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最基本的火遁之法虽然动静太大,速度也不快,但也好过她在这曲折狭小的洞穴中步行,而且既然这洞穴不会向外泄露分毫能量,柳婧也就不担忧会不会惊动外头不远处的通云门和闻天宫弟子了。
也不知向前飞了多久,柳婧只感到自己似乎撞破了一层什么瞧不见的东西,而下一刻,柳婧便感到眼前一亮,热气蒸腾而上,无边的魔气向柳婧卷了过来,巨大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柳婧的鼓膜。
——这就是这洞穴的终点了。
柳婧扭头四顾,只见这洞穴的腹心就像是将这处悬崖掏空了一般,又像是处于另一个小世界中,上不见起顶,下头则是滚滚翻腾的火海,只有中间悬浮着一个用层层锁链捆住的巨大的血色心脏。
这心脏虽然失去了它的主人,但却似乎仍然活着,一下又一下地跳动着。
而随着这样的跳动,深沉晦暗、似乎带着说不出的魔魅之声的心跳声在这洞穴中翻涌,一阵又一阵的魔气也随着这样的心跳声鼓荡出来。
这洞穴中的魔气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沉淀,竟似是生出了自己的意志,在柳婧闯入腹心的第一刻便察觉到了柳婧的存在,化作一团团面容狰狞的恶鬼,向着柳婧尖笑着扑袭过来。
面对这一幕,柳婧脸上却毫无惧色,反是露出了一分微笑,而后长吸一口气。
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了起来,上一刻还是习习微风,下一刻就化作了狂暴的飓风,在这洞穴中呼啸肆虐。
方才还化作恶鬼尖笑着的魔气在这飓风之中齐齐哀嚎起来,奋力挣扎,但却依然被这些飓风尽数裹挟,卷入柳婧口中,化作最纯粹的魔气散入柳婧的四肢百骸。
在这样汹涌魔气的灌输之下,柳婧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涨。
从筑基三层,到筑基四层、五层、六层……筑基大圆满、旋照一层、二层、三层……
直到柳婧的修为一路暴涨至融合初期,柳婧才呼出一口气,将那些还未被她纳入丹田的魔气吐了出来,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真是可惜啊。”
柳婧喃喃着,不舍地瞧了那些逃得一命后鬼哭狼嚎地滚出柳婧几百丈远的魔气。
没错,这些魔气这才是柳婧会来到这个洞穴的缘故。
方覆界中灵力稀薄,魔气更是少之又少,若是按部就班,还不知要多久才能达到融合甚至金丹,毕竟就算柳婧上一世再过了得,若是没有魔气,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可得到幻音符后便不同了。
经过将近两年的祭炼,柳婧早就将这幻音符中的讯息掌握了七七八八,自然也是知道这沽风墓的骸骨荒原之下究竟有什么东西。
——上古魔神的心脏。
在方世界中,上古魔神只不过是个统称罢了,而至于这些魔神究竟是魔门大能者,还是真正诞生于虚无的天魔也就没人知道了,毕竟谁也没有见过,而它们之中也没人谁能活到现在。
但不得不说,他们留下的东西还是不错的,就像是这个似乎仍然还“活着”的魔神心脏。
当然,柳婧自然是不会自不量力地想要夺取这个心脏,因为这无论是对于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还是曾经合|体期的老祖来说都太过好高骛远了,所以柳婧也只打算吞掉一些魔神心脏散逸出来的魔气罢了,毕竟谁知道这魔神心脏还会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呢?
若是当真出了什么问题,以曾经上古魔神的威能,她这一个还未到金丹的小小修士能翻出什么波浪?
