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金屋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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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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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用问,肯定是城阳王主刘嬿教的!那女人善经商……’天子既不能表示赞成,又不忍心打击可爱侄女的积极性,快忍不住呻吟了。
    好在这时侯,有内官进来通报:皇太后派人来接馆陶翁主。
    瞄瞄沙漏,天子让宦官出去,然后冲侄女点点头——今天午睡时间长,不知不觉,长信宫都来接了。
    阿娇急忙站起,向舅父行礼告辞。
    刚走到门边,身后传来皇帝舅舅的召唤:“阿娇……”
    “阿大?”娇娇翁主回头。
    只见皇帝从书案下取出两只漆匣子,递过来。
    ‘哈!又有礼物?!’娇娇翁主急忙谢恩,兴冲冲打开匣子。
    两只匣子,一只里放了根缀米分红宝石的发带;另一只,则是条乌木为柄、通身赤红赤红的长鞭。
    “阿大!”娇娇翁主的笑容,照亮了整个书阁——上回打猎,她的鞭子不小心折断了;没想到,皇帝舅舅记得,还那么快就赐条新的。
    笑着挥手,天子让侄女转告母后和姐姐:他今天去长信宫吃晚餐。
    “唯,唯唯!”阿娇脆脆地应了,欢天喜地离开。
    阿娇不知道,
    背后,皇帝舅舅锁住她的目光——深思中,带着担忧和迷茫。

  ☆、第66章 己酉爆发

今天是旬朝会的日子。
    大臣来得多;皇帝舅舅会非常非常忙,所以,馆陶翁主没去宣室殿。
    长公主一大早就出门了。窦太后大概因为与道家学者研究‘黄老之学’太深,脑力消耗过度,清晨吃早点时候就直喊没精神,然后就再没出过寝室。
    既然长辈们都不需要陪伴;娇娇翁主就打算乘着这一天的空闲,将自己的小金库好好梳理一遍。
    天子昨天黄昏到的长信宫,用完夕食还坐了很长时间。
    等皇帝弟弟返回未央宫;馆陶长公主甚至不用女儿提;就主动拿出了所有账目——阿娇名下的产业没有与母亲的或兄长的资产混在一块儿,从来是独立记账的。
    然而;‘好’计划比不上‘快’变化。
    对帐才开个头;就有客人来了——姑表姐,城阳王主刘妜到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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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妜王主是个幸福的姑娘。
    身为现任城阳王唯一的嫡女,刘妜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娇生惯养。订婚以后,与很多遭遇包办婚姻的高门贵女不同,城阳王女的幸福指数不降反升——更上一层楼。
    落座于长信宫的东南阁,陈王后爱女仿佛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有多开心似的,眉梢、眼底、口中、甚至每一个肢体语言都明示或者暗示其内心有多么满意,多么快乐。
    耳边听上近一时辰刘妜表姐的滔滔幸喜表态,陈表妹是相当的无语——没见过这样放得开的准新娘。
    现在都九月了,冬天就要出阁。通常到这时候,女孩子难道不该乖乖躲在闺房忙备嫁?没见哪家姑娘象城阳表姐这样东游西逛,呼朋引伴,还满世界串门子的;甚至串门串进宫里来。
    ‘唉!大母说过,来者为客,必得以礼相待。’虽然自己对嫁人不感兴趣,陈阿娇却十分乐意理解和祝福城阳表姐的婚姻憧憬;然而……
    瞧瞧旁边面呈苦涩的窦表姐,娇娇翁主是一肚子的腹诽:‘妜表姐,妜表姐,能不能请克制点?你的表现……未免……也太兴奋了吧?!至于乐成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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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姊,阿娇,吾家周郎呀……”
    当王主妜第N次炫耀她那位既多才多艺又温柔体贴的俊美未婚夫时,娇娇翁主认为她不能不施加干预了——窦表姐那一脸的自怜自哀,委实可叹复可怜!
    摸摸胡亥的长耳朵,在胖兔子肥臀上轻轻拍一下。聪明的宠物兔心领神会,蹦跶蹦跶跃入城阳王主的怀中,摇头摆尾又撒欢又索爱。
    对女孩们来说,毛茸茸胖乎乎大胖兔的魅力——无与伦比!
    果然,没多会儿,刘妜王主就只记得逗宠物了:“哇!胡亥,哦,哦哦……”
    阿娇微微一笑,又端了盘荔枝放到表姐面前,偷偷捏妜表姐一把。
    刘妜王主抬头,疑惑:“嗯?”
