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瞧了王已成一样,便将目光又移到谢世瑜的身上。
“你此次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左风仇厉声喝问着。
在外人看来,这句话实在令人颇为不解,毕竟这谢世瑜早就说过他为了破阵而来,但在左风仇和谢世瑜看来,这句话却再明白不过了。
谢世瑜究竟为何而来?
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左思思?
是为了罗拂?还是为了左风仇?
他究竟是来复仇,叫世人知道左风仇和左思思的有眼无珠?还是想要将两人彻底打落地狱?
虽然左风仇不知道为何此生与道途无缘的谢世瑜为何又再次踏上道途,甚至拜了罗拂为师,最后还来到通云门,狂妄扬言要破千百年来都五人破过的七绝剑阵……但不同于他人,只凭着“罗拂”二字,左风仇就不敢小觑谢世瑜的能耐!
罗拂究竟有何能耐,就连他左风仇也只能略知一二,但就凭罗拂在他面前露出的那冰山一角,就足以让他胆战心惊。
罗拂是奇士。
是他这么多年来,仅见过的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奇士!
正是因为她,他才能以区区三灵根的资质一跃而成为掌门的亲传弟子,最后又变作青云峰峰主、受人尊崇的金丹真人!
他……其实是惧怕着罗拂的。
在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地方,左风仇是深深惧怕着这样的罗拂的。
她肆意妄为,又强大得不似常人。就连她对他说爱,他也胆战心惊,不明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在掌门告诉他无妄岛掌门爱徒薛幽容对他有意时,他才会那么痛快地应下,那么痛快地辜负了罗拂。
他得益于她的强大,又惧怕她的强大。
他笃定她情深,即便他另娶他人她也不会伤他;但他又惧怕她若真的找上门来又该如何。
在成亲那天,他心中想过千百遍应对之法,但最后却连一种都未曾派上用场。
罗拂消失了,就像她来时那样出现。
左风仇心中有几分惆怅,但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
毕竟他作为一个男人,又怎么能够忍受自己的女人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甚至比自己更为强大,恩重如山?
升米恩斗米仇。
有时候左风仇甚至在庆幸,庆幸那个女人在他忍不住敌视她之前离开了,将两人曾经美好的爱情永远留在心中。
可谁能想到,两百年后,罗拂竟然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不但打伤了他,更是将救回他女儿的希望夺去,而两年后的现在,罗拂的徒弟——曾经被他看重又被他干脆舍弃的谢世瑜竟然来到了面前?
以己度人,左风仇易地而处,若他是谢世瑜,他会如何?
若人辱我,定要使其身败名裂,挫骨扬灰,方能解心中之恨!
那么谢世瑜究竟为何而来?
定是为了杀他而来!甚至还包括他心爱的女儿左思思!
但就算谢世瑜再怎么了得,他入道也不过寥寥几年,定然是无法与身为金丹期的左风仇一战。所以谢世瑜才来到这里,想要破开七绝剑阵,以通云门流传下来的门规逼迫于他!
而在门规重压之下,门主说不定还真会同意!
想通了这一点,此刻左风仇心中除了抑制不住的愤怒之外,还有抑制不住的战栗和庆幸。
不同于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谢世瑜能耐的王已成和中帝峰众人,左风仇深信罗拂的能耐,也相信若罗拂让谢世瑜前来破阵,那么必定是有万分的把握!
于是左风仇庆幸不已——还好此时门主不在此处,若谢世瑜当真想要他死,而门主又同意了,那么就算他是金丹真人,也逃不过门规。
而现在,门主闭关,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修为地位都不如他的王已成,定是奈何不了他的!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无法乘早击毙谢世瑜,再加上还有王已成的阻拦,想要杀了谢世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于是左风仇心绪一转,便想要诱谢世瑜说出来意,然后“暴怒”之下,“失控”杀了谢世瑜。
这样一来,虽然于他名声有损,但也好过在谢世瑜破阵之后再下手杀他。
左风仇心中恶念已生,目光灼灼地盯着谢世瑜,只盼谢世瑜当真是口无遮拦的狂妄之辈,这样才好方便他下手。
果不其然,听着左风仇的喝问,谢世瑜全然没有料到左风仇杀意已生,只是冷笑一声,扬声道:“我此行自然是为了——”
左风仇眼中杀意越发紧迫,只待谢世瑜将那目的说出口来就将他击毙!
