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杜副使,萧郑氏所言属实吗?”瑞王的话有些咬牙切齿。
“属实。”李平年嘴角明显翘起,证明他此刻的心情很愉悦。
“属实。”杜中和有些丧气的答。
“方千行,曹令安,你们是萧郑氏的父母官,你们说呢?”
“□□令确有记载。”两人对视一眼,齐声答。
他们谁也不敢说那是俩老祖宗开玩笑的话,不要命了!
外面的百姓哪里见过这样的稀罕事,都静静的听着。许多郑氏族人也都混在人群中,此刻那位老族长一屁股坐在地上,兴奋地,激动的。郑家老爷子老太太,包括大房和五房都来了,他们也怕受牵连。等见到大堂上郑青鸾三言两语就把县尉大人下到大牢,他们就更惧怕了!这死丫头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二房三房四房,凑在一起,显得更紧张些。
郑青鸾豁出去了。与其提心吊胆的担心随时会被牵连,还不如奋起一搏。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二十岁之前没考中进士,倒时就往村里的道观一住,多好!
长久的沉默过后,瑞王沉声问:“你可想好了。二十岁之前若考不中,你可不能成亲的。”瑞王很为萧家的后嗣担忧。
郑青鸾苦笑,带着几分嘲讽:“敢问王爷,住过天牢,随时会被充入教坊的女子是否还能成为萧家妇?”
瑞王语凝。是啊!若毁了名节,不能为正妻。
人群中传来议论声,很多人都同情小姑娘。白白受了连累,将来还不能为正妻,可不是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坑惨了吗?
角落里带着斗篷的青年男子,双手紧握,就要出声。就听耳边有人轻声说:“别冲动!她知道你会来,特意安排我来告诉你,别冲动,有人布置了天罗地网,只等你。别回头,我是鼻涕虫。”
鼻涕虫!是他!汪兴华!
“一会儿散了,尾随郑家人出城,她会找到你。”
青年点点头,汪兴华消失在人群中。
“那就考吧。”大堂里,瑞亲王向后靠了靠,“考吧!童生试是县令和知府的事。我们几位做见证即可!”
杜中和心里一动,道:“不如请本县中有功名的秀才举人,还有学子选几位代表,一起做个见证。”
瑞亲王淡淡的看了一眼杜中和,心中冷笑,不动声色的道:“可!”
“童生试虽是县令和知府的事,但到底当堂应考,一个人出题太慢,不若每人出些题,更显公正。”李平年道。他还真想看看这个小丫头有几分真本事。
杜中和心中一喜,忙道:“如此大善!”
衙役们搬来案几,几位大人出题,郑青鸾闭目坐在案前养神。大堂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五个年纪不一的秀才,一个举人,十个县学的学生,显得有些拥挤。
第一个出完试卷的是李平年,字体洒脱如游龙,多为《中庸》,显然对于童生试来说严重超纲。还好都是填空默写题,要是作文,可真就玩玩了。
接下来曹县令,方知府,端王的试卷中规中矩,不过分难,答的也很顺畅。
倒是杜中和,怎么说呢?多为史,不仅超纲,而且题目生僻,陷阱很多。答题所用的时间是前几份题的总和。郑青鸾倒暗暗佩服起了杜中和,若不是把书读活了,还真出不了这份卷子。
阅卷也是五人皆阅,分别写上评语。第一个阅卷的是李平年,他可是承平元年的探花郎。
先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就让人眼前一亮,暗暗点头。再细看卷子,基础扎实,中庸也答得甚好,再观杜中和出的试卷,李平年就有几分怒气,你考史学我不反对,但你不能故意刁难人,这样的题那些个举人也未必能答,你就敢拿来为难一个十岁的孩子,心胸如此狭窄,不堪大任,看来回到京城,又得在皇上面前忠言逆耳一番,才能让有些人长长记性!再看人家孩子全都答对了,心里不由一乐,还真是打脸!堂堂两榜进士有意为难十岁的小姑娘,还没能难为着,杜中和你情何以堪!李平年挥笔写就一个“优”字,心情颇好的把卷子递给瑞亲王。
瑞亲王打小在上书房上学,大儒无数,学问也着实不错。把试卷认真看了一遍,还真是没想到这小丫头真有几分本事!批了个“优”。意味深长的把卷子递给杜中和。
等看过之后,脸涨的通红,又细细的检查了几遍,想挑出错来,还真是不能!心有不甘的批了“优”。
等方千行和曹令安批完试卷,难言震惊的把试卷交给几个举人秀才学子传阅。外面也传遍了郑青鸾得了五个优,没有一处错误。
“可过童生试?”端王嘴角勾起笑意,看向杜中和。
“没有试贴诗,到底少了一部分。”杜中和淡笑。他就不信,十岁的孩子或许能过目不忘死背书,那么作诗,对联没有阅历可真不行,还难不住十岁的黄口小儿。
“那就考吧!”瑞王看见那几个秀才学子看向杜中和的眼神满是愤愤不平,心中一乐,蠢货!都快引起公愤了。
“那老夫出几副对子你来对。”李平年看着沉稳如初的郑青鸾,暗暗点头,心中不无遗憾,怎么就不是个小子呢。
☆、第10章 诗
第十章诗
“听好了,上联是,春归花不落。”李平年道。
郑青鸾稍作犹豫,答:“风静月长明。”
“春归花不落,风静月长明。”瑞王念了两遍,“对的好!”
