九分的心思以长指抚弄软弦、奏出清音;而还有一分心思,却是因察觉到了我的到来,而醺醺然抬目,顺着雾蒙蒙的花树成海,一层层次第斑驳着落到了我的身上来。

我登地就羞红了脸!

虽然明明儿是相隔了那么远的距离,远到我并不能看清他到底是生就了一张什么样的面盘。但被这道目光温温的注视着,那双目里温柔的儒雅我却可以清楚的察觉到,故这一颗心十分没防备的就“噗噗”地起了一颤抖!

是颤抖,无关心动……

而他只向我投了这一眼,即而便又错开目光继续认真的抚起那瑶琴来。

我抿唇动动喉咙,须臾迟疑后,抬手整了下耳畔因疾跑而散乱些许的碎发,复向他一路不缓不急的冶冶走过去。

就在我这一路由远及近、最后与他处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时,他猝地将软弦之上那最后一个流水音符铮然一收,尔后抬首重又往我身上顾了一眼。

这一次我认真的看清了他这一张脸,面皮素净、眉目如画,分明不是精细到逼仄、到令人欲罢不能的绝样眉目,但这样五官的聚合、这般隐士气质的流露,搭配在一起却是这般好处恰当的悦眼悦心,竟是寻不到一丝不精致美观处,还是叫我一眼过去便被撩的豁然一震,连那原本还算平和的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了!

而他却在这时再次深刻了薄唇畔的那抹浅笑:“原来‘公子’居然是个红妆。”启口声波一如他这人一般的叫人舒服,平和又含着丝善意的玩味。

我又一震……旋即持着依稀的镇定稳声开口:“胡说什么!”却觉双颊上这温度愈发的滚烫如火了!

他便朗朗的笑了起来,复顿顿声息,目色如水的向我一流转,跟着把琴一收起了身子向我走近几步:“你没有喉结。”微探身,轻微着语气,在我耳边徐徐然一句。

天知道我此时面上情态是何等样的窘迫!顿生一种被人顺着表象看穿内在的羞耻与辱没感!我兀地便把那付诸在他身上、甚至他琴音上的痴意散却的俱无痕迹!恼不得一颦黛眉急急然尖锐了一嗓子:“你……你这个人,真真是好生的唐突无理!”

兴许是我这一嗓子起的急了、又兴许是我这一脸急气浮展的有些变形了,见他甫地愣了愣,后对我忙不迭的抱拳作揖补了一个礼:“在下清欢,红香阁的乐师。”

☆、第二十三话浮生半闲

原来是红香阁的乐师……

我心中了然,又暗暗记下了他的名字。“清欢”,听来雅致清幽的很,且这么个名字用在一个风情乐师的身上倒是也算般配。

既然人家敛了玩味补了礼仪,我也就不好再揪着他一句话的唐突而始终不释然。微顿了顿,便对他一颔首算是还了个礼。

他见我态度平和下来,面上才敛的笑意便重又舒展了许多,似是心情极好的样子,复侧身抬手指指那块垂柳荫蔽下的大岩石,以目色示意我。

这一时有风盈袖、有花香萦绕鼻息,便见他长身如玉、淡唇素手、长发合风散漫,此情此景登时便化成了一幅大手笔的泼墨画,顺着我的眼帘一倏悠就漫溯到了心坎儿里……

这一时我的一颗玲珑心像是被浸润在杏花烟雨的朦胧迷离中、飘摇在婉转花香的妩媚跌宕里,只觉的很是完满、很是美好,似乎没有什么是比入目这如此悦眼悦心的“画卷”更为美好的事情了!这一瞬,风景如画,他如风景!

他径自回身行步领走在前,我没有迟疑的跟了上去,后我二人便落身坐在这一块儿岩石上,开始就着好花好景好阳光的一搭搭闲聊起来。

依依柳丝贴合风势拂过我的面靥,生起一阵细微的撩拨。我下意识抬手扶扶,凝眸顺着一只穿花而去的凤尾团蝶一路瞧去,启口言语清越:“清欢公子如此叫人见之忘俗,却又怎么会在这红香阁里做起了乐师来?”这是我的心里话,我总觉的似这般好人好物理当是采菊东篱、悠然南山的恣意出世才相匹配,千万个不该都是不该出现在花态柳情的烟花之地的!竟日这般混迹在胭脂堆里万花丛中,便是再高洁的雅士那也都得给染就上一层市侩的铜臭、心态的荼毒!

“哦?”听我这样问,他颇为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应,“怎么,姑娘这般行事魄力、只就扮为儿郎来此烟花之地一事便可瞧出,你比那些素日常见的庸脂俗粉高出许多的女子,居然也会对这些过眼的风流、幻似的糜烂而执着如斯?对这些烟花陌巷里的女子们分了个三六九等的鄙夷?”

我心一恍……忙侧目向他看去。

他在言这些话的时候,薄唇畔那丝笑痕依旧浮的恰到好处,但这双眼睛却沉淀了若许的深意,看的我心跳骤乱。

“公子这话,倒是叫我不置可否了!”须臾迟疑,我牵唇笑笑,回复的不温不火。

他言的没错,这么分析下来我委实是比那些个闺阁女子多了许多变通,且若他知道我不仅只是扮成男子来这红香求魁,还是“混出宫来”扮成男子来这红香求魁,更有甚者这求魁的目的还是为了帮助主子留住天子的心……他又诚然是不知该对我如何作想了!

不过我这些个行径若当真计较起来,可以说我的确是比一般女子高出许多;却也可以说我这般的不识分寸、廉耻不顾,委实比等闲女子低劣了许多去!

“红妆姑娘不要多心。”他侧了侧目,以一句话打破了我些微的尴尬,“其实无论身居庙堂之高、还是身处陋室之低,全然都是件由不得自己选择的事情,当真不存在谁就比谁高洁了多少去!”于此吁一口气,他探指搭了搭怀心处的凤尾琴柔弦,启口的调子很是恣意随性,“大凡偷。情。嫖。院者,缔结***分,却也是前世有缘!纵是在世人眼里只觉糜。烂而不耻,却也大抵都是些冥冥中逃不过的作弄。”

我唤他做“清欢公子”,他并未问我闺名只唤我做“红妆姑娘”。如此一来二去的一搭一搭,倒是觉得这两个称呼听起来委实相合的很。

但他如此昭著的对着我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言出这些个话,却委实是大胆、唐突、甚至轻浮到放浪的地步了!莫非因了我这般行事的大胆,他倒把我给当作了什么去!

我行事委实是泼辣爽利了一些,但该有的礼教矜持我总还是有的!此刻便不愿再接他这话茬,纵是我这头脑再怎么开明也不代表我不会觉的他轻浮!便错开目光颔了颔首,垂在岩石下的裤脚在石身生就的苔藓处一磨一磨的玩。味。

☆、第二十三话浮生半闲(2)

他也知晓了我心下的不悦,也是停顿片刻,复重启口却换了个话题:“红妆姑娘女扮男装来此红香,为的不会只是因为好奇、故而一探其间究竟吧?”他目色含笑。

早料到他会如是问我,我顺话接口:“我就是好奇。”不打算和盘托出。

一语出口后,见他眉目间似滑过了一抹不悦,旋即把脸一转、语气也暗了下来:“原来姑娘不肯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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