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妈妈笑意吟吟进来,说:“姑娘,老爷让你去书房。”
“知道了,荷风,把我要给老爷的书籍和图纸都带上。”汶锦转向海珂,又说:“这件事我不能做主,连母亲都不行,二姐姐要是真想去,就去跟父亲说。”
以前,海诚很疼海珂这个文雅清傲有才名的庶女,比四姑娘这个嫡女更胜一筹。让海珂去求海诚,不管结果怎么样,汶锦都不在意,也不想管这件事闲事。
明知海珂另有目的,她不想办法阻止,反而纵容,这也是她心里阴暗的一面。
“我要去父亲的书房,二姐姐请便吧!”
打发走海珂,汶锦穿戴整齐,要去海诚的书房,被文妈妈拦住了。
“老爷没叫姑娘,奴婢闲二姑娘在这里呆得膈应,为打发她,才说谎的。”
“哦!那就算了。”汶锦又坐下来,翻看图纸。
“姑娘不去给太太请安吗?”
“我清早散步回来就去过了,太太没见我,说是没起床,让我回房继续睡。”
文妈妈暧昧一笑,低声说:“昨晚老爷在太太房里过夜了。”
“有什么不对吗?”汶锦语气淡淡,他们本是夫妻,一房过夜再正常不过。
“嘿嘿,没什么不对。”文妈妈见汶锦态度淡漠,觉得无趣,就出去了。
汶锦长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抖落满心无奈。
海诚娶周氏就是海老太太打压他的手段和诡计,这样的婚姻,两人的感情能好才怪。好在海诚还重嫡庶规矩,虽说冷落周氏,却也没迫于压力把她休掉。
周氏是性子倔强,不想被婚姻禁锢,因为有子女,也不能一刀斩断。她回到府里,做起了海诚的嫡妻及一府的当家主母,可她从心里排斥海诚。
为了让周氏接纳海诚,维持一家人的和睦稳定,汶锦花了不许心思,跟周氏说了很多心里话。周氏听了女儿的话,受性情影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
海诚在周氏房里过夜,没被打骂出来,这是汶锦若心劝说的成果。
文妈妈兴冲冲进来,说:“姑娘,老爷让你去书房。”
“假的?”
“不是不是,这次是真的,卫大人和钱王殿下来了,有事找姑娘。”
“哦!那应该是真的。”汶锦磨磨蹭蹭不想去,因为钱王殿下也来了。
“姑娘快些收拾吧!老爷和客人在书房等着呢,太太还要跟姑娘说几句话。”
“正好,我也有话跟太太说。”
汶锦住在后罩房,要去书房,就要经过周氏的屋子,母女二人正好说话。
听说汶锦用了一个怪模怪样的“贪”字换掉了一千两银票送给了六皇子,周氏在汶锦头上戳了两下,嗔怪她目光短浅,做事不讲规矩,会授人以柄。
看到汶锦害怕了,周氏又反过来安慰她,一再表明天塌下来都替她顶着的决心。周氏不只是一位护犊的慈母,更是一位敢于担当的辣娘,令汶锦满心感激。
汶锦把海珂要跟他们去巡查河道,以及她对范成白的心思告诉了周氏。周氏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只说
可否,只说汶锦做得对,这种事让海诚做决定最好。
秦姨娘毕竟是海珂的亲表妹,海诚也很宠海珂这个女儿,而且这母女俩都是有算计、有野心的人。周氏用规矩约束她们,花销用度上不苛待她们,其它事还是少管为妙。以免她的好心被人当成坏心,连海诚都要埋怨她手伸得太长了。
做当家主母,管为数不多的妾室和庶出子女,远比她打理生意产业、管几百号人要难得多。好在海诚接受了现实,对她要求不高,她还能轻松一些。
怕六皇子难为汶锦,周氏亲自带人把她送到书房。汶锦顶着六皇子要把她千刀万剐的目光给海诚、卫生及六皇子行了礼,又请卫生到里间书房说话。
周氏说要摆席面招待贵客,让管事报了菜单,才消除了六皇子仇视汶锦的目光。至此,周氏也摸到六皇子的软肋,敢情这位六皇子这么好摆平呀!
