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访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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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访十年-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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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承包工程项目的事情。

后来富甲一方的秦岭山中威慑各个帮派的洪哥帮,他们攫取的第一桶金,就是领先工程承包。

而工程承包前的黑社会生活,一切都以江湖恩仇为中心;而工程承包后的黑社会生活,一切都以赚取钱财为中心。

黑社会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夜晚,千户醒过来了,西郊格也来了,随同来的还有大头和他们的残余东关帮,而东关帮的龙头老大三角眼还被关在他曾经工作了多年的羁押所里。不同的是,那时候三角眼是在栅栏之外耀武扬威,现在是在栅栏之内垂头丧气。

毛孩是在一楼的小卖部买香烟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大群穿着劳动布工作服的人,在向一名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打听外科住院部在哪里。劳动布工作服里还夹杂着几个人造革皮夹克,那时候能够拥有一件人造革皮夹克是一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地痞们经常穿着它招摇过市。毛孩在人造革皮夹史中发现了大头那颗硕大的头颅和那张长得乱七八糟的愚蠢的脸,他奇怪东关帮怎么和西郊帮串联在一起。

大头一直对洪哥他们怀恨在心,洪哥们是大头们的宿敌。现在,千户被打得住院,洪哥他们一定会在医院里陪同着千户。大头觉得这是剿灭洪哥他们的大好时机。所以,大头一听到千户住院,就立即纠集了东关帮的乌合之众,鼓噪西郊帮一举消灭洪哥他们,免留后患。愚者千虑,亦有一得,愚蠢的大头也有脑子突然灵光的时候。

毛孩一看到浩浩荡荡的西郊帮,就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顺着住院部的楼梯一步两个台阶蹦上了四楼。县城的层都没有电梯,直到今天都还没有电梯。毛孩扒开千户病房的房门时,看到房间里只有德子和七子,千户满身绷带地躺在床上,一名护士正在给千户换吊瓶。

毛孩小声把自己在一楼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德子。德子让七子守在千户身边,叮咛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千户一步,“有你在,就要有千户在。”然后,德子带着毛孩走出了房间。

他们在楼道口堵住了闹嚷嚷的西郊帮和残余的东关帮。

大头带着一大群人斗志昂扬地来到四楼楼梯口,突然抬头看到德子和毛孩威风凛凛地站在上面,正用鄙夷的眼光俯视着他们。在头说:“你们神气个锤子,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德子说:“你咋还没死?老子今天就要弄死你。”

前结巴和后结巴也来了,他们就跟在大头的后面。后结马说:“卡拉奇唆个啥,你们两个让我们踏也……也……”

前结巴马上接着说:“也……也……也能踏死。”

德子大义凛然地说:“谁死还不一定呢,有本事现在就来,老子从来就没有怕过谁。”

后结巴向后招着双手:“弟兄们,把这两个给弄……弄……”

前结巴顺理成章地接着说:“弄……弄……弄死了。”

千户在房间里听到了楼梯口的对话,一对活宝结巴的放声声入耳,特色鲜明,他知道他们是打架来的。千户伸出右手,一把就拔掉了插在左手手腕处的针头,呼地坐了起来,准备出门迎战。

七子按住千户的肩膀,他看到千户因为激动,伤口开裂,多处绷带外都渗出了鲜血。他说:“你不要命了?打架能轮得上你吗?我在这里是干什么的?”

千户说:“让他们进来,老子还有两只手,照样一手捏死他一个。”

七子说:“你给老子躺好了,老子死了你再上也不迟。”

千户看了看七子,梗着肚子不答应。护士走进来了,她看到千户绷带外的血渍,和吊瓶外的针管,气愤地喊道:“怎么了?想死?死就死到外面去,别死在医院里。躺好!”

在美丽而愤怒的护士面前,千户妥协了,他乖乖地躺了下去。

西郊帮从劳动布工作服里抽出钢管,鼓噪着冲上来。毛孩看到有一名妇女胆战心惊地从楼道走过,怀里抱着竹皮暖水瓶,她刚刚打来满满一瓶开水。县城的人住院时,家属需要从家里拿来被褥和暖水瓶等生活用品。现在的人们都用上了饮水机,而那时候的人们喝水都依靠暖水瓶。最便宜的一种就是竹皮暖水暖水瓶,中间是瓶胆,瓶胆外面用竹条纺织包裹。这种暖水瓶现在已经见不到了。

