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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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城灯-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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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姐姐你不喝我们一起去?”
  “我有事呢,你先去你先去。”薛倾姒说着就将妺儿向风行健推了过去。
  “既然你姐姐有事,妺儿,我们先过去。”风行健抬头向薛倾姒与紫芍夫人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走了,妺儿看了薛倾姒一眼,急忙追上去。
  “那个少年……”紫芍夫人微微蹙眉。
  “就是师公的徒弟啊……”薛倾姒轻轻一笑。
  听到“师公”两个字,紫芍夫人狠狠瞪了薛倾姒一眼,转而又看向少年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我以为那人教出来的徒弟……但是看起来,武功并不是很高。”
  “那是当然,师公并没有把全部绝学传给他啊。”薛倾姒轻轻勾起一抹笑,“虽然他输了,他就得不到师父的原谅,但如果他赢了,以师父争强好胜的个性自然不会开心,所以他宁愿得不到师父的原谅呢。“
  紫芍夫人闻言一怔,忽然没好气地道:“净是胡说,他那种男人在想什么你又如何知道。“
  “是是是,是徒儿瞎猜了。”薛倾姒口上认着错,眉间却是掩不住的笑意,“那……师父希望我赢他吗?”
  紫芍夫人沉默半晌,忽的拂袖向前走去,只冷冷丢下两字:“随你。”
  随我?!薛倾姒一愣,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清冷的嗓音满是会心的笑意:“师父,你明明早已放下,为何嘴上却不肯承认呢?”
  紫芍夫人脚步一顿,声音冷冷:“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下?”
  薛倾姒笑容一僵,一口气没咽顺,不禁掩唇咳嗽起来。
  第二十四章·完

  第二十五章(1)

  “叮!”
  “叮!哐!”
  一个临时搭建的木棚里,金属相击声连绵不断地传来。
  屋中光线不甚明亮,只一只火炉熊熊燃烧着,还闪着微光的煤粉如萤火般四散飞舞。
  金属敲击声来 自'炫*书*网'木棚正中的铁砧上,一个赤着上身的男子正将手中大锤一下又一下地敲向砧上的铁块,那是一块黝黑的玄铁,在不间断的捶打下已隐隐显出日后锋利的模样。
  他的身边还立着另一个白衣男子正借着昏暗的光线读着手中的信。
  他站的不远不近,正好避开了四溅的火星。
  那信并不长,但是白衣男子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将它读完,然后他放下信,有些怔忪地看着砧上的玄铁,只是他眼中一片空濛的雾气,热闹工人怀疑他是否真的“看着”。
  那锤铁的男子也不理他,只是专心致志地敲打着。
  许久,左重明收回目光,将手中的信折了折:“阿迟,今天是十月三十,史官会记下这个日子吧?”
  徐迟没有抬头,仍是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左重明似乎早料到他不会回答,只是自顾说下去:“今天起个做了一件令世人震惊的事啊——‘龙凤双生子降于弈朝境内,此乃上苍之意,启家军授天之旨倾覆弈朝,乃秉承天命之举,凡阻启家军者皆为逆天而行,其罪必诛。’如此,不光有了叛乱的理由,到还把所有罪责推给了朝廷……”左重明淡然一笑,将折得很小的信又缓缓展开,“阿迟,你说我的所作所为算不算是……‘逆天而行’呢?”
  徐迟手一顿,锤子已偏离了原来的轨迹,敲在铁砧上。
  左重明微微有些诧异地看向徐迟,却见他走到一边,蘸了一点水便在桌子写起字来。那行字迹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笔迹,可是所书内容却是一片淡漠之意:我只铸我的剑,其余与我无关。
  徐迟写完也不说话,又回到砧前敲打那块玄铁。
  “铸剑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左重明看着那行字迹慢慢消失,不由笑道,“这块玄铁你都锻炼了近半个月了。”
  徐迟没有回答他,又敲击了好一阵子,用铁夹子夹了玄铁放进炉火里,才擦了擦手看向左重明。
  左重明也不恼,只是闲闲地将手中信纸折成各种形状。
  徐迟伸手蘸了点水,又缓缓写道:除了铸剑,我无事可做。他想了想,又一笔一划地写下:这把剑,可能是我此生铸的最后一把剑。
  左重明一怔,“你不再为我铸剑了?”
