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泽说:“我们可以建立内阁,但这个内阁由皇族组成,不是经过选择的。先建立一个内阁后,对将来的国会成员也有一定的制约作用。”
“这个办法好。”良弼道。
“很好。”载洵道。“大哥以为这内阁总理大臣该是谁较好呢?”
“奕劻。”载泽看了载沣一眼。
载涛道:“这怎么行,这几年总是想遏制他,这一次建内阁,不是个很好的机会吗?”
“大哥说的对,”载沣说,“你说奕劻不行,谁可胜任?”
“肃亲王善耆怎么样?”载涛道。
“他比奕劻更危险。”载沣道。
“无论如何不能让奕劻做总理大臣,不就这等于袁世凯又回到朝廷来了。我认为还是善耆好,不管怎么说,善耆对大清是忠心耿耿的,不像奕劻那样处处为袁世凯所用。”良弼道。
载涛道:“我也这样看,肃亲王的危险和奕劻的危险不同。”
“大……大哥,你说呢?”载泽问载沣。
许久,载泽都没有说话。
从载沣的利益来说,善耆是危险的人物,善耆的个人野心确实很大,对载沣他是想取而代之,这一点载沣和载泽等都有所觉察。但是另一方面,对大清来说,善耆比奕劻可靠,因为奕劻是袁世凯的灵魂。不能说袁世凯就死了心了,袁世凯是绝对不甘于沉寂的。一个想取载沣而代之,一个想取清朝而代之,孰轻孰重?
载泽道:“让奕劻做总理恐怕有后患。”
载沣又结巴起来:“有……有何后患?也可以让奕劻有名无实,让他挂个空牌子得了。”
良弼跪下道:“摄政王,此事万万不可这样做!请摄政王三思而行之。”
载沣道:“各部都要派合……合适的人选,有何不可?袁……袁世凯已下野,张之洞已死,汉人还能翻起大浪?”
载沣说什么也不想让善耆做总理,他似乎看清了善耆的性格,善耆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人,采用什么极端手段对他来说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让他做总理,载沣怎能放心?
载沣最后道:“此事再和太后商量一下。”
大家心里明白,和太后商量,奕劻做总理已成定局。
隆裕太后不仅认定应内阁总理应由奕劻来做,还进一步的要求道:
“我觉得那桐应做协理大臣。”
这一天,溥仪坐在乾清宫高高的宝座上,载沣侍立在他的旁边,乾清宫内外站满了人。溥仪知道,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太监们说,有大事才会让万岁爷坐在乾清宫的座位上,召见王公大臣。
宣统帝坐在宝座上,乾清宫的恢宏巍峨,衬托了宝座的高贵,不可企及。小皇上坐在上面,俯视着眼下黑压压的人群,自然地生出凌架于一切之上的感觉,自然生出尊严凛然不可侵犯的感觉。
啪——啪——啪——
殿外三声鞭响,殿内群臣跪拜。御前大臣高声朗诵了摄政王和军机处代皇上的诏谕:
“奉摄政王代宣统皇帝诏曰——
著将原定于宣统八年立宪之期缩改于宣统五年实行,开设议院。此次缩期,即作为确定年限,一经宣布,万不能再议更张。此后倘有无知愚氓藉词煽惑,或希图破坏,或逾越范围,有违社会稳定,均足扰害治安,必即按法惩办。所有各省代表人等,着民政总参及各省督抚剀切晓谕,令其即日解散,各归安职业。著自即日起改立责任内阁,设立宪政内阁边。授庆亲王奕劻为内阁总理大臣,大学士那桐、徐世昌为协理大臣,以梁敦彦为外务大臣,善耆为民政大臣,载泽为外交大臣,唐景崇为学务大臣,荫昌为陆军大臣,载洵为海军大臣,绍昌为司法大臣,载沦为农工商大臣,盛怀宣为邮使大臣,寿耆为理藩大臣。另命内阁协理大臣俱为国务大臣,内阁总理大臣,协理大臣均充宪政编查馆大臣。庆亲王奕劻仍管理外务部。置弼德院,陆润库为院长,荣庆副之。仍置军谘府,以载涛、毓朗为军谘府大臣。并谕:以后不论满汉,对皇上自称不再有别,皆以‘臣’自称。钦此。”
“万岁,万岁,万岁!”