当然,摆平他的前提是有大把的银子,还舍得出手。
汶锦跟卫生详细讲解了她的治河方法,也言明这方法是乌兰察想出来的。卫生仔细看了汶锦画了图,翻阅了她参考的书籍,边看边点头赞许,也认为此法可永绝罗夫河水患。他命人将治河之法抄了两份,说是要呈交临阳王和工部官员。
“没听懂呀没听懂。”六皇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边嘟嚷边挑衅汶锦。
卫生笑了笑,问:“海大人明白令爱治河之法的精髓所在吗?”
“下官愚钝,略懂一二。”
六皇子催促海诚,“你快说,把你懂的那一二全说出来。”
海诚谦恭一笑,说:“以往我们治河,总是以防为主,以堵为策,这是最稳妥的方法。小女的治河之法恰恰相反,是以疏导为主,以排涝泄洪为策。因罗夫河的河道早已成型,沿岸都是良田山野,此法或许好用,但实施起来太难。
还有就是万一泄导不利,就会带来更大的洪灾,冲毁更多的良田村落。若无十足把握,下官不建议使用此法,还是想以稳妥为主。烦请卫长史将下官的意思转告临阳王,小女是治河监理,可提供参考资料,这治河之法还是先放一放。”
六皇子冲汶锦抬了抬下巴,兴灾乐祸道:“恐怕你的治河之法白想了,你的图也白画了,连你父亲都不同意,别人能同意才怪。哼!你活该。”
汶锦不在意六皇子的神态,微笑道:“此时,在这间书房里,海大人是治河巡查使,而我是治河监理,没有父女。再说,我苦想治河之法不是为了我一人之利,也不想达到什么目的,成与不成对我个人影响不大,钱王殿下不必气我。
我的治河之法要想施行确实需要冒风险,成了功劳不大,一旦失败,很可能会断了仕途,甚至祸及家人。作为治河监理,我想说服范大人、说服临阳王殿下一试。作为女儿,我还真不希望海大人冒这个险,毕竟成败关系到我们一家人。”
“你……唉!”海诚明白汶锦的心思,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海四姑娘说话倒头头是道,做事却让人恨得要死。”六皇子冷哼一声,转向海诚,问:“皇上派本王来督办西南省治河,本王是不是该管着你?”
海诚赶紧施礼,回道:“当然当然,钱王殿下身份尊贵,下官……”
“少废话,你既然认为本王该管你,那本王命你以罗州为例,尝试使用你女儿,不,海监理的治河之法。你若敢不照办,本王就上书皇上,给你穿一双精致鲜艳的小鞋。当然,你也可以破财免灾,三千两,你们家可是坑了我……”
卫生皱眉道:“钱王殿下,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卫长史,你认为本王谈的不是正事吗?”
海诚被六皇子唬住了,赶紧向他赔礼道歉,又向卫生求助。六皇子摆出一副真小人的模样,不理会海诚的谦卑,连卫生说好话圆场都嗤之以鼻了。
汶锦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六皇子的做法让她可气又好笑。不过,六皇子生坏心倒帮了她的忙,她也想让海诚以罗州为例施行她的治河之法。只是顾及到海诚的前途和官声,她一直没敢开口,今天六皇子报复倒为她提供了契机。
“就这么定了。”六皇子拍了拍海诚的肩膀,“钦天监观天象,说西南省的桃花汛二月底就要到来,还有十多天的时间,海大人可要做好准备呀!”
