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如同火焰的气息席卷了这方土地。
在谢世瑜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身后那些一息前还耀武扬威的大汉们像是春风下的初雪一般消融开来——从外衣,到皮肉,道骨骼……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而那些被融化的人甚至都没察觉到这异样,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痕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他的面前。
——就好像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幻觉!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谢世瑜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脸色惨白,莫大的恐惧从心中涌了出来。
人之所以会惧怕,就是源自于未知。
而这一切无疑远远超出了谢世瑜的想象,甚至比那些人被活生生虐杀在他面前更为可怖!
人竟然会融化?
从发丝到皮肉到骨骼再到内脏——就在一息之间,就在他的面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谢世瑜的手颤抖起来,他甚至不知道当这种力量降临到他身上时,他的反应又能比这些人好到哪里去。
那仿佛是来自地狱般充满了火焰与高温的气息,早已像来时般销匿无踪,就连那在危急关头中保护着他的金光也消失不见,但谢世瑜却呆呆地看着身后的那一片空白,久久无法回神。
直到这时,系统的声音才慢吞吞地响起,道:‘——因为早有人在你身上设下禁制,保你不死。’
——保他不死吗?!
谢世瑜抬起自己仍然在颤抖的手,恍惚中那魔魅的声音似乎又在他耳畔响起,但他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他在危难之时生出的幻觉,还是他真的听到了这么一个声音。
如果那个声音是真的……
想到那个似乎是冰冷漠然,但又带着无尽的戾气的声音,谢世瑜慢慢咬紧了牙关,强自遏制住自己的颤抖。
‘他是谁?!’
‘不知道。’
‘你不知道?!’
系统淡淡道:‘系统的探测也是基于宿主的认知,你不知道的人,系统也不会知道。’
不是他认识的人吗……也对,像他这么一个已经被废去了天赋的人,又怎么会认识这种能士?
可是既然不认识他,为什么要救他?
想到系统方才那句“保你不死”,谢世瑜心中不由得涌出一些异样。
——会是谁?
谁想要他——一个已经与普通人无异的谢家二少——不死?
但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他该想的。
谢世瑜深吸一口气,最后再看了那篇连血迹都没有的空地,连自己背上那大片的血肉模糊也顾不上,策马向着易阳城内疾驰而去。
——等我!
谢世瑜咬牙。
——父亲……母亲……
——你们千万千万……不能有事啊!
☆、第十章 :疑惑
而在远处的清水镇,柳婧沉默良久,终于忍不住一声急促的呼吸,鲜血从紧抿的唇角缓缓而下。
到底还是太勉强了。
柳婧默不作声地擦去嘴角的血渍。
凭借着那一缕跟琉璃金光塔相连的神魂、以不到筑基的修为,来施展筑基中期才能够使用的烈火印到底还是太过勉强。若她不是有着三世转生凝练的神魂,在她施展出这个烈火印时就当受到反噬而死,而非是现在这样只是受了些轻伤。
但就算这样,柳婧心中也并没有半分轻松。
——到底是谁想要谢世瑜的命?!
方才施展烈火印时借着谢世瑜的眼睛看的那一眼,让柳婧知道追杀谢世瑜的不过是些凡人罢了。
那么,这一次只是凡人之间的纠纷吗?
柳婧可不信事情会这样简单。
既然这样……那么……莫非在谢家覆灭这件事上,还另有隐情?
柳婧皱紧了眉,细细推敲起来。
上一世的她为了不惹得莫长歌的反感,并未过多关注这件事,所以只知道莫长歌在其中使了一计,将附近的道修和魔修尽数引到易阳城的谢家。
也不知道后来那些被引去的道修和魔修们究竟又在易阳城起了什么样的冲突,柳婧只知道自那回之后,整个易阳城都被狗急跳墙的魔修化作血池,谢家的消亡也只能算是易阳城中消失的不起眼的一个凡人的家族罢了。
但……
或许其中并非如此简单?
第一个问题,便是为何莫长歌会选中易阳城的谢家为饵。
柳婧深知,莫长歌此人城府极深,思虑极重,若是没有必中的把握,那么他宁可蛰伏下去也不愿出手,而换句话也就是说,他有绝对的把握将道门和魔门齐齐引去易阳城的谢家——为什么?