毛孩从那名妇女的手中抢过竹皮暖水瓶,一下子砸在了冲在最前面的大头的头上。暖水瓶与大头硕大的头颅激烈碰撞,溅出了无数亮晶晶的碎片,滚烫的开水像礼花一样在他们头上绽放,居高临下地溅在了他们的脸上,溅出了一片鬼哭狼嚎。

德子望去,看到大头的头更大了。

病房里,七子对千户说:“你躺在床上,不要动,你帮不上忙。”

千户挣扎着想起床,七子骂道:“你给老子躺好,现在动手还轮不上你,有了你只能添乱。”

千户想了想,就躺在床上不再动了。

七子把病房里的床板揭起来,放在了病房外,然后对千户说:“不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开门。”七子把病房门反锁后,就出去了。

楼梯口,西郊帮们手持钢管,乱纷纷地涌上来,两个结巴“两”马当先,后面是竖起钢管的马蜂一样的人群。他们咆哮着,尖叫着,怒骂着,拥挤着。大头退在了楼梯拐角处,双手捧着一张五官一点也不端正的脸,黯然神伤。那张被瓶胆划过和被开水烫过的脸,姹紫嫣红,惨不忍睹。

两个结巴都是硬手,他们直上直下地挥舞着钢管,在前面开道。毛孩和德子虽然骁勇,但是手无寸铁,久战不下,西郊帮眼看着就要涌上了走廊。就在万分危急的时刻,七子来了。

七子双手提着一张床板赶来了,医院病房的床板都是单人床,长两米,宽半米。七子对着德子和毛孩喊:“闪开。”德子和毛孩闪出和条路来,七子举起床板,泰山压顶一样地掼在了西郊帮的头上。西郊帮惊慌失措,他们的每张嘴巴都在叫喊着,每张面孔都变了颜色,每颗头颅都感到剧疼。德子和毛孩同时出脚,同时踹在了两个结巴的肚子上,两个结巴同时向后倒去,同时喊出一声哎哟,同时撞翻了后面的人群,同时顺着楼梯滚下去。他们真是一对好搭档,就连滚动的姿势也是一样的。

然而,西郊帮的人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又来了,他们前赴后继,不屈不找。他们看到对方只有三个人,而且全都是空手,而自己各个钢管在手,更加有恃无恐。他们像蚂蚁一样又攻了上来。

德子和毛孩继续在楼梯口阻击,七子冲进了护士室。他在几名目瞪口呆的护士双目注视下,一把抄走了放在房间里的欣架子,铁架子是用来吊吊瓶的,有一人多高。七子抡起铁架子,居高临下地砸在西郊帮的头上,砸出了一片灿烂霞光。一寸长,一寸强,一人多高的铁架子在一尺多长的钢管面前,大占便宜。

西郊帮退在了楼梯拐角处,商量对策,面面相觑,你看我的脸殷红一片,我看你的脸青紫一片,相看两不厌,唯有满脸包。他们用眼睛抚慰着对方,也抚慰着自己。他们没有想到洪哥手下的三个人居然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楼下有人送来了铁架子,他们想模仿七子。你有铁架子,难道我就没有铁架子,铁架子又不是你们家生产的。手端铁架子的大头愤怒地扭着头颅,给楼上的三人送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然而,楼上的武器又更新换代了。

七子抡起铁架子大战西郊帮的时候,精明的毛孩看到这是一个好武器,他也想找一个铁架子,然而,他推开一间房门,病人正在输液;再推开一间房门,病人还在输液。毛孩一直找到厕所里,还是没有找到空闲的铁架子。突然,他看到厕所门口有一桶白色涂料,他将涂料拎了出来。那些涂料是准备用来粉刷厕所墙壁的。

大头举着铁架子想要报仇雪恨的时候,毛孩赶到了。毛孩端起涂料桶,向着“大头们”兜头浇了下去。黏稠的涂料浇在了“大头们”的头上,浇在了“大头们”的眼睛里,浇在了“大头们”的脖子里。“大头们”一张张姹紫嫣红的脸,又变成了白色。他们将钢管扔在了地上,双手在眼睛里揉着抠着,在空中摸索着虚抓着。他们军心大乱,他们哭爹喊娘,他们兵败如山倒。

德子哈哈大笑,他喊道:“就你们这些孬种,也敢来跟老子叫板。”