随着这响彻云霄的呼声,黑压压的人群跪下又站起,站起又跪下……
乾清宫显得更加庄严肃穆。
六岁的溥仪仔细地看着满朝清官,神情专注凝重;看着渐渐散去的人流,目光中显出不应有的深邃。
“皇帝,下来吧,退朝了。”载泽道。
宣统帝似乎没听见他的话,仍然注视着殿外的人流。
“万岁爷,摄政王千岁和老爷子说话呢。”张谦和道。
宣统帝郑重地道:“王爷,我是最厉害的吗?”
载沣急忙答道:“当然,皇帝是最厉害的。”
“养心殿的宝座,这里的宝座,只有我才能坐吗?”
“那当然,这些宝座都是龙座,只有皇帝才能坐。”
“那我也是最尊贵的了。”
“当然,皇帝是天子,是天下最尊贵的,天下的都得服从你。”
“刚才那么多的人都要听我的?”
“我说过了,天下的人都是你的臣民,皇帝是天子,刚才这么多的人都是你的大臣,都是供皇帝驱使的。”
“这大殿也是我的吗?”
“何止这大殿,整个皇宫,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
宣统帝又望了望大殿的穹顶,回顾了一下四周。这才走下宝座。
诏谕缩期立宪的当天,北京商民奉令悬灯欢祝国会缩期召开,欢庆内阁成立,北京城成了红灯的海洋。
可是,各省的请愿代表见成立的内阁实际上是以皇族为主,便呼为“皇族内阁”,更加失望,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便留在北京继续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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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奉天,各界士绅民众一万余人手持请开国会的旗帜,在省公署前伏地跪泣,要求明年召开国会,一连数天不愿散去。省公署接到命令严词训斥,于是公署拟出《公告》,云:“有极少数别有用心的险恶之徒,煽惑民众闹事,政府绝不能坐视不管,望工商士民各安本业,不为奸邪之徒利用……”之后,省政府派大批军警围住群众,大有马踏枪击之势,众人见状,为顾性命,渐渐散去。
各省都有类似的活动,也都受到政府类似的警告。
善耆又是一脸阴沉的回到府上。他的这种表情又被整日泡在他家中的贵宾兼保护人兼管家川岛速浪看个一清二楚。
川岛浪速正在指导宪(王子)练柔道,摔打了几下以后,他停下来对十七格格宪(王子)道:“亲王又有不顺心的事,你还是过去吧。”
宪(王子)心领神会,跑出练功房,来到善耆的面前说道:“阿玛,又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了。”说着搂着父亲的脖子。
善耆已经不好意思和女儿拥抱了。因为女儿虽然只有十三岁多一点的年纪,但已玉乳挺拔,屁股圆隆。她比同龄的女孩子要早熟得多,正是一朵待开的蓓蕾。何况现在正是夏天,女儿又穿着紧身的练武服。
善耆道:“阿玛没有什么不高兴的。”
“阿玛骗人。”
“好吧,阿玛承认。小宪(王子)是最了解阿玛的。”
“是的。”川岛浪速也走了过来。
“其实我应当高兴才是。我们盼了很长时间的宪政,现在有了一个影子,今天朝廷又宣布成立了内阁。”
“这事,先前可一点风声也没有啊。是不是老朋友对我保密。”
“说实在的。此事事先我也不知道。前几日谕诏说今天在乾清宫有大事宣布,事先并没有透露什么,今日突然宣布,看样子这是摄政王谋划好了的事情,他是不要人们有活动的余地。”
“也可能是就瞒住你一个人。”川岛道。
“不会。溥伟等也不知道。”
“宪(王子),你出去吧,我和你父王有话要说。”宪(王子)出去后,川岛速浪说:“如此看来,摄政王对你并不十分信任。”
“他可能觉得如今已羽毛丰满了,便独断专行起来。”
川岛坐下来,呷了一口茶,道:“我大日本帝国近日对贵国政府也颇不满意。贵国政府酝酿与英美德法等国合作修筑铁路,这样把俄国和我国屏除在外,恐非明智之举。英美各国——其实俄国也是如此——都是想通过修铁路来控制贵国的经济,只有我大日本帝国,抱着东亚共荣的理想,真心实意地帮助贵国。我们一衣带水,实际上是辅车相依,唇亡齿寒哪。”
“此事我国民众的反响也极大。拟议中的粤汉铁路,川汉铁路等,我国可能倾向于向英美各国借款修筑。可是,我国民众却坚决反对,群起募银,要自行修路,不让西方各国赞助。我以为,俄国百年来秉持扩张野心,其修满州铁路,再欲往南延伸,恐怕是要将其势力深入到我国内地,其野心已不只限于蒙古满洲了。美、英、法、德等国向贵国收买南满铁路,很明显,是想把贵国从南满挤走。他们进而提出‘世界大铁路计划’,对贵国不利,对我国是经济侵略,也是主权干涉,且其野心也不止于此。对这些,贵国难道能袖手坐视吗?”