若是因其它的事而死还能说以死证道;若是因贪心而死,也未免太过不值了。
再者说,她的心境虽然已是合|体期,按理来说一路升至合|体应当也是无事的,但她此世此时的身体却着实没有半分磨砺,若是直接这样一跃而至合|体期,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那庞大的魔气撑得爆体而亡。
想到这里,柳婧再度向那些魔气投去遗憾的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但就在柳婧转身的那一刻,一道暗芒从她体内蹿出,投入了那颗巨大的魔神心脏后又折身没入柳婧的体内。
柳婧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蓦然转身,狐疑地瞧着那颗魔神心脏,恍惚间觉得这颗心脏似乎黯淡了些许。
柳婧还欲再仔细瞧瞧,但幻音符却反馈给柳婧一个出乎意料的讯息。
——这是……
柳婧讶然挑眉。
·
再说在半天前踏入沽风墓的谢世瑜。
不同于在骸骨荒野中走了不知多久也没有遇上什么危机的他派弟子,谢世瑜一走过写着“沽风墓”三字的巨石,便知道自己应是踏入了幻境。
少时的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从少时得知自己天级灵根的意气风发,到被灵力灌体后得知自己与道无缘的绝望;从第一次在脑子里听到系统声音时的惊骇,到咬牙积攒补灵液的隐忍;从家破人亡后的悲悸,到入道后的豁然……
那些一桩桩一幕幕都在谢世瑜面前闪现,甚至是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的场景都从记忆深处被翻了出来,在他面前重现。
但谢世瑜却只是站着。
他心中翻涌着的,或许是怅然,或许是无奈,或许是叹息……但他却已经不会再被这些迷惑了。
逝者已逝,生者却依然还要前行。
人生本就许多苦难,若是让自己的心也沉浸在这样的苦难之中,又有什么意义呢?
该放下的,就放下了罢。
谢世瑜这样想着,大步向前。
那些曾经的往事向他迎来,一个个熟悉的面容含笑望着他,向他伸出手,但谢世瑜却与他们一个个擦肩而过。
可就在谢世瑜即将走出这个幻境之时,他却看到了从未出现在他记忆中的一幕。
那是一个黑暗的地方,不知何处而来的血腥味在他鼻尖弥漫。
他站在原地,身前挨挤着一具柔软的身体,掌下却是纤细的脖颈。
——谁?
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光芒投在那人的脸上,在他眼里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但仅仅是这个模糊的影子,就让他感到了一阵无法抑制的心跳和悸动,可充斥在他心中的除了心跳和悸动之外,更多的却是说不尽的狂怒和悲悸。
——她是谁?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这样说着,就像是垂死的野兽的嘶吼。
微光中,那人向他微微一笑。
他的呼吸一滞,心跳似乎都在这时停止,但下一刻,他却是更用力地扼紧了那人的脖颈。
但那人却似乎毫无所觉,连脸上的笑都没有变过,淡淡道:“你要杀了我吗?”
——你要杀了我吗?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一直都是这样?
为什么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依然可以这么笑着?
不……他其实早就明白的,她就是这样。
他爱的人,本就是这样的。
他爱的,一直就是这样的她。
可是……
没有得到回答,那人又是一笑,艳色无双。
“你要杀了我吗?”
他怔怔地看着那张脸,蓦然流下血泪。
“我……”
幻境如雾在他面前褪去,谢世瑜恍然惊醒,这才发现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了幻境。
他回过头,望着自己的身后,心中满是不解。
“那是什么?”谢世瑜喃喃着,“为何我会看到这个?”
系统“啧”了一声,道:‘傻,幻境只会呈现你见过的啊,所以说你肯定在哪里见过这一幕!’
谢世瑜:“……”
这才是废话吧!
就是因为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才会奇怪啊!
算了罢,反正应当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谢世瑜这样想着,无奈摇摇头,最后再向那道门望了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第二十五章 :瞒天过海(一)
经过了踏入沽风墓时的那一场幻境后,谢世瑜一路向前。
走过那像是没有边际的骸骨荒野,走过阴冷幽深的山谷,走过布满枯木的山野……一路上,没有人,没有妖兽,也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再加上这秘境中没有白天与黑夜的分别,于是谢世瑜也无法估算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经吃过八次干粮了。
——于是……这是几天?
谢世瑜想了想,掐指一算,没算出来,于是干脆就不想了。
但不想归不想,这一路上像是全世界仅有他一人的孤寂和安静着实让谢世瑜有些头疼。
而且为什么一路走来他竟是遇不上一个人?这着实有些奇怪,不是吗?
