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汶锦下令打王婆子三十大板,刚打到一半,王婆子就乞求告饶,供出了许多事,也咬出了许多人。王婆子的口供写得详实具体,而且人证物证齐全。不管有诬告汶锦之事,还牵出了许多陈年旧事,阴谋算计令人齿寒心悸。
汶锦就要拿那些事、那些人开刀,不管她们如何狡辩自保,都打得她们落花流水。只要海诚不护着秦姨娘,她就如同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和主心骨,败局已定。
二姑娘海珂的奶娘、管事嬷嬷、两个大丫头,秦姨娘房里的管事嬷嬷都牵连其中了。先一人打了二十板子,让她们各自供述之后再对质,由不得她们狡赖。
秦姨娘失了丈夫的欢心,丢了娘家的脸面,也顾不上高傲矜持了,直接哭得昏天黑地。过了一会儿,小丫头来报说秦姨娘昏倒了,需赶紧请医问药。
汶锦让人请来罗州城的好大夫给秦姨娘诊治,也下令不许秦姨娘再踏出院门半步。相比叶姨娘被海诚禁足,秦姨娘的跟斗栽得更大,短时间内也羞于出门了。
海珂在后花园弹琴赏景,她的心腹下人被抓被打,秦姨娘昏倒就医,好像都与她无关一样。她对下人说犯了错就是听凭处置,抵赖狡辩、求情讨饶都不明智。
心腹臂膀被断,再培养一批出来至少需要两年,海珂怎能无动于衷?凭汶锦对她的了解,要么她以退为进,保全自己,要么她另有打算,暂时隐忍图谋。
“秦姨娘不象叶姨娘那么霸道狂妄,没想到她却谋划了那么多坏事,真是不能单看表面。她现在病倒了,不能按规矩惩治她,就这么放过她吗?”
汶锦正翻看下人的口供,轻哼道:“按规矩惩罚她又能怎么样?她的丫头婆子交待的事不少,哪一件也不严重,还能把她赶出去或者交了官府不成?把这些口供抄一遍给朱嬷嬷,原件由卢嬷嬷保管,等老爷回来,让老爷另行处置。”
秦姨娘谋划的事不少,哪一件都无关根本,惩罚也就是禁足或罚月银。秦姨娘做下的事都与海珂无关,不管她是真没参与,还是漏网之鱼,都要放过她。
真是便宜她了。
“卢嬷嬷,我不在府里这几天,你找人盯好二姑娘,别再惹出是非。”
“姑娘放心,别看老奴隐忍了这几年,再拉出来使唤,保证好用。”
汶锦没说什么,只笑了笑,心里暖暖的轻松,连满腹的仇怨悲凉也渐渐淡了。
她的过去属于程汶锦,她的现在和将来都属于海四姑娘。只要她以后能活得好,就已足够了,过去的怨恨不会成为她的束缚,只能激励她勇敢往前走。
“姑娘,二姑娘派人来传话,请姑娘饶三姑娘这一次,三姑娘不是咱们房里的人,做得太过,咱们这一房会给人留下把柄,将来被老太太拿捏。”
“放了三姑娘主仆倒不是不行,只是……”汶锦狡黠一笑,跟卢嬷嬷低语了几句,“这件事让嬷嬷去做,将来黑锅也由嬷嬷背,是不是显得我太没担当了?”
“姑娘想多了,做奴才的就是要为主子出谋划策,除了做事,还要替主子善后。”卢嬷嬷注视汶锦,轻叹一声,“这些事交给老奴,姑娘尽管放心就是。”
目送卢嬷嬷出去,汶锦心里感慨良多,却也迟疑嘀咕。卢嬷嬷给她做教养嬷嬷不足五年,是他们到了西南省才卖身到府上,那时候,周氏已去兰若寺带发修行了。这几天跟接触多了,怎么就感觉卢嬷嬷跟周氏和她都非一般的熟悉呢?
海珂和秦姨娘的得力下人都被重打了一顿,发卖了,过几天再买新人给她们使唤。海琳主仆被放出来了,这一顿修理,她们主仆老实得都象换了芯子一样。
第二天午睡醒来,汶锦主仆收拾完毕,才起程去了庄子。
庄子离罗州城不远,一路畅通,最多一个时辰就能到。
“所在车马行人全部就地停下,给运送贡品的车辆让路。”两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一路大喊,有停得慢的马车,还被他们抽响鞭子,怒骂了一顿。
汶锦正在车上闲目养神,听到叫喊声,又见马车停下,才睁开眼,活动了一下四肢。竹修将车帘掀开一道缝,偷偷向外张望,不时跟她们低语几句。
“离庄子还有多远?”
