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说完了,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升子、德子、七子一起大笑起来。
笑声未停,门外突然跑进了一个人,他说,洪哥被人打了一枪,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升子他们大叫一声,就跑往医院。远远地,他们看到医院急诊室的门外围了很多人,还有一辆警车,警车上面的红色灯光和蓝色灯光闪闪烁烁,让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在医院里,升子他们听说,警察半夜巡逻的时候,在那条偏僻的巷子里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洪哥,把他送到了医院里。
洪哥人事不省,满脸蜡黄,他的血液将病床上的被褥全都浸湿了。
然而,没有毛孩。
天亮后,清洁工拿着扫把划过那条幽静小巷的地面,她低头看到一个打开的窨井盖里,全是污浊的积水,水面上漂浮着一颗人头,黑色的头发像水草一样飘飘冉冉。清洁工大叫一声,瘫坐在地上,路过的行人拨打了消防队的电话。消防队员将在污水里浸泡了一个晚上的毛孩捞了上来。毛孩全身浮肿双眼圆睁,可以想到他临死钱仍旧在全力挣扎。可惜那条小巷夜晚静无人迹。
洪哥在医院里一直躺了半个月,升子、德子、千户、七子轮流照顾着他。医生说,被猎枪近距离击中的洪哥幸好身体壮硕,如果换成别人,早就失血过多死亡了。
洪哥在医院的这半个月利,只喝升子有过一次长谈。洪哥说:“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我早就想过会被人打黑枪。”
升子问:“你知道谁打的黑枪?”
洪哥说:“我们得罪的人太多了。”
升子说:“你安心养病,查找凶手的事情交给我。”
毛孩死亡和洪哥遇刺,警方经行了立案。可是,在现场,却找不到任何破案线索。县城的道路上没有监控录像,县城的夜晚也没有联防巡逻,全县城没有一个人目睹那天晚上的血案,甚至全县城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杀手的活路做得狠干净,警方无法找到蛛丝马迹。多年前,德子剁掉了东关帮首领三角眼两根手指,现场掉落了一条刻着自己名字的帆布袋。而杀手的现场,连一根头发丝也找不到。
杀手叫什么名字?杀手藏在哪里?不知道。在茫茫人海中腰找到杀手,无异于大海捞针。
升子坚信杀手于南关帮有关系。这些年,洪哥先后与平山帮、东关帮、西郊帮交恶。这些帮派从来不会从背后下黑手,他们纠集一起,鼓噪而来,遵守江湖规矩,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无论是打是逃,都显得光明磊落,从来不会派出卑鄙的杀手。如果他们要派杀手,洪哥早就会与杀手遭遇,也不会直到今天才遭到杀手的毒手。
可是,要说杀手是南关帮派来的,升子却又找不到直接的证据。
〆﹏、≈◆安悠默◇丶为您手‖打╰
杀手与洪哥只说了两句话,他是外地口音,两句话里都有“国营饭店”,说明杀手除了直到县城的国营饭店,再不知道其他地方。杀手尽管直说了两句话,但是这两句话也暴露了杀手的身份,杀手的身份与国营饭店有关。
国营饭店的建筑生意,洪哥不是从南关帮手里抢来的;但是洪哥第一笔建筑生意,是从南关帮手中前来的。在洪哥没有做建筑生意以前,他和人争斗,从来没有被人下黑手;而从开始做建筑生意起,洪哥金盆洗手,不再打架斗殴了,他要开始赚大钱了,但却遭到了黑手。
都是金钱惹的祸。
然而,怎么才能证明杀手和南关帮的关系呢?