谢世瑜分明记得,在他踏入沽风墓之前有那么多匆匆奔向沽风墓的修士,为什么一路上他竟是谁都不曾瞧见?
就算是那些人走得太快,到了前方很远的地方,但这一路上也不该没有丝毫痕迹才是。
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非他又在不知不觉中走入了什么阵法之中么?
但他为何这一路上又没有感到半分灵力波动?
谢世瑜百思不得其解。
那么,事到如今,他还要继续向前走嘛?
若要向前走……他又怎么知道他还需要走多远?
他又怎么知道他还能走多远?
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困难,而是未知。
他既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这里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甚至不知道前方究竟有没有东西在等着他。
那么,就此回转吗?
若是原路返回,或许他还来得及离开这个古怪的地方。
可是他真的甘心吗?
谢世瑜席地而坐,抬头望着沽风墓上永远都是阴沉黯淡的天空,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似是沉入了梦境。
也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谢世瑜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畔窃窃私语。
『你可是要放弃了?』
谁?
谢世瑜思绪回复了几分,感到自己就像是沉入了一汪冰冷的古潭之中,不知从何而来的水草柔柔地缠绕着他的四肢,但他若想要挣脱这些水草,它们变回化作最坚固的锁链,将他牢牢缚住。
谁在说话?
他在哪儿?
谢世瑜有几分茫然,又有几分模糊,只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但又不知究竟是哪里奇怪。
『喂,小子,你还没回答我呢!』
谢世瑜脑子里一片迷糊,喃喃道:“什么?”
『你要在这里放弃吗?』
谢世瑜沉默半晌,道:“啊?”
『……』
『…………』
『……你气死我啦!!!』
黑暗之中,一个软绵绵的白团子蹦了出来,一边在谢世瑜的头上蹦来蹦去,一边哇啦哇啦大叫。
『可恶的臭小子!竟敢这么敷衍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世瑜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一片虚空和黑暗之中,而曾经感到的那些冰冷的潭水、柔韧的水草,竟都像是他的错觉一般。
怎么回事?
不等谢世瑜想太多,那个白团子便不满谢世瑜的走神,在他头上又用力蹦了好几下。
『这个时候竟然还敢走神?!宰了你哦!哼哼哼,我告诉你,我可是——呜哇哇哇,你要做什么?!』
谢世瑜一把揪下了自己脑袋上的白团子,一边捏着白团子翻来覆去地看,一边奇怪地喃喃道:“奇怪,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说话?难道你是妖兽?为何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妖兽?”
『呿!你才是妖兽呢!』白团子奋力一怔,从谢世瑜的手里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扯了出来,飞得高高的,避免自己再被谢世瑜抓住。『好了好了,我警告你啊,不许再顾左右而言他!我问你——你可是打算在这里放弃了?』
谢世瑜奇怪道:“放弃什么?”
『你难道不是不打算再向前走了么?否则你又何必停下来?』白团子理所当然道,『既然这样,干脆你就——』
“谁说我要停下来了?”谢世瑜更奇怪了,“我只是睡个觉罢了……哦,对了,你是谁?这是哪儿?为何我会在这里?”
白团子:『……』
嚓!你看谁睡觉是坐着睡的啊!你就不能做出一个认真睡觉的姿态嘛?!
白团子简直想要上去挠谢世瑜一脸。
谢世瑜完全没有感到白团子的愤懑,自顾自地打量四周,但入眼却只有一片黑暗,除了那只突兀的白团子之外,甚至连自己都无法感受到。
——这是……
谢世瑜心中暗惊,终于察觉到不对,手向腰间一探,却没有摸到自己从未离身的那柄长剑。
怎会如此?
谢世瑜一凛,开始运转灵力,想要调动四周的灵力,但却直到此时,谢世瑜才发现四周竟是分毫灵力也没有。
白团子哼笑一声,道:『你不必再试啦——因为试也白试!若是没有我的同意,你是永远都出不去的!』
谢世瑜沉默,眉头微皱,盯着那白团子道:“你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