“还有三四里吧!从这边望去,都可以看到庄子的后山了。”
现在已日影偏西,不知这押运贡品的车要走多久,别耽误得太晚才好。
“姑娘,你们快看,看那辆车上贡品。”竹修声音发颤,把车帘掀开了一半。
汶锦朝竹修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三辆敞棚车驶过,每辆车上都装有几个铁笼子,铁笼里装的竟然是孩童。这些孩子男女都有,也就是五六岁的年纪,他们被绑在铁笼里,嘴也被堵上了,只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铁笼外的世界。
好像有一双大手一下子攥紧了汶锦的心,攥得她几乎就要窒息了。
------题外话------
有亲提出把汶锦的名字改成重生之后的名字,就叫绣儿。
我在写这个文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后来还是决定就叫汶锦。为区别于她的前世,提到前世时,我会叫她程汶锦。
不改名字是有原因的,我存稿留的不少,要改前面的章节都需改,这只是原因之一。
还有就是女主叫“绣儿”,这并不是正式的名字,因为海家姑娘都是“王”字旁的名字,如海珂、海琳等。
这其中的原由在后面的章节后提到。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她前世叫程汶锦,后世叫绣儿,又生于朱门世家,合在一起就是“锦绣”之意。
感谢提出这个问题的亲们,谢谢。
第四十五章 筹划救人
汶锦主仆到达庄子,已是日落西山,天地间的景物都被淡淡的夜色笼罩了。
冯大娘主仆迎出来,恭敬行礼,热情问候。见汶锦满脸愤慨,只是闷闷应付了几句,她们都很纳闷,赶紧以询问的眼神看向荷风等人。
荷风微微摇头,没说什么,就示意冯大娘婆媳领着她们回了房间。汶锦一路无语,进到房间,她就靠坐在软榻上,掐着额头唉声叹气,脸色更加悲愤。
“姑娘这是怎么了?”冯大娘轻声询问。
“我们来的路上遇到运送贡品的车队,那些贡品是明天祭拜河神用的。”荷风见汶锦没出声,就跟冯大娘婆媳说了要用孩童做贡品祭拜河神之事。
“用孩子们做贡品,他们还能活命吗?”冯勇媳妇问出的问题很单纯。
“听过路的人说是要沉到河底的,肯定不能活命了,要不……”
“真是作孽呀!这帮遭天杀的。”冯大娘拍着大腿唏嘘呵骂了一番,“往年祭拜河神的贡品都是牲畜,没听说今年换成孩童,姑娘先歇歇,老奴去打听打听。”
冯大娘匆匆出去,冯勇媳妇安顿好她们,也离开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汶锦喝了一杯热茶,满身疲乏慢慢缓解,可她仍无半点欢欣。被锁在铁笼里的孩子们那惊恐无助的眼神已印入她有脑海,每每想起,她都心如刀割。
在路上,她因为这些孩童悲惨的命运心痛,差点窒息背气。她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孩童的样子,可她心里一直为他们难受,就要想办法去救他们。
她的孩子,也是苏宏佑那畜生的孩子出生一个时辰就被生父摔死了。作为母亲,她由己及人,为自己的孩子痛彻心扉,也心疼那些即将面对屠杀的孩子。
纵贯千年,横行万里,母性的光辉没有什么东西能遮挡或掩盖。
“姑娘,晚饭送来了,你还是吃一点吧!”
荷风端来一碗鱼香四溢的汤递给汶锦,劝她先喝汤去燥。汶锦接过汤碗,看到碗里滑嫩的鱼片,一阵反胃,她强压恶心,一口气就喝完了那碗汤。
汶锦把汤碗重重放在桌子上,很坚定地说:“我要救那些被当作贡品的孩童。”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活活摔死,她当时实在没能力相救。为此,她的悔恨愧疚从前世延续到今生,午夜梦回,静坐沉思,都能让她痛到无法呼吸。
那些被当作贡品的孩子与她素昧平生,可让她碰上了,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她要救他们,没有目的,若说理由,那就是一个母亲衍生自心底的善意。她没能救下自己的孩子,能救别人的孩子,也是她对她的孩子的补偿。
“那些孩童才几岁,就这样被淹死,太可怜了。荷风,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要救他们。”汶锦紧紧握住荷风的手,喃喃道:“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救他们?”
