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昊宇走进大殿的一瞬,一直闭着眼睛的孙延韬睁开了眼睛。灰白色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更没有一点光芒,而后又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虚幻,可就在这双昏花的老眼下,楚昊宇竟感觉自己被看了个通透。
心底吃惊,楚昊宇却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晚辈楚昊宇见过孙老。”
未等孙延韬回答,孙奕修却是笑呵呵的说道:“小七,九叔他老人家六十岁起就开始修闭口禅,至今已经二十三年,今日若不是你来了,我们都未必能见上九叔他老人家一面,说起来还是沾了你的光。”
听大舅孙奕修如此说来,楚昊宇可是真吃了一惊,二十年的闭口禅,非大毅力大智慧能够做到。再次躬身冲孙延韬行了一礼,楚昊宇张口说道:“孙老爱戴,小七倍感荣幸。”
当楚昊宇站直身体,出乎所有人的意外,孙延韬竟然开了口,道:“你可知这为何称为无德?”
该是二十多年不曾说话,孙延韬的话有些干涩、嘶哑,可即便如此,大殿内众人都是直直盯着他,便是孙奕修,脸上的笑容也是一顿,满脸的不敢相信。他是孙家家主,再清楚不过九叔孙延韬修闭口禅的缘由,可今日竟然破戒开口,如何能不令人震惊,而震惊之余,更是思索着他为何会自废二十多年的闭口禅。
楚昊宇也是一脸震惊,却不敢令他久等,张口答道:“道德经曾言: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也。小七以为,取名无德一在戒律后辈要明白何为有德,懂得无为而为。”
在众人的注视下,孙延韬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更不曾睁开眼睛,而是再次问道:“你可知老夫为何会开口,自废闭口禅?”
听到孙延韬的话,孙奕修似猜到了什么,眼中竟有光芒闪过,可终化作一声叹息。
楚昊宇自然猜不出来,因此很是干脆的摇摇头,直接说道:“晚辈不知,还望孙老明示。”
孙延韬淡淡说道:“明晚子时,就是老夫的死辰。”
几句话过后,孙延韬的话明显流利不少,可落在孙家众人耳中犹若雷阵,一个个都满脸不敢相信的盯着孙延韬。
孙延韬的神色很是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起码众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众人都清楚他所言非虚,这刻,众人似乎明白他为何会自废二十多年的闭口禅。
虽然闭着眼睛,孙延韬却清晰察觉到众人各异的目光,继续说道:“老夫年幼时候心高气傲锐气太盛,不知道何为藏拙泄露天机太多,若非自身还有几分运道,怕早就为上天所不容。这二十年来,老夫修闭口禅以修心养性,不想最后关头,还是忍不住啊!”
拉长的声音中,孙延韬转口又道:“刚才,你也只是说对了一半。我孙家师承邹衍为阴阳家,阴阳者,有名无形,不管天文、历谱、五行,还是蓍龟、杂占、形法,都是如此,有名无形。是以,无为万物之始。”
听到孙延韬的话,楚昊宇不由点点头,却又有些不明所以,他究竟想要说什么?此刻,孙延韬接着说道:“道生阳,阳生阴,阴阳生八卦,太极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人如此,江山如此,天地亦如此,阴阳者,深观阴阳消息而作迂怪之变,只是天地万物自有其道,窥探天机泄露天机甚至逆天改命,终为天地所不容。所以,我孙家祖训,不得过问朝堂、江湖是非,可本就是世间人谁又能超脱物外,因此,要我后辈弟子积德行善。可惜,但凡入世者,真正能够善终的又有几人?”
孙延韬的话非常平静,只是孙家众人脸色却变得各异,因为孙延韬的话恰说到了他的痛楚,一个个似陷入回忆,又无奈,又苦笑,便是孙奕扬,平静的眼中也有着淡淡伤感。
思索着孙延韬的话,楚昊宇依旧没能明白所以,只是回味着他最后一句话,孙家子弟出世者很少能够善终,那母后呢?