他刚刚说完,突然看到西郊帮的人群里伸出了一杆猎枪。

3、深入敌后

周公子和大个子埋伏在树丛中,面对着多于他们数倍的敌人,形势千钧一发。走,走不脱;打,打不过。

就在这时候,远处响起了枪声。

枪声一响就是一串,周公子听出有冲锋枪,有自动步枪,还有手雷的爆炸声,显然那边战斗异常激烈。

距离大个子和周公子仅仅只有几米的八名敌人停住了脚步,他们回头望着枪声响起的方向,乌里哇啦地交谈着,他们的声音清晰可闻。然后,他们就转向快步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保持着刚才的队形。

这是一支极具战斗力的小分队。

侦察部队的任务就是,与敌方最富战斗力的部队硬碰硬,看看谁更硬。

转机出现了。

赶紧撤退。

然而,那支和敌人交火的小分队能否顺利撤退下来?大个子和周公子都不知道。那支小分队在没有得到出击信号时,为什么会开枪交战?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个子发出了两声猴子的叫声,声音凄厉而高亢,盖过了乱纷纷的鸟叫声,在枪声的间歇中异军突起,这是快速撤退的信号。

然后,他们快速撤向团队驻扎的方向……

这是周公子参加的侦察排的第一次侦察,他们是为了侦察敌人的兵力布置情况,还没有到达预设地点,就已经与敌人的尖刀部队遭遇了,最后铩羽而归。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那一阵枪声是第一组与敌人激战的声音。第一组五人埋伏在树丛中,被似警犬一样警觉的三名敌人发现了。敌人先开了枪,他们为了自保,被迫开枪还击,没想到他们没有等到命令的意外还击,解救了大个子和周公子。

在随后的总结会上,大个子表扬了第一组,说他们能够临阵当机立断,以后各组都有随机应变的权力,不必要等候侦察排长的命令。

周公子受到了大个子的严厉批评。周公子临阵慌乱,没有看到敌人,居然将子弹全部打光。上阵前没有检查装备,没有带上必备的弹夹和手雷,否则侦察排就可以将这股尖刀部队全歼。因为周公子的粗心和失误,让优势变为劣势,侦察排差点全军覆灭。

大个子问周公子:“知道为什么别的军人穿绿军装,而我们要穿迷彩服?”

周公子摇摇头。

大个子严厉地说:“这身衣服不是让你耍酷的,这身衣服表示你要比别人冒更多的危险,担负更多的重担,完成别人无法完成的任务。你觉得自己不行了,可以回去,回通信班去。”

那一晚,周公子彻夜未眠。尽管你以前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尽管你以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然而,在生死存亡瞬间决定的侦察排里,你什么都不是。你必须从头开始学起。

周公子最痛苦的,不是自己没有带足装备去侦察,也不是没有见到敌人就将子弹全部打光,而是自己的感觉。前者他可以马上改正,每次出征前检查装备,战场上不见鬼子不挂弦,不见敌人不开枪,而后者,才是他的致使缺陷。他如何才能判断出敌人在哪里?如何才能判断出敌人的企图?

他是在慌慌张张中完成了自己的战场处女作。

后来,周公子问大个子:“为什么你能够发现敌人,而我发现不了?”

大个子说:“那是因为你慌乱,你一定要做到心静,心静就能发现周边的变化。只有心里非常非常安静了,才能听到周围各种细微的变化,鸟叫声的不同,虫鸣声的不同,还有味觉细微的胶鞋踩在树叶上的声音。”

那时候,敌人的尖刀部队都穿着最好的黄色胶底鞋,而后续的大部队还有人穿草鞋,几十年连绵不绝的战争让他们的生活陷入了困顿不堪。

由于知情不明,主力团无法组织攻击,侦察排决定第二次出击,这次的任务是抓“舌头”,而急于将功赎罪的周公子又犯错了,让侦察排的行动功亏一篑。

当天黄昏,侦察排像穿着夜行衣的杀手,像游出洞穴的毒蛇一样,又静悄悄地走进了丛林中。

一路畅通无阴,临近半夜的时候,他们来到一片山冈下,借助透出云层的月光,他们看到山下是一片开阔地,地面搭盖着无数的帐篷,一眼望不到边。他们摸进了敌人的老巢里。

远处,站立着一个游动哨,他的身影在苍茫的月色中不规则地移动着,一会儿走过来,一会儿走过去。按照规定,有游动哨,一定就有暗哨。游动哨不可怕,他在明处;而暗哨才最可怕,因为他在暗处。你无法知道他藏身在什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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