第二个问题,那就是谢世瑜为何会找上通云门。
在上一世,谢世瑜开始他那传奇的一生的第一战,就是强破通云门的七绝剑阵。
在通云门中,有一个自远古便流传下来的大阵,名为七绝剑阵。
剑阵虽名七绝,但实有九阵,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据闻在此剑阵最巅峰时,甚至能够调动天地间的力量,诛灭天仙!但奈何年代久远,七绝剑阵早已经失去了攻击的效用,只能用来磨练门内弟子。
而随着这个剑阵流传下来的,还有一个门规——凡破此阵者,通云门必应所求!
但就算七绝剑阵早已没落如此,可它也非凡品,万千年下来,任如何惊才绝艳之人都无法破开。
可就在那一天,谢世瑜来到阵前。
那一天的柳婧恰好不在,所以她不知道当时的谢世瑜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又同通云门进行了怎样的交涉。她只知道自那天之后,无数年来都没人能够打破的七绝剑阵在他手下破开,而谢世瑜之名也随之响彻整个修真界。
——七剑破九阵!
旁观的弟子曾带着钦羡的表情告诉她,当谢世瑜从阵中走出时,他的眼中剑气凌厉,甚至好像向他望去一眼都会被刺伤——就像旭日之东升。
但令柳婧最为疑惑的是,谢世瑜破阵后却没有向通云门提出任何要求,反而大笑着将他手中的剑钉死在通云门山门前,留下一句“一笔勾销”便拂袖而去。
通云门的脸面随着这一剑彻底被谢世瑜踩在脚下,而那柄剑直到她血洗通云门,也无人能够拔|出。
柳婧曾以为那一剑和那句“一笔勾销”应当是为了通云门的退婚一事,但是现在再想起来,似乎又不是如此简单。
谢世瑜身负血海深仇,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第一件事不是为他的父母复仇,反而是狠狠打了退婚的通云门的脸,这并不合逻辑,也不像是终会羽化成仙的谢世瑜的行事。
那么……在易阳城一事中,通云门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又等了几天,柳婧看到那些出了清水镇的长老们的确没有回身带上留守弟子们一同前往的意向,这才开始行动起来。
略施小计折腾出魔门修士在附近窥视的迹象,再向那些向来自大的无妄岛挑拨几句,便如愿地瞧见有沉不住气的无妄岛弟子自告奋勇地去巡视清水镇周围,发誓定要捉住那些藏头露尾的魔门宵小。
云长老被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妄岛弟子折腾得无可奈何,带着几分恼怒地允许他们便宜行事,但却向他们千叮万嘱万万不可与魔门修士硬拼,这才放了他们出去。
第一天,无事;第二天,依然无事;第三天、第四天……直到第七天,其他门派的弟子们终于也沉不住气了,纷纷向云长老请命,去搜寻“藏头露尾的魔门宵小”,而柳婧便淹没在这群门派各异的弟子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清水镇。
一天后,柳婧身着黑衣黑袍,黑色的面纱覆面,再一次走进了易阳城。
而这一天,已经离谢世瑜遇袭过了小半月。
·
在这小半月里,谢家上下都有着说不出口的忐忑。
自小半月前一身血迹的谢二少发疯般地冲进谢家,被谢家老爷瞧见带到书房后,谢家的下人们敏锐地察觉到,随着大夫的进门,一股挥之不去的肃然和紧张也笼罩住了谢家。
从那一天以后,谢家闭门谢客,就连谢二少最爱的游城都没有再去了,而是安安分分地趴在家中养伤,时不时说一些下人们无法理解的话语。
而不同于虽然有些紧张,但却不明所以的下人们,小半月前才死里逃生的谢世瑜则是感到了一股迫在眉睫的危机。
直到现在,谢世瑜也不明白当初那些武林中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想要他的命。他曾经以为那些人是冲着谢家来的,但在他策马赶到谢家后,看见的却是一个和以往任何一天都没什么不同的谢家。