“我国拼力从俄人手里夺得满州铁路,可是美国狂妄无比,鼓动各国要夺取我日本用鲜血换来的成果,偷天换日,我国政府绝不会答应,绝不会允许西方列强在东亚为所欲为。不过,恕我直言,对这些问题,贵国政府似乎是鼠目寸光。”
“你我看法一样,我们两国还为你所说的是一衣带水的邻邦,应携手共进,以中华之物力,以贵国之才子,两相结合,必能雄立于世界。可是,摄政王如今对英美似乎有特殊的兴趣,我非常忧虑,可也无可奈何。”
“贵国若能多一些似亲王这样的有识之士,那么我们两国必会像亲王所期望的那样,繁荣富强,雄于地球。我还是希望亲王殿下不要恢心,多做工作,多努力,巩固我们两国的传统友谊。”
善耆点头哈腰地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份内之事。”
川岛浪速道:“奕亲王已是风烛残年,干不了几年。在中国最有途、有见识、有才干的政治家,是您——亲王殿下。我们大日本帝国政府一定会支持您这样识才兼备的人。”
“对不起,只顾讲话了,竟忘记了老朋友的晚饭。请——”
晚餐的丰盛自不待言,善耆的二十一个儿子,有五个陪坐在周围。善耆的家里总是打破常规的,他对儿子特别是对女儿们的纵容和荒唐,是非常闻名的,所以他的两个小女儿,当然包括宪(王子)也一起在坐。
酒到酣处,川岛浪速道:“我差点忘了,这次我从日本回来,给贵公子带来些礼物。”说着他转向宪七道:“你托我带的东西,我给你带来了。”
“太好了。”宪七叫道。
川岛浪速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把包打开,宪七急步跨过去,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原来川岛浪速给宪七带的礼物是日本军警服,有军帽、军警上下衣、军靴、军刀,一应俱全。宪七迫不及待地穿上,好不神气!
“七哥太帅了!”宪(王子)叫道。
宪七挺胸在屋里跨起步来,走的是警察正步。满屋子的人都羡慕极了,大家再也没有心思饮酒吃饭。
“我也要穿!”宪(王子)跳了起来,直走向哥哥,扯着他的警服。
“姑娘家穿什么,去去去!”宪七又迈起了他的正步。
“我就要!”宪(王子)死缠着不放。
川岛浪速道:“就让格格也穿上试试!”
“看在川岛先生的份上,就给你穿着看看。”
宪七脱去警服,宪(王子)拿着到里屋换上,不一会儿出来,一亮相,大家都惊呆了:宪(王子)穿着这身衣服虽略显大了点,但英姿飒爽,比宪七更神气。
川岛浪速心里一紧,生出邪恶的念头,盯着宪(王子)看了半天。
宪七道:“今天晚上就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到西郊去打猎。”
“我也去!”完(王子)叫道,“我就穿这身衣服去!”
肃亲王善耆道:“好吧,你们明天都去。”
“亲王殿下也放我两天假了?”川岛浪速道。
“只要先生乐意,就也随他们一道去,也好就旁指点。”
第二天,宪(王子)到底还是没有争过宪七,把那套日本警服给了哥哥。宪七穿着警服,腰悬东洋刀,站在马车上,神气活现地在大街上横冲直撞。一伙狗腿子见了,老远就喝彩叫好,宪七好不得意。
肃亲王善耆的儿女们几乎全部出动,带着猎犬猎枪,浩浩荡荡,直奔西郊。一场围猎下来,各人都有收获,于是便兴尽扎下帐蓬准备过夜。善耆的大女儿保书舫叫道:“我们去游泳如何?”
没有人响应。
“那我就自己去了。”保书舫骑在马上就准备杨鞭。
“姐姐,我也去。”宪(王子)叫道。
其他的几个女人劝道:“宪(王子),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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