猪肝出现了,猪肝的出现暴露了南关帮的秘密。
洪哥在医院里住院一个月,洪哥在县城的朋友很多,来看望他的人也很多。每天,洪哥的病房里都有人出入。一旦有人来看望,狭窄的病房里装不瞎那么多人,升子他们就会来到医院的走廊里。
有一天,又有人来看望洪哥,升子他们走出了病房。千户来到卫生间门口抽烟,他突然在走廊里看到了猪肝,猪肝正在向别人打听洪哥的伤情。千户看到了猪肝,猪肝没有看到千户。猪肝那张黑得发亮的脸让千户记忆犹新,千户从来不会想到一个人的脸会黑到这种程度,黑得惊心动魄,黑得空前绝后。那时候的县城里还没有来过黑人,而千户也没有见过黑人。
猪肝剧带着这样一张连来到医院偷偷打听洪哥的伤情,他旗帜鲜明的脸就是他的招牌,也是南关帮的招牌。他带着这猪肝脸来到医院,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南关帮来到医院了;他带着这张猪肝脸来打听洪哥的伤情,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南广帮来打听洪哥的伤情了。
可见,南关帮这些纨绔子弟都笨得像猪。
千户打架狠鲁莽,但是千户的心思一点也不鲁莽。
猪肝揽到医院大厅洪哥的伤情,绝对是怀着不轨的目的。南关帮为什么要大厅洪哥的伤情?洪哥的伤情和他们又什么关系?千户的脑子转得像轱辘一样快。千户和猪肝打过照面,如果猪肝看到了千户,他一定也会起了戒心。于是,千户躲藏在卫生间里,听着猪肝穿着皮鞋的脚步声穿过卫生间,也穿过了走廊,在楼梯口渐渐消失了。千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洪哥的病房门外,告诉了升子自己看到的一切。升子急忙派七子奔下楼梯,跟走猪肝。在那次与南关帮的冲突中个,七子没有参与。
七子问:“哪个是猪肝?”
千户说:“你看谁最黑,谁就是猪肝。”
七子几步跳过一层楼梯,又几步跳过一层楼梯,他来到一楼的时候u,看到那个最黑的猪肝才刚刚走到住院部的大门口。七子放慢了脚步,他悄无生气地跟在猪肝的后面,猪肝做梦也没想到,他已经被人盯梢了。
七子梗着猪肝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门,他也没有想到,猪肝打开沉闷,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里,小轿车无声地驶远了,只留下一缕青烟。七子的武功再好,他的两条腿也追不上四个汽车轱辘。
当洪哥他们刚刚有了第一桶金,解决了温饱问题的时候,人家南关帮已经食有鱼、出油车、局有屋,人家迈入了富豪的生活。
七子站在医院大门口,看着绝尘而去的猪肝,心中从满了羡慕嫉妒恨,他心中终于理解了洪哥为什么要着急赚钱,急着包工程。
钱怎是个好东西。
七子回到医院病房里,告诉了千户他们看到的这一切后,千户也无语了。贫富的巨大差别,让千户的心中也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原来有钱和没钱就是不一样。
此后,千户对洪哥的经商之道再没有过微词。
升子说,猪肝是突破口,也许能够从猪肝身上,找到杀手的线索。
要找到杀手,先找到猪肝。
要在县城里找到一个人,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对于千户和七子这样对县城江湖谙熟于心的人。千户和七子先找到钉鞋佬,几十年来蹲在街边钉鞋修
鞋补鞋的钉鞋佬,认识全县城半条街的人,全县城明里暗里的事情,也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就是县城的“活字典”,是县城的百科全书。钉鞋佬告诉千户和七子说,南关帮都住在县城南面的富人区,独门独院,高墙红门,大门打开了,汽车就能开进去。南关帮经常会再板栗家的饭店里吃饭。坐拥几百万的板栗并不缺钱,他开饭店只是为了手下弟兄吃饭聚会方便。
钉鞋佬说,只要坐在板栗家的饭店门口,就能够找到猪肝。
七子开始了蹲点守候,他从省城康复路进了一批小孩的玩具,摆放在板栗家饭店对面的马路上。他像个小生意人一样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风雨无阻,而他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马路对面的饭店。
七子蹲点的第五天,猪肝出现了。猪肝耀武扬威,仰着一张有蠢又丑的脸,阳关下的那张脸乌黑铮亮,想驴粪蛋蛋一样。
南关帮很愚蠢,板栗也狠愚蠢,猪肝同样狠愚蠢。洪哥每逢大战过后,就要让手下去山下的平原躲避一段时间,风头过后,再回来。而南关帮收买冷血杀手暗杀洪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还让猪肝那张特色鲜明的脸在医院里晃荡,还若无其事地走在大街上游荡。板栗的能力和洪哥比起来,实在有天壤之别,他给洪哥提鞋都不配。要在黑社会混,除了拳头硬梆,还要脑子灵光。
也许板栗自认为他又后台,他的后台就是姐姐的床友黑穆子。但是,现在毛孩死了,洪哥伤了,除了人命关天的大事,黑穆子敢包庇吗?再说,洪哥是什么样的人,他回让暗杀自己和毛孩的凶手逍遥自在吗?