    捡个窦表姐看不见的视觉死角,馆陶翁主指指窦表姐,随后稍带谴责地微微摇头。
    “咦?噢……”城阳王女这才注意到窦表姐的难堪,不由别扭地动动身子。
    随着王女的动作,一阵轻微的环佩金玉之声响起。
    刘妜是订了亲的女子,又不久就要出嫁;在穿戴上最讲究个‘喜庆’‘吉利’。偏偏进宫时,城阳王女穿了件绿曲裾,外层绿,内层红。
    虽说通身深绿,领口袖口露出一截艳丽的红色颇见别致出彩,到底不尽如人意。于是乎,王主妜就特意借了母后的腰带和组玉佩来充台面。
    发出悦耳音响的,正是城阳王室的传家珠宝。
    窦表姐聆听一会儿,垂下头,神色间更显落寞。
    与两位宫装华艳的表妹不同,窦贵女今日的打扮素了,过于素净——白衣绿裙,几乎身无长物。
    ‘可怜的窦绾!比她小两岁的同父异母弟弟都讨老婆了,’城阳王主刘妜饱含同情地看看章武侯家的贵女,暗暗为后者叹息:‘她还嫁不出去?!真是白费了这副天下难求的花容月貌。’
    王主妜莫奈何,摸摸鼻子改选新话题。比如,阿娇表妹最近有没有收到隆虑侯的新消息哪?话说陈二公子出京也不少日子了,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娇娇翁主想想,为难地直颦眉:这可难说啦!除非次兄传话或来信,家里人还真搞不清楚他的具体方位——就是想猜,也猜不准。
    公子陈蛟的选择太多了!
    有帝国第一公主做母亲,陈二公子与天下的刘姓宗室都是亲戚。
    就纯理论而言,隆虑侯陈蛟完全可以不带一个侍从,不带一块铜板,在大汉帝国广袤的领土上天南地北四面八方地转上七趟八趟——而丝毫不用担心挨冻、受饿、缺钱或无人伺候。
    见陈表妹在迟疑在考虑,城阳王主刘妜误会了!
    “阿娇,阿娇……”抱着兔子凑近些,凑近些,妜表姐神秘兮兮地问娇娇表妹:“隆虑侯蛟……寻获名医耶?”
    ‘名医?’馆陶长公主的爱女闻言,愣住——名医?她二哥生气勃勃,身强力壮,需要什么名医?
    城阳王女不服气地晃晃右手食指,继续问:“阿娇,吾等亲戚也……”
    娇娇翁主愈发的莫名其妙,回头瞅瞅,用目光询问窦贵女——窦表姐,你知道城阳表姐说的是啥?
    窦贵女秀眉皱起,瞧着王主妜缓缓摇头,同样不知所云。
    “哎呀!”
    王主妜一声尖叫,仿佛是要发泄因‘被自家亲戚当作外人,蓄意隐瞒’而引发的巨大不满。
    见窦绾陈阿娇两人还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城阳王女气哼哼地坐近些,再坐近些,左看右看,故意压低了声量小小地说:“汝兄……嗯,从兄蛟……之隐疾呀!”
    阿娇瞠目结舌:‘隐、隐疾?!’
    “隐疾??”这回,轮到窦表姐意外了。
    窦绾情不自禁地去看陈表妹,连连追问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具体是什么病?公子蛟的病情严不严重?为什么从没听你提到过?
    ‘没有的事!’娇娇翁主一点不客气地瞪回去,瞪回去,从表姐窦绾瞪到——表姐刘妜。
    “咳,咳!春秋之时,扁鹊见蔡桓公。”
    “立有间,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曰,‘寡人无疾。’”
    王主妜口中‘啧啧’连连,用貌似惋惜的口吻规劝道:“如是者,三。云云……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
    善良的城阳嫡王主,好心好意给出个结论:“以此,讳疾……忌医……何其蠢也?”
    ‘去你的!胡扯什么?!’
    抢回胖胖兔,娇娇翁主没好气地送刘妜表姐老大一个白眼——了不起死了!还拽文?以为我没读过《韩非子》啊?!
    “阿娇?”刘妜王主还在问、问、问。
    娇娇翁主则抱了宠物兔,扭过脸——坚决不搭理。
    “呃……”城阳王主象只闻到鱼腥的猫咪,既想着美味,又害怕棍棒;
    实在心痒痒了,就拿出父母面前最惯用的伎俩,麦芽糖般黏上去,蹭着表妹摇啊摇:“阿娇,阿娇呵……何也,何也?”
