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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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根子- 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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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水机是什么样子的?”弟弟眼巴巴地望着我问。

“我!我!我……没有看到过!”好不容易说出一句话实话来,浑身一阵轻松。

没有想到弟弟听到我这样的回答,却脸露笑容,高兴起来:

“那我们去看!”

“去那里看?”

“那边!”说着指着李湾方向。

“好像在那边!”我指着老街那边说。

“你听听!”

“你自己听!”我吼道。

弟弟原地慢慢转了一圈:

“都是……都是抽水机的声音?”

“公社来了两只鸡!”

“ 什么?什么鸡?”

“轰隆,轰隆拖拉机!拖拉机!”我唱着熟悉的歌的上句,笑起来。

“哗啦!哗啦!抽水机!抽水机!”弟弟接着唱道,显然他已经记起了那只我们常唱的歌……

我和弟弟看到抽水机的时候,是这年的盛夏母亲回蒋场公社后的事情了,全公社大旱,全员抗旱,我们住处后面架起了一台神气的抽水机,日夜从小溪中往公路北边的护路沟中抽水……

第二三二章

真没有想到大姐会这么对待我,而且只是针对我,没有一丁点儿责备弟弟的意思,在我左手提鞋,右手握叉,劲鼓鼓地跨进屋门的时候