此刻,孙延韬继续说道:“老夫幼年丧父,由母亲一手抚养成人,可未等我尽孝便撒手西去。老夫年少锐气得罪人不少,好容易碰到心爱女子却是为仇家所伤,老夫拼尽全力甚至不惜逆天改命,却也只是苟延残喘两年,留下一个先天体弱的幼儿。这个孩童,老夫不敢养,便将他寄生在一医学世家,可惜终逃不脱老夫的厄运死于战乱。从此,老夫修闭口禅再不问世事。”
孙家众人大都清楚孙延韬这位族叔的生平却不知他还有位儿子,现在听来众人吃惊之余,也是唏嘘不已,少年丧父,中年丧妻,老年丧子,人生几大不幸竟都被他遇到。
望着孙延韬,孙奕修脸上再没了笑容,张口说道:“九叔,不知表弟可留下子嗣?若有,奕修拼着一身道行,也要给他一世平安。”
当孙奕修的话落下,便有人附和道:“九叔,大哥所言甚是,合我孙家之力,足矣逆天改命。”
在众人的注视下,孙延韬微微点了点头,道:“他留有一子,近日有一大劫,而我孙家子孙,万万不可近他,唯一能够助他的,唯有七公子。”
这刻,楚昊宇如何能不明白孙延韬的意思。没有任何迟疑,楚昊宇张口说道:“孙老放心,本王竭尽全力助他避过此劫,保他一世平安。”说到这里稍顿,楚昊宇接着又道:“不知孙老可否告诉名纬,现在何处?”
孙延韬淡淡说道:“姓李,你此行能够遇到。”
楚昊宇并不意外孙延韬猜出他此行的目的,圣教七情谷,只是想到他唯一的孙子可能在魔教内,楚昊宇突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轻摇脑袋似要抛出所有想法,楚昊宇张口说道:“小七记住了,孙老放心就是。”
即便楚昊宇承当了他最大的心愿,孙延韬枯槁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双目依旧紧闭着,缓声说道:“你由杀入道真气为赤,平日有武功压制并无大碍,现在筋脉受伤再无法压制,时间若久必定影响你的心性,还是早日疗伤的好,而且,此行定然不会平静。”
当孙延韬的话落下,众人的神色再次变得各异。孙家为阴阳家,在座诸位勤修邹子、易经等典籍数十年,如何看不出楚昊宇周身紫气缭绕气运深厚,可无人能够看到其中的赤色,震惊孙延韬易术高深的同时,一个个也仔细观察起楚昊宇来。
此刻,楚昊宇也有些吃惊,吃惊孙延韬的易术,吃惊自己的身体。沉默片刻,楚昊宇已有了决断,点头说道:“孙老教诲,小七定谨记在心。”说话同时,楚昊宇躬身冲孙延韬行了一礼,而后又道:“孙老,小七有一事不明,还望孙老解惑。”
根本不等楚昊开口,孙延韬似已明白他想问什么,直接说道:“无碍,沛儿福泽深厚,又有你兄弟三人气运加持,无碍。而且,沛儿的命星本已暗淡,可最近几日又有光芒亮起,想来是蒙你们兄弟福泽。”
孙沛儿,正是楚昊宇的母亲,天楚国的太后。听孙延韬说了两个无碍,楚昊宇才算松了口气,而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楚昊宇不由想起神医庙,想来与此有关,只是楚昊宇心底也好奇的很,阴阳气运之说,真有这么神奇?
就在楚昊宇吃惊时候,孙延韬再次开了口,道:“今日之所以会自废闭口禅,一是生机将尽想为后人留一份善缘,再就是为我孙家。天下大乱时候,我孙家倾尽全力推演出帝王出北方,最终选定你楚家,甚至将沛儿嫁给你父皇为妻。而今,天下归于正统国泰民安,孙家也该静心潜修,后辈弟子,切莫再问天下是非。”
听到孙延韬的话,孙家众人虽吃惊却是立即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拜道:“后辈弟子谨遵叔祖教诲。”
孙延韬根本没有理众人的反应,再次说道:“最后为小七你。天地已宁,你身为七杀星,当戒杀、戒杀!”话到最后,孙延韬起身离去,唯有他平淡的话语久久在楚昊宇耳中回荡。
380圣教大势
仅在孙家呆了一日,楚昊宇便离开太浮山,不想亲眼目睹孙延韬的死亡,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孙延韬的话。
端坐在马车内,苏青青明显有些无聊,尤其是面对心神不宁的楚昊宇。苏青青并没有入太浮山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他这一副神态,再忍不住问道:“七公子,你这是怎么了?仅一天就离开孙家,莫非孙家招待不周?”
楚昊宇并没有回答,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没事,想一些事情。”说到这里稍顿,楚昊宇出口吩咐道:“把崔永波放了。”
听到楚昊宇的话,一侍卫立即拜道:“得令!”