但就在这时,谢世瑜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现在何处?
就像是从一个荒诞遥远的梦境中醒来,谢世瑜恍惚地瞧着眼前的这一切。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还有陌生的声音。
——他在做什么?
谢世瑜低下头来,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握紧了师父留给他的灵剑,手上青筋迸出,似乎下一刻就要暴起杀人。
——这是他?
谢世瑜心中一惊,蓦然松开手,但又在灵剑落地前将它抓在手中。
谢世瑜心乱如麻,开始努力回想方才的一切,回想他究竟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你忘了吗?’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突兀在他耳畔响起。
‘这里是通云门中帝峰,七绝剑阵所在!’
通云门中帝峰?!
为何他竟然会在这里?!
谢世瑜眼中稍稍显出两分清明,但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你在这里,正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啊!’系统淳淳诱导,‘你看到了罗拂的手札,所以你才知道了罗拂的死完全都是左风仇的错啊!’
‘你一生的悲剧都是源自于他,你忘了吗?’
‘若不是他执意退婚,引来了那些魔道中人,你的父母为何会死?若不是他薄情负情,你的师父又怎么会死?’
‘这些都是他的错啊!’
‘他夺走了你所有的亲人,你忘了吗?’
‘他活在这个世上,只会伤害更多的人!’
‘难道你想要饶过这样的他吗?!’
——他要饶过这样的左风仇吗?
谢世瑜心绪起伏不定,眼中一时清明一时晦暗,握着剑的手更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谢世瑜直觉不对,想要反驳,但混沌中却连自己的神智都无法保持清明。
‘这有什么不对?’
‘这本就是你的道啊!’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你是最有资格复仇的人,所以你来复仇了,这有什么错?!’
这有什么错?
这有什么错?!
谢世瑜闭上眼,无数凌乱不成形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
在外人眼中,谢世瑜此刻似是在思索什么,唯有萧霜与生俱来的直觉告诉着她此刻的不对劲。
但这也只持续了一瞬间。
倏尔,谢世瑜睁开眼来,张狂的大笑在中帝峰上回荡,然后竟在没有任何人告知的情况下,折身投入七绝剑阵。
七绝剑阵自动运转起来,朦胧的云雾弥漫开来,内有灵光闪烁,声势浩大,好不慑人!
七绝剑阵虽名七绝,却有九阵,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全盛之时甚至能够诛灭天仙!就算随着时间的流逝,剑阵已经逐渐衰竭,但通云门众人也从来没有想过它会被人破开!
但就在这一天,就在这一刻,一道剑气如惊雷闪过,落在大阵之上。
谢世瑜大喝道:“给我破!!”
一声巨响,只见无论是有云雾福地的幻阵,还是有着凶恶噬人的妖兽的恶阵,又或是万剑齐集蓄势待发的剑阵,竟都在这摧枯拉朽的一剑下轰然崩塌散去!
——一剑破三阵!
众人骇然!
☆、第十四章 :破阵(三)
谢世瑜感到他此刻似乎又来到了那个绝妙的世界——那个满是星光的世界。
这样的星光究竟代表着什么呢?