…
李平年含笑颔首,像是极其满意:“上联:常须酒一石。”
“杂览书百家。”郑青鸾没有犹豫,此时不是谦虚的时候,她得把名声先打出去,以后的阻力才会小。
…
李平年满意的点点头:“水流飞白玉。”
“花谢落黄金。”
…
“花开荫影浓。”
“风凉榭亭空。”
“好好好!对的好!”众人连声赞叹。
端王一时技痒:“本王出个上联,白鹭忘机,看天外云舒云卷。”
“青山不老,任庭前花落花开。”郑青鸾肃容躬身应答。
“北雁南飞双翅东西分上下。”方千行笑望郑青鸾,难免有几分爱才之心。
“前车后辙两轮左右走高低。”郑青鸾感觉到了善意,越发恭敬。
“天为棋盘,星为子,何人能下?”曹县令也是两榜进士,文人义气还是有一些的。
“地作琵琶,路作弦,哪个敢弹?”郑青鸾越对越顺畅,越对越精妙。
就听大堂里唯一的老举人忍不住道:“回忆去岁,饥荒五、六、七月间,柴米尽焦枯,贫无一寸铁,赊不得,欠不得,虽有近亲远戚,谁肯雪中送炭。”
“侥幸今年,科举头、二、三场内,文章皆合适,中了五经魁,名也香,姓也香,不拘张三李四,都来锦上添花。”郑青鸾听的心酸,朝老举人躬身一礼。
众人都看向杜中和,看你还有何可说。
杜中和清咳两声,“对联到底是小道,诗词上才见真功夫!”
李平年冷哼一声。
郑青鸾心中一怒,面上越发恭敬,“请出题!”
“罢了!本王昨儿刚画了一副画,没想到合适的题词,不若,以此为考题。”端王冷眼看了看杜中和,命人去取画。
少顷,画取来。瑞王命人打开,是一副竹石图。瑞王的画乃一绝,众人纷纷称赞。
郑青鸾明白,这是端王有意放水,梅兰竹菊,平时练习少不得多数以它们为题目。就算当堂做不出来,以前练习的诗文拿出来,只要和竹有关就不算跑题。
而郑青鸾看到画,唯一能想起的就是郑板桥的《竹石》,用到当下再合适不过。至于抄袭什么的,都活不下去了,谁还想那些,过关了再说。
于是提笔一挥,就见画上用草书写就的: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一手草书如行云流水,锋芒必露。
“好一个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李平年高声大笑,“王爷,这首诗,这笔字,配您的画很是相得益彰。”
瑞王满意的点点头,意味深长的道:“可不就是任尔东西南北风嘛!”