看侍卫远去,再看看楚昊宇神色复杂的眼睛,苏青青越发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次问道:“七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看你闷闷不乐的,说出来会好受点,而且说不得本姑娘还能帮你参谋参谋。”
望着苏青青转动的大眼,好奇、好笑还有一丝调皮,一眨一眨似在说话。看了她片刻,楚昊宇脸上突然浮现起一抹笑意,淡淡说道:“没什么,被长辈训斥了几句,而且这位长辈即将仙去,心有不忍。”
咯咯笑了声,苏青青张口说道:“我就说么,你们这种皇家骄子容不得一点逆许,多大点事,哼!”冷哼声中,苏青青又是一脸好奇的问道:“谁将要坐化?”
也不瞒她,楚昊宇张口说道:“孙延韬孙老。”
听到孙延韬这个名字,苏青青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脸震惊,脱口叫道:“鬼才孙延韬?”看楚昊宇点头,苏青青长长吐了口气,道:“孙老在江湖上有鬼才之称,传闻他武功高强智计超群,尤其是出神入化的易术,他说三更死,那人绝对活不到五更。不过,江湖传闻他早就坐化,没想到竟然还在世。”说到这里猛然想到什么,苏青青又是一声娇笑,笑嘻嘻的望着楚昊宇问道:“孙老说你什么了,能让七王爷你心神不宁?”
七杀星的事楚昊宇自然不会说,仅是淡淡说道:“戒杀。”
苏青青又是一愣,而回过神来却是大笑不已,放肆的大笑,凸凹有致的身躯都随之颤抖。好容易止住笑,苏青青直直盯着楚昊宇说道:“怪不得你会放了崔永波,看来你真是杀孽太重,不如皈依佛门好了。或者,”拉长的声音中,苏青青明亮的眼睛一眨一眨,笑嘻嘻的冲楚昊宇说道:“或者入我圣教,我圣教只相信实力,没有那么多戒条。”
楚昊宇也不在意苏青青的打趣,摇头说道:“本王杀人,可不是一人两人,而是数百上千。”
楚昊宇的话非常平静,平淡到就似在诉说着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苏青青的笑容却是瞬间止住,尤其是想到他曾一把火烧掉数十万条性命,苏青青真不知要如何接口。
沉默片刻,苏青青发出一声冷哼,道:“杀一人为贼,杀百人为屠,杀万人为雄,七公子你何必自寻烦恼?做人就要率真随性,哪有那么多戒条,干脆出家当和尚好了。”
以楚昊宇的心志,岂用得着苏青青来安慰。摇头笑了笑,楚昊宇淡淡说道:“一时有些感触罢了。”说到这里稍顿,楚昊宇转口说道:“讲讲你圣教,这次前往七情谷,本公子怎么觉得充满杀机?”
苏青青人小鬼大,看楚昊宇故意岔开话题虽不曾点破却是撇了他一眼,打趣道:“谁叫你想娶走怜玉姐姐?怜玉姐姐可是我教最有名的美人儿,我看了都心动。”不见楚昊宇的神情有任何变化,苏青青便不再打趣他,张口说道:“你真想了解我圣教,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天下大乱时候,我圣教选择了谢家,谢诚更是前教主的亲传弟子,后来谢诚败给你楚家,我圣教亦是损失惨重,张教主与苦大师争斗一天一夜最后以一招胜出却伤了筋道基,不得已传位莫教主,我圣教也黯然封山。”
说到这里再次撇了楚昊宇一眼,似怪他楚家重创圣教,却是接着说道:“想要成为圣教教主,并非教主传位这么简单,需要获得大多数长老和六门的认可,不然只能召来杀身之祸。其时,还有两人有实力角逐教主宝座,张振东和齐一鸣。张振东为张教主的本家子侄,自幼被他带在身侧言传身教,不管武功还是智计,都是上上之选。齐一鸣是齐长老的儿子,自幼拜在张教主门下,而齐长老在我教的地位,仅在张教主之下,青青曾听闻,张教主之所以能够登上教主宝座,就是得到就齐长老的支持。”
听苏青青说到这里,楚昊宇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似乎猜到了什么,而苏青青则继续说道:“莫教主也是天纵之才,而立之年便打通任督二脉成为先天高手,只是实力却要差张振东和齐一鸣许多,可张教主偏偏传位给了莫教主,在教内引起轩然大波,只是张教主却不管不问,闭关疗伤去了。”
这刻,楚昊宇一声轻叹后张口说道:“久闻魔道试炼,一直不敢相信,现在,终是信了。”
看楚昊宇如此快就猜出缘由,苏青青虽吃惊他的智计却不曾有任何表示。魔道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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