“下官……”海诚见卫生给他使眼色,没再多说,只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氏摆了最好的席面招待卫生和六皇子,海诚作陪。六皇子大块朵颐,连吃带喝,满嘴流油。海诚却食不知味,甚是为难,好在有卫生开导他,才应付过去。
卫生低声安慰了海诚几句,又找借口出来,叫来金大和银二说明情况。
“你们赶紧给王爷传消息,让王爷速回罗州,我还真担心钱王殿下胡闹。”
“钱王就是个真小人,还好我们王爷能治他。”
送走卫生和六皇子,海诚就把自己关进书房,又叫来几位幕僚,苦想应对之策。就在海诚一筹莫展之际,汶锦拉着周氏来了书房,给他出谋划策来了。
大好春光飞逝,转眼就到了二月底,西南省的桃花汛如期而至了。
第六十五章 皇家寡妇
与卫生和六皇子会面的第二天,海诚就把府衙的公务交给两位同知官,带着妻女出了门,开始巡视罗夫河流经罗州府下辖县郡的情况。
他原本只想带了周氏和汶锦同去,不知海珂说了什么,他临近出发才决定把她也带上。秦姨娘见海诚带上了海珂,也要跟着去,被海诚斥责了一顿。
汶锦想与海珂乘一辆马车,把另一辆马车留给海诚和周氏,让他们一路谈话沟通。海珂婉拒了,非要坐到海诚的马车上,说是要侍奉父亲,尽尽孝道。
海诚没说什么,其他人就更不能阻止她了,周氏只好跟汶锦坐到一辆车上。
周氏被封为诰命夫人,儿女也争气,跟海诚就算感情暂时不好,也坐稳了柱国公府二房正妻的位置。海诚官做得再大,周氏也会水涨船高,无人能替代她。
秦姨娘扶正无望,海珂又出了那档子事,坏了名声。她们母女不是甘于现状的人,一定有所谋划,但不管她们想做什么,都要抱稳海诚这颗大树。
这一点,秦姨娘母女远比叶姨娘母女聪明得多。
周氏不想跟海诚坐一辆马车,怕相对无言尴尬,海珂想讨好海诚,也给她解了围。跟汶锦坐在一起,她随意自在,能以最舒服的姿势半躺半坐,还不闷。
“娘,你决定了吗?是不是要帮父亲?”
“帮他?哼!他配吗?娘决定了,但娘是为了帮你。”周氏很温柔地摸了摸汶锦的头发,“好闺女,你这么争气,娘就是把全部家当豁出去也支持你去做。”
汶锦心中暖流淌溢,若不是怕周氏心疼,她真想哭一鼻子,表达感激之情。
六皇子对汶锦用“贪”字替换掉银票的事耿耿于怀,他生汶锦的气,就想作弄海诚。海诚不支持汶锦的治河之法,他非逼海诚以罗州为例加以实施。
这正中汶锦的下怀,汶锦也想以罗州为例实施她的治河之法,却担心不能说服海诚。六皇子出招,局面彻底改观,把海诚父女推到了一条阵线上。
海诚感觉汶锦的治河之法太冒险,现在被逼无奈,只好答应实施。
可如何疏导、如何泄洪、如何排流,他都不清楚,这些问题就成了急待解决的难题。他一筹莫展之际,汶锦给他支了招,又带周氏去看他,共同商议沟通。
周氏最大的庄子紧邻罗夫河,那座庄子之所以旱涝保收,就是庄子里的泄洪设施建得好。庄子有千余亩土地,光泄洪的沟渠就占地达一百多亩。
若罗夫河其中一条支流借周氏的庄子泄洪,就可以保罗州府所辖了三县一郡不受水患侵扰。可洪水无状,一旦水流太大,这座庄子很有可能就保不住了。
海诚听汶锦这么一说,当即就舒展了愁眉,又屈尊降贵求了周氏,说了不少好话。周氏没马上答应,说是考虑考虑,其实就是想吊吊海诚的胃口。
“我的宝贝女儿为了实施治河之法,累了眼圈都黑了,人也瘦了。你这么辛苦,别人不理睬就罢了,娘要是再不帮你一把,你得多难受呀!”周氏握着汶锦的手,轻声细语说话,语气格外真挚温柔,听得汶锦都肉麻了。
“我知道娘最疼我。”汶锦靠在周氏肩膀上撒娇。
“娘不疼你谁疼你?为了你,别说淹一座庄子,就是把娘的家当都搭上,娘也心甘情愿。”周氏又阐释了无私的母爱,汶锦都感激得热泪盈眶了。
周氏寻思半晌,低声道:“你父亲说你的治河之法很冒险,见效也快。若按你的方法治河,无论淹了谁家的土地房屋,官府都会加们赔偿。”
“哼哼,娘,你好疼我呀!不过比起疼银子,好像还差那么一点点。”汶锦明白了周氏的意思,周氏贡献自己的庄子是有偿的,而且还要加倍。
“娘疼银子还不是为了你和你哥哥,我就是赚再多的银子,还能带到棺材里去不成?娘把庄子搭出去,帮了你,帮了你爹,还能救许多因洪灾受苦的人,我自己赚些银子有什么不对?这是利人利己的好事,皆大欢喜,傻闺女。”
汶锦很无力地点了点头,说:“娘说得对,一举数得,果然皆大欢喜。”
“你能想清楚就好,凡事都要懂得变通。”周氏拍了拍汶锦的手,说:“若官府真用了娘的庄子,等官府核算庄子价值的时候,你帮我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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