那天,猪肝从妻子的玩具摊前走过,他的嘴里咬着牙签,牙签在他的嘴里转来转去。这是从港台垃圾片中学到的动作,他自认为这就是潇洒。现在,只要你在大街上留意,还是能够看到嘴里咬着牙签自以为潇洒的人。
七子从眼睛的余光中看到猪肝消失在了一条小巷的拐角处,他起身离开了,快步走向那条小巷。至于地上的玩具,谁爱拿谁拿走吧。
猪肝完全灭有想到他的后面有人跟踪,他径直穿过小巷,走进了难关的富人区,推开了一扇朱红色的铁门,走进去了。七子站在门口,看清了门牌号。
现在,看你猪肝往哪里跑!
当天黄昏,猪肝从家里走出来,他又走进了那条小巷里。在小巷出口。一个光头青年拦住了他,光头的旁边是一辆卡车。
光头笑容可掬地说:“老同学,你这些年在哪里发财?”
猪肝迷惑不解地望着光头,他努力搜索这自己的记忆,觉得自己的同学里没有一个光头。
光头说:“老同学你肯定发财了,贵人多忘事,连我都想不起来了。”
猪肝依旧努力向着,可是依旧想不起来这个光头是谁。
光头有好的伸出手来,要喝猪肝握手。猪肝犹犹豫豫地也伸出手来,准备和光头握手,光头突然反手一掌,击打在了猪肝的下巴上。猪肝的下巴脱臼了,他依依呀呀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光头的手掌像铁箍一样箍住了猪肝的手臂,然后将他推进了卡车里。卡车里坐着德子和千户,猪肝一看到当初在南关接口把他们南关帮打得鬼哭狼嚎的德子和千户,他的身体就变得像面条一样稀软。
德子开着开车,卡车轰隆隆地碾过县城年久失修的路面,碾过路面上积年的尘灰,也碾过郊外路面上层层堆积的洛夜和落叶下惊慌逃窜的各类多足昆虫,一直开到了荒无人烟的森林深处。
卡车停下来,德子将猪肝推出了驾驶室,千户和七子从车厢里抬下了一个铁笼子。这辆卡车,是建筑工地的卡车,卡车里还有肮脏的泥沙;这个铁笼子,以前是关狗的,铁笼子捆扎的铁丝上,还有一撮撮狗毛。
猪肝面如酱色,他不知道他们把他拉倒这里干什么,不知道他们抬来铁笼子干什么。
七子用手掌在猪肝的下巴摩挲了一下,然后一用力,咔哒一声,猪肝的下巴合住了,他能够说话了。
千户点着一根烟,他问猪肝:“谁用枪打了洪哥?”
猪肝摇摇头。
千户说:“折断时间有没有去医院?”
猪肝又摇摇头。
千户又问:“你仔细想想,谁用枪打了洪哥?”
猪肝还是摇头。
千户又问:“你再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有没有去医院?”
猪肝依旧摇头。
千户阴森森地笑着,对猪肝说:“你不老实,那就怪不上我们了。”
猪肝被他们扒光了衣服,然后被赶进了狗笼子里。狗笼子很小,他只能半蹲半躺着。猪肝胆战心惊地看到他们把连同铁笼子抬到了一个巨大的树洞上,然后,他们转了一圈回来,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捆柴火。
他们把柴火堆放在了树洞边,猪肝终于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他们是要架火烤他,就像烤乳猪或者烤全羊一样。猪肝浑身发动,脸上的冷汗一滴滴落下来。
千户依然在阴森森地笑着,他问:“谁用枪打了洪哥?”
猪肝颤抖着声音说:“不知道。”
千户又问:“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去医院?”
猪肝还是颤抖着声音说:“没有。”
千户所问的第一句话和第二句话是相关联的,如果看似无关紧要的第二句话说谎,那么久说明第一句话也是说谎。如果第二句话没有说谎,那么第一句话可能没有说谎,也可能说谎。但是,第二句话说谎完全能够证明第一句话是绝对说谎,因为第二句话说谎是为了掩盖第一句谎言的。猪肝去医院是大厅洪哥的伤情,而他之所以打听洪哥的伤情,是因为伤情和他们南关帮有关系。千户是用第二句话来判断猪肝第一句话是不是在说谎。说实话,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仍旧不敢断定,杀手就一定与南关帮有关系。
这样严丝合缝,相互印证的两句问话,不是千户设计的,千户没有这样的匠心。这两句问话是升子交代给千户的。
千户不再问了,他抓起一把柴火放在了树洞里,又抓起柴火放在了树洞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次性打火机点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