  徐迟点点头,伸手慢慢写下:我要离开。
  他顿了顿,抬头犹豫地看了一眼左重明,又写道:可以吗?
  左重明见他小心翼翼的神态不由浅然一笑,语气淡淡:“我说过的,你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走。”
  听到这话,徐迟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将玄铁重又放在砧板上,考虑着下锤的方向。
  左重明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似乎徐迟每铸一把剑都会注入全部心血,左重明不由好奇心起,笑着问道:“我可以知道原因吗?”
  徐迟闻言放下锤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在桌上写下:对铸剑师来说,一把剑就是一个人,人是不会杀人的。
  左重明静静地看着他写完那行字,眼中倏忽闪过一丝阴霾,许久,才轻轻一叹:“好理由。”
  徐迟微微抿紧了嘴唇,继续写道:我为皇子所铸之剑中,最爱“七情”,愿皇子珍视之。
  “七情?没想到那么多柄好剑你却最爱那把短短匕首。”左重明微微一笑。
  徐迟也难得露出笑容,伸手写道:匕首虽短,七情俱在。
  左重明微微颔首:“那么说来,确实一把好剑。我已将七情送人了——不过你大可放心,那人并不喜杀人。”
  徐迟轻舒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最后一把剑……”左重明看着那块愈来愈显出剑形的的玄铁,轻声问到,“你打算叫它什么?”
  徐迟眼神一动,似乎轻叹了一声,然后他抬手在桌上书了两个大字:玄鸟。
  那两个字写得笔走龙神,仿若早已写了无数遍。
  “玄鸟?”左重明轻轻念了几遍,忽然淡淡勾起一抹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注01'”
  徐迟闻言点了点头,抬手写道:就当是阿迟送于皇子登基的礼物。
  一片薄雾掠过左重明的眼眸,他抬手抹去桌上的水渍,笑容温雅:“那我就不能继续看你铸剑了——提早知道礼物的样子就没有惊喜了。”
  徐迟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举起锤子敲击玄铁。
  左重明也不在意他的沉默,随手将信扔进火炉,便走出门去,只是走到门口时,他忽然脚步一顿,左重明看向屋内敲打着铁器的男子,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动作,可是那般无趣而孤寂的工作,这个男子不知已执着了多少年。
  左重明轻叹一声:“剑,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徐迟动作不变,恍若未闻。
  “我答应你帮你找你失散的妻子,我已经找到了,只是——她早已不在人世。”
  徐迟微微一顿,又沉默着开始敲打铁器。
  只是当左重明关上门的时候,木屋里忽的岑寂下来,许久,才有压抑而沙哑的哭声从屋中传出。
  “何必现在告诉他?”
  左重明还站在木屋前,忽然有人说道。
  “酒。”左重明回过头,果然看见归无酒从木棚后走过来,左重明淡然一笑,“隔墙之耳可不是出家人该做的。”
  归无酒笑着摇了摇手中酒瓶:“我又喝酒又吃肉,哪里算得上出家人?”
  归无酒说完,侧耳听了会儿屋中的声音,不由摇头叹息:“既然知道他妻子已不在人世的时候没有告诉他,现在又何必告诉他?”
  左重明某种闪过一抹轻雾,他摇头一笑,转身向营地走去,归无酒微微蹙眉,快趋几步跟在他后面。
  “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路上风大,左重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忽远忽近,“对剑来说,他的妻子就是他的执念,如果早早便告诉他了,他哪里还有心思为我铸剑?”
  “那你现在告诉他……”归无酒微微垂首,不禁苦笑,“打破他最后的执念,这样,即使他不再为你铸剑,也绝不会为他人铸剑了。”
  左重明轻轻一笑,“那有什么不好?他是我的谋士,自然只能为我做事。”未等归无酒说话,左重明忽然声音微微一冷,“酒,你今日话真多。”
  归无酒脚下一顿,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侵入心底:“是,属下多说了。”
  归无酒轻吸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一封信来:“皇子,这是方才启戈派人送来的。”
  “咦?他会写信给我?不会是来劝降的?”左重明拿过信,只看了几行,便又“咦”了一声。
  “写了什么?”虽然知道不该问,但男的看见左重明惊讶的表情,归无酒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邀请我们去参加他的婚宴。”左重明微微一笑,“日期就定在他夺下整个景州的那一日。好狂妄的口气,还当真符合启戈的性格。”
  “新娘子是谁?”