杜中和满面怒气,冷哼一声:“萧郑氏这是对本考官不满了。”
“请大人出题。”郑青鸾强压心底的一口恶气。
“咏竹到底常见,不见得就是当堂所做。这样吧,本官最后出一题,若做的好,本官自不会为难你!”杜中和冷冷的看着郑青鸾。
“请大人出题。”郑青鸾坦然的看着杜中和,心中已经在考虑是否用些江湖手段永远让这老小子闭嘴。
“往那看。”杜中和用手指着外面,就见大堂外的台阶下堆着一堆石灰,应该是以前修补房舍剩下的。“题目就是咏石灰。”
外面看热闹的学子议论纷纷,带着几分义愤填膺。
“杜中和!”李平年冷冷的看着杜中和,冷哼一声。瑞王眼里的冷光一闪而过,方知府和曹县令看向杜中和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不屑。
郑青鸾干脆拿起大号狼毫,在大堂雪白的墙面上挥毫泼墨,边写边大声念: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米分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写完,扔掉笔,又大声念一遍,保证大堂外人人都听的见。
这首诗通俗易懂,连贩夫走卒也明白是什么意思。念完,外面掌声雷动,叫好声不绝。
大堂内,众人也连连叫好。文人最重气节,有这份骨气,就能被人所认同。
杜中和盯着郑青鸾看了一会,咬牙道:“好!”
郑青鸾抬头看着李平年,只见老头呵呵一笑:“萧郑氏青鸾,系萧云峰未婚妻室,被连坐入罪,供认不讳。因年不满十一,请□□令特赦。当堂应试,科科皆优,得考童生,赦免其罪。”
郑青鸾此刻才放松下来,心甘情愿的跪下,磕头谢恩:“谢王爷,谢各位大人。青鸾铭感五内!”
“起来吧!本王等着你上金銮殿。”瑞王哈哈大笑。
“会的!”郑青鸾笑答。
“去吧!你的家人再等你!”说完笑着起身进了后衙。李平年,方千行,曹令安皆笑笑,紧随而去。杜中和冷笑一声,也甩袖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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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审那天已经过去三天了,郑青鸾整整睡了三天。
总是迷迷糊糊,像在两个时空间徘徊。
她坐起身来,想到那日和他远远对视的男子,不由叹了一声,他是对的,现在他们两人不该接触,但到底意难平。
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往下走。现在还是得先填饱肚子再说。郑青鸾听到外面很安静,就起身穿戴整齐,不想一出门竟然白茫茫一片,竟然在初春的时节里下了这样大一场雪,现在还纷纷扬扬下个不停。
里里外外看了看,家里没人。厨房里灶上热着浓浓的白粥,郑青鸾连喝了三大碗才觉得活了过来。
正在洗碗,就听见脚步声,她从厨房探出头,见一家人缩着身子进门,肯定是冷坏了。
“爹娘,大冷天的你们去哪了?”
一家人见他醒了,都很高兴,小八叫了一声“二姐”,直接向他扑过来。
郑老三的脸上马上浮现出慈爱惊喜的目光,“鸾儿醒了。”
“怎不多穿点?多冷啊!吃饭了吗?”钱氏快走几步,马上迎过来。
“快进屋去!洗什么碗呀?再给我把碗摔了!”郑青桔总是口是心非,知道大姐疼她,郑青鸾也不以为意,嘻嘻一笑,顺势推给她。
进了堂屋,被钱氏按在炕上,裹上被子,郑青鸾顺势把小八拉过来,抱在怀里,给他暖一暖。
“二姐,我们刚才去看房子了?”小八往郑青鸾怀里缩了缩,“好破!”
郑青鸾才想起来,他们的房子和地都被卖了。
“这是把家分了吧?分了多少银子?”这没房没地,总得分点银子吧。再说了,其实分家挺好的,少了盘剥的。
“三十两!”五郎撇撇嘴,“每年给爷奶五两奉养银子。”
五两银子在庄户人家是极多的,再加上二房和四房,一年十五两银子。
“这样也好,都清静!”三郎冷笑一声,“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靠算计别人的一星半点,能成什么事。”
五郎赞同的点点头,“是这么个话。”
“你们倒说的轻巧。”郑青桔掀开门帘进来,脱了鞋也坐在炕上,“咱家原先有三十二两多点银子,再加上刚得的三十两,才六十来两银子。买那么个破院子花上三十五两,修葺一下少说也得花个五六两,山下不安全,总得把围墙圈起来吧,还得圈高些,圈结实,那么大的院子,没十两下不来。你们算算,还能余几两银子。余的银钱里还得给老太太预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