    用力甩,
    用力甩,
    ……就是甩不开。
    馆陶翁主突然想到另一个‘重要’问题!
    快速抓过刘妜表姐的手,在掌心中笔画着问——我阿兄所谓的‘隐疾’,你是打哪里得来的消息?
    “宫外多传闻,官之家,民之宅,市之井……”
    城阳嫡王主思索片刻,回答道:“言……隆虑侯不尚主,皆因其身怀隐疾;离京,远遁,意欲……遍访名山,求医问药。”
    ‘咚!’
    ——娇娇贵女愤怒捶席。
    火红的绛纱袖过处……
    低矮的小方几晃两下,没站住,翻了。
    方几上的玉盏,‘当啷啷’地倾覆;饮料顺着家具流淌到席面,水花儿肆意。
    胖胖兔吓得不轻,僵僵地趴在女主人怀里一动不敢动。
    “翁主,翁主……”
    吴女官听到看到,急忙忙奔过来,眼明手快帮小主人将金黄色的裙子挪开——织室费了大半年的功夫,才制成这条织金裙;昨天上午才送进长信宫,可不能轻轻易易就弄脏了。
    馆陶翁主挥开女官,腾身而立。
    “细君?”窦贵女亦惊起——她从没见娇娇表妹这样怒形于色过。
    板着脸把胡亥兔交予窦表姐,娇娇翁主广袖一拂,就往外走。
    窦表姐抱兔子在后面追:“阿娇,阿娇,何往?”
    没回应,健步如飞。
    突然,娇娇翁主停顿,转身,回转……
    “阿娇?”不等窦表姐问完问题,陈表妹早大踏步绕进云母屏风背后。
    再出来时,
    馆陶翁主的手中,已多了条乌木柄鞭子——火红火红的长鞭。
    城阳王主刘妜先是仲怔,继而大喜,马上兴致勃勃跟过去:“阿娇,待我……待我!”
    这一回,
    馆陶长公主的女儿长驱直出宫门,下长阶,穿宫苑,过复道……
    ……再、无、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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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己酉爆发(下)

长安城在一片闹哄哄的蝉鸣中;跨入了九月。
    昊昊上苍今年颇给大汉京都面子,才进到九月份,就送来个凉爽天。被暑热折磨太久了,宫中的贵妇们再不愿呆在室内憋屈,纷纷来到户外,享受这久违的好天气。
    后宫的公共区域就那么几个;嫔御们走来走去;自然而然就碰上了……
    摇着手里的鹅毛扇,郑良人眼瞟游廊另一头艳光夺目的卓七子,口中则与坐在正对面的唐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今中宫多病……皇后卧病不能理事,数月矣!”
    “哎;唯愿皇后早日痊愈。”唐姬倒是真心为椒房殿里的薄皇后担忧,眉头都扭到一处去了。
    郑良人听了;和几位后宫一齐点头。
    对不受宠爱的后宫来说,‘皇后’凤冠反正落不到自己头上——与其改变,不如保持原状。
    现任薄皇后宽容仁厚,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错;若换一个,天知道是个什么性情,万一摊上嫉妒厉害的,就糟了。
    谈笑之间,游廊尽头的小路上出现一队人影。居中的贵妇衣着华丽,身材苗条,怀中还搂个锦缎包的襁褓。
    “哦,乃……梁氏。”辨认出来人,郑良人马上让贴身宫女去请梁良人过来——大家都在游廊上,正好一起聊聊天。
    没想到是,侍女出去转一圈,独个回来了。而受到邀请的梁良人则抱着孩子领了侍从,一转弯,消失在小路那头。
    郑良人的脸顿时就挂不住了——这不是明着打自己的脸嘛!
    李八子微笑笑,宽解前者:“梁氏经失子之痛,性情大变。良人谅之,谅之……”
    郑良人绞着手绢儿,不谅解得很!
    ‘又不是就她一家有孩子夭折。都多少年了?又免了长乐宫的当值,还这幅死样子……’想着想着,郑氏很自然地看向石美人,眉宇间尽显钦佩:‘看看,看看,哀……而不伤,这才是世家风范。’
    石美人装没看见,转而去问一直没说话的卓七子:听说梁良人闭门谢客,不愿与人交往,只一个徐八子除外——是不是确有其事?
    “徐青鲮之事,吾不知也!”卓丽君简简单单一句话,撇得这叫‘干净’。
    李八子用袖子掩口而笑,冲石美人夹夹眼皮。
    她敢肯定,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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