  “新娘……”左重明往下扫了几行,刚要看到那个名字,黑色的墨迹忽然糊成了一片。
  左重明一怔,抬头看向灰沉沉的天空:“真难得,都一个多月没有下雨了。”
  天空阴沉得可怕,如丝的雨线须臾便凝成了都打的玉珠,左重明手中的信纸已完全湿了,尽是黑糊糊的墨色。
  左重明轻轻勾起一抹笑,将那纸揉了,随手丢到一边:“罢了,新娘是谁又有何关系?反正……启戈不会有大婚的那一天了。”
  第二十五章·未完

  第二十五章(2)

  “你答应过酉时之前一定会回去。”
  雨越下越大,那个红色的人影本来只是被微微濡湿,但此刻,红色在雨雾中朦胧成了一抹红影,雨色阴沉如斯,却氤氲得那红色愈发明艳,红得……当度淅沥水墨画上,一滩刻意泼洒的血。
  不知是因为四维色调实在太过灰暗,还是因为那抹红色已一动不动站了太久的时间,叶舟轻看着眼前孤寂的孑影,只觉莫名的心惊。
  “该回去了。”叶舟轻走上去抓住薛倾姒的手,竟是帖冰般的冷。
  “回去吧,你站了近五个时辰了。”叶舟轻放低了声音,沉沉的声线有着慰藉之意,薛倾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手抽回来。
  叶舟轻微微蹙眉,顺着薛倾姒的目光看去:衰草弥望的地上笼着两个小土丘,泥土虽然有新翻过,但明显那两个土冢堆得很是草率,甚至没有墓碑。
  “宛儿?”叶舟轻轻声唤她,薛倾姒恍若未闻,叶舟轻叹了一口气,忽然转身便走,薛倾姒似乎没有发觉身边少了一个人,认识望着土冢出神。
  过了一会儿,有人踏着水花匆匆跑来,头顶忽的浮过一抹青云,薛倾姒微微一怔,只觉耳边有人轻轻呼出的热气有一股熟识的气息。
  “你不是走了?”薛倾姒微微一颤,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叶舟轻站在她身后,一手撑了青纸伞,一手拿了一件大氅正要往薛倾姒身上披去。
  “怎么办呢?某人明明答应过酉时之前回去的,如今都快酉时三刻了,却依然固执地站在这里。”叶舟轻走上前去将大氅披在她身上,又微蹲下身子,细细地将带子系好,末了,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温言道:“某个人固执起来是天雷地劈都打不动的,没办法了,在下只好舍命陪君子。”
  薛倾姒撇一撇嘴:“不需要你‘舍命’。”
  叶舟轻一怔。
  “何况,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守信的人,谁让你信我了?”薛倾姒侧头看向那两个土冢,眼中波光一闪即逝,“我曾答应过自己不让这两个孩子受伤害,我对我自己也无法守信。”
  薛倾姒的声音淡的几无起伏,叶舟轻不由得眉心一皱:“这不是你的错。”
  薛倾姒没有说话,只是一双瞳仁黑得可怕,空茫地看着那两个土冢。
  “别这样,宛儿,你浑身都湿透了。”叶舟轻喟然一叹,伸手去揭薛倾姒脸上已在滴水的面纱。
  薛倾姒站着没有动,可是叶舟轻揭下那面纱时却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你的脸……”
  可是他立刻静下来,凝眸看着薛倾姒:她的脸上,一条丑陋的伤疤从右脸跨过鼻梁直横亘到左脸上。
  看了半晌,叶舟轻长眉一挑:“易容术?为什么?”
  薛倾姒一怔,抬手轻触了下自己的脸,忽而别过脸去:“我好累,我要回去了。”
  叶舟轻一愣,怎的刚才还在执拗,现在却突然要回去了?但叶舟轻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将伞向薛倾姒挪了点儿:“我送你回去。”
  “好。”薛倾姒紧了紧大氅,刚迈出一步,忽然一股寒意猛然窜入骨髓,那种感觉她太熟悉了,可是没有一次似今日这般疼痛,仿若体内有一把利剑生生将五脏六腑都捣碎,薛倾姒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只觉得那迈出的步子一脚踏空,身子不由控制地向一片黑暗沉沉坠去。
  “宛儿!”叶舟轻没想到薛倾姒会忽然昏倒,急忙揽臂抱住她,心中便是一惊,怎么,只是短短一个月,她竟又轻了那么多。
  “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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