他同他的父亲焦急地分说,但不管是他还是他的父亲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惹到了什么人。而那个在危急关头出手救下谢世瑜一命的高人,更是没有一点头绪。
而后谢家又令人去查看那片地区,但因那高人出手时将那些人尽数融化殆尽,没有找到丝毫线索,若不是谢世瑜那一身快要置他于死地的伤和城外小树林里的狼藉,谢父甚至都怀疑谢世瑜其实是被梦给魇住了。
自那之后,谢父纵观自己生平,自认为人坦荡,从未做对不起他人之事,也并不认为是有人刻意冲着谢家而来,就连那场追杀也只当做他们误认,就算谢世瑜极力劝说,也只是勉强同意闭门谢客,而自身的行程则没有丝毫改变,依然是该出门出门。
这一天,谢老爷子又像往日一般出了门。虽然自己仅剩的儿子还在趴床板,但是天性乐观的谢老爷子在听到大夫说“好好养养就没事了”之后,就当作儿子已经不会有事了,又乐颠颠地出门同人下棋,只有在回来的时候还记得自己儿子伤员的身份,带回一包自己儿子小时候最爱吃的枣泥糕。
对于谢老爷子的这一行为,谢世瑜十分忧虑,恨不得不孝一回,抓着谢老爷子的衣服使劲摇晃把谢老爷子脑子里的乐观全给摇出去,再严肃地告诉他谢家现在真的不太妙。
——谢家恐怕真的不太妙。
谢世瑜这样认为着。
但是除了谢世瑜之外,无论是谢家老爷,还是谢家老夫人,甚至是那些下人,都不这么认为,只认为谢二少不知道怎的开始了穷紧张。
而似乎就像是谢家人想的那样,这小半月下来,易阳城内连比芝麻大的新鲜事都没有发生过,就连谢世瑜也在怀疑自己这些天来感到如芒在背的危险感是否真的是他的错觉。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
那是一个依然与以往没有任何不一样的夜晚。
那一天,谢世瑜因为背后的伤,趴在床上早早就睡了,但没过多久,他却又醒了过来——因为系统的发话。
‘他来了。’
一直警醒着的谢世瑜猛地惊醒了过来,不顾自己身后的伤,挣扎着站了起来,沉声道:
‘谁?!’
‘谢世煜。’
什么?
谢世瑜懵了。
☆、第十一章 :大难
谢世煜?
他的……大哥?
他那被称作天纵奇才、自出生就被天剑派收入门下,十五岁便成为天剑派首席大弟子,而后又在三年前的那一夕与整个天剑派一同失踪的……他的大哥?
他来了?
他出现了?!
谢世瑜恍惚了好一会儿,在黑暗中猛地起身,想要赶过去,但他却忘了他此刻伤员的身份,还没等他坐起来就痛得一脑袋栽在床上,发出了“嘭”的一声响。
系统冷淡吐槽:‘宿主,请你保持冷静,就算你想要试着走卖蠢的路线,晚上也没人能看到的。’
谢世瑜恼羞成怒:‘闭嘴!’
向外头唤了几声“阿喜”,但却没有人来应,想来那个小子又偷偷溜出去摸鱼了。
谢世瑜暗自哼了一声,一边想着明天一定要好好跟阿喜“说说”,一边在黑暗中摸索到自己的衣服,艰难地给自己换上。
老实说,谢世瑜此刻心中也是有些激动和雀跃的。
虽然自他出生后,就没怎么见过他那名声大噪的大哥,就连他大哥的失踪也是从天剑派安置在俗世界的产业里打听到的……但是对于谢世瑜来说,他还是对他那带着传奇色彩的大哥抱着十二分的好奇的。
——他这三年去了哪里?过的好吗?可是像志怪小说那般有了奇遇?还是遇到了什么难题?而三年前的天剑派又发生了什么事?
勉强保持着耐心穿好衣服,谢世瑜兴冲冲地向着门外挪过去,一边询问系统道:‘我大哥在哪儿?’
在这些小事上系统倒还是挺通情达理挺用得顺手的,闻言也不含糊,直接道:‘在主院。’
主院?
谢世瑜一听就垮下了脸。
虽然主院的距离不远,但是离谢世瑜的住处还是有些距离的——特别是对于现在走路都用挪的谢世瑜来说,这点距离简直令他深恶痛绝。
真的要现在过去吗?
谢世瑜心中开始拔河,一边是对大哥的关心和好奇心,一边是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