他不知道……或许也没有必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每当这样的“星光”出现;他就如同得到神助;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他从没想过能够做到的事,杀掉他从没想到过能够杀掉的人。
而此时此刻,这样的星光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上一次谢世瑜伸手捏碎了那魔修的法宝时,他就已经在那一瞬间窥视到了这个充斥着星光的世界的原貌。
——它很美。
无尽的星星点点构成天空大地,构成花鸟虫鱼……所有的一切,都是由那点点星光构成,而它们——包括修士和凡人——唯一的区别;便是星光的明暗程度。
而在这一刻;谢世瑜又更为清晰地看到了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七绝剑阵。
关于这七绝剑阵;谢世瑜恍惚间似乎记得系统同他说过些什么,但此时的他却像是大梦初醒的那一瞬间,又像是仍未挣脱那虚渺的梦境;因此也记不得系统究竟同他说了些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能够破开这座大阵。
他做得到。
无论是外人眼中如同仙境的洞天福地,还是凶恶狰狞的妖兽群,又或是蓄势待发的森冷剑阵,甚至是还未出现于他面前的地火阵、壬水阵、厚土阵……等等;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眼中不过仅仅是一些星光罢了。
它们或许的确十分强大,十分稳定……但都无法阻拦他。
他举剑劈下,在这满是星光的世界里就像是突然卷起一阵狂风,将那些星星点点尽数推开,卷向不可预知的远方。
而在中帝峰脚下,柳婧看着天空闪过的第二道惊雷,却是蓦然驻足,将手负在身后,凝神注视着中帝峰的顶端。
在柳婧的印象之中,中帝峰顶端直入云霄,终年云雾缭绕,就算是身处其中,都能感到充沛的灵气氤氲而成的轻雾,就像他们真的是站在仙境而非凡间。
但此时此刻,峰顶的云雾在这两道惊雷之下一扫而空,在柳婧眼中,那峰顶只余狰狞的嶙峋怪石,早已不见当初的优雅雍容。
“怎的不继续走了?”眼瞧只差最后几步就能登上中帝峰,但柳婧却偏偏在这儿止步,承恶顿时奇怪道,“你方才不是同我说你要来中帝峰么?怎的不上去?”
“看来你还没有发现。”柳婧淡淡说着,伸手轻拂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
承恶一怔:“发现什么?”
“有人跟来了。”
有人跟来了?
承恶一惊,但它到底不过是一器灵,也没有灵识外放的手段,于是也只能警惕地借着柳婧的视线扫视着周围,道:“谁?”
柳婧嘴角笑容加深,朱唇轻启,声音虽然不高,但也不低,保证了周围百米内该听见的人都听得见,道:“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混进通云门,但是不得不说,你们倒是挺有胆量的。”
风声呜咽,树影憧憧。
此刻,中帝峰上所有的修士都已经登上峰顶,就连原本应当守在中帝峰脚下的弟子们都已经偷偷离开,去瞧那个竟敢来挑战七绝剑阵的人,因此这中帝峰山脚下凄凄冷冷,放眼望去不见一人,甚至连虫鸣之声都听不见。
承恶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柳婧此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而紧接着,柳婧又道:“但再怎么有胆量的蝼蚁,也只不过是蝼蚁罢了,你们觉得呢?”
柳婧话未落音,一声暴喝从山林之间响起,道:“区区小辈也敢口出妄言?!”
一道血光蓦然从山林闪现,挟着万钧之势向柳婧袭来。
“来得好!”
柳婧大笑一声,将承恶投入地面,只见一道隐约的波光瞬间泛开,周围瞬间天翻地覆,如同狂风过境,瞬间只余荒野怪石,和站在这些怪石之上的目光惊骇的四名魔修。
只听一声轻响,柳婧上前一步,广袖一挥,那气势汹汹的血芒霎时失去了所有光泽,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挥下萎靡地落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后,彻底同它的主人失去了联系。
她的双眼泛着猩红,唇角带着笑意,赤色衣裙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眼角的蝎尾魔纹也徐徐展开,就像是活过来似地,她缓缓扫过眼前的众人,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而就是这声轻笑,竟让那些人都忍不住一抖,面色大变地后退一步,就像是被刀锋逼到颈前一般。
“两名筑基,两名旋照……呵,就这样的实力,你们竟也敢闯入通云门?”
被逼退的四名魔修瞧着柳婧此时不过筑基三层的修为,只觉得脸上无光,但方才柳婧那轻描淡写的一手却又让魔修们心中甚是惧怕,只觉得柳婧是什么隐藏了修为的魔门高人,到底不敢再贸然出手。
四人交换一个眼神,随后一旋照五层的黑袍老怪谨慎地向前一步,道:“这位前辈只怕有所误会,我们并非是为了通云门而来。”
那黑袍老怪听得柳婧方才的话中有“通云门”三字,便以为柳婧出现在此处是为了通云门或是通云门中之人。确定这一点后,黑袍老怪再想了想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