荷风并不惊讶于汶锦要救人的想法,只是汶锦让她帮忙想办法令她受宠若惊。她比汶锦年长几岁,见识、手段和魄力却远不及主子,怎么帮忙?
“奴婢也认为该救,只是……”
“只是什么?你也觉得救他们难度很大、甚至无计可施吗?”
“祭拜河神是大事,他们被当作贡品,想救他们确实很困难,奴婢……”荷风欲言又止,汶锦一再追问,她才嚅嗫道:“明天老爷也会来参加祭拜仪式。”
“我真是急昏了头,脑子都不转了,明天父亲也会来参加祭拜的。”汶锦拍了拍前额,又说:“是我失误了,当时碰到这样的事,我们不该来庄子,应该直接回城告诉老爷。现在天色已晚,再回城报信也来不及了,怕是他来……”
汶锦话未说完就嘎然而止了,她想到了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
罗夫河两岸的民众每一季都会祭拜河神,如同过年过节,都成了贯例。虽说祭拜是民众自发的,官员为表示与老百姓同甘共苦,每次祭拜他们都会参加。
海诚是罗州知州,每次祭拜都要参加,除非衙门有大事,实在走不开。她听海诚说过要参加今秋祭拜河神的仪式,那么,海诚是不是早就知道献给河神的祭品里有孩童?若未经官府允许,那些筹办组织者敢把孩童当牲口沉入水中吗?
“姑娘,我们现在只能求老爷帮忙了。石林郡归罗州管辖,老爷又是爱民如子的好官,他听说这么残忍的事,绝不会坐视不理。”
汶锦叹息摇头,“不用了,说不定……”
“姑娘,冯管事回来了。”竹修进来传话,见汶锦脸色不好,又低声说:“冯管事刚送贡品回来,说安置一下再来见姑娘,让奴婢先来传个话。”
“知道了。”汶锦坐到软榻上,平静了一会儿,不象先前那么急躁愤恨了。
不管海诚是否支持她救那些孩童,只要是她认准的事,她都会义无反顾去做。
汶锦沉思片刻,低声对荷风说:“唐二蛋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你让冯大娘派几个人带你去找他,把那件事告诉他,他就是想不出办法,多个帮手也好。”
“是,姑娘。”荷风赶紧去给唐二蛋送消息。
过了一会儿,冯勇和冯大娘来见汶锦,丫头赶紧把他们母子迎进来。冯勇听冯大娘说汶锦正为拿孩童当祭品的事气愤,进屋行礼之后,就直奔主题了。
听冯勇说这是罗州境内第一次拿孩童做祭品,汶锦松了口气,心里也舒服了一些。以往没有这样的事,今年是第一次,而且准备祭品都由下面的官员督办。
这么说海诚有可能不知道拿孩童做祭品的事。
“没有先例,怎么今年会这么做?”
“姑娘有所不知,我们罗州城及下辖的郡县都在罗夫河流域,每年都是遭灾最重的地方。年年祭拜河神,季季不落空,可还是灾情不断。有人说我们罗州的百姓心不诚,贡品不够丰盛,令河神不满,才洪灾不断。说是有个地方用七童男、七童女祭拜了一次,已接连三年风调雨顺了,别的地方都效仿呢。”
汶锦摇头冷哼,“河神是慈悲之神,若用童男童女取悦河神就能求来风调雨顺,河神岂不成了妖魔鬼怪?我不相信,官府也不可能纵容此类事件。”
“奴才听说今年筹办仪式的族长想用童男童女祭拜,被石林郡郡守否了,为此还跟族长闹了矛盾。前几天,石林郡新来了一个郡守,是他同意……”
“什么?石林郡新来的郡守?”汶锦紧紧抓住桌子,恨恨咬牙。
石林郡新来的郡守不就是秦奋吗?他到石林郡满打满算才两天,还没与上一任郡守交接,就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决定,真是可恶至极。
秦奋一家在海家的闹剧还未传开,人们不知道他跟海诚已结怨。若他跟别人大肆鼓吹他是海诚的舅舅,又有镶亲王府这座靠山,又有谁知道实情呢?
他同意那些族老的提议,就是想拉拢那些族老,为他做郡守积攒人脉。他这么做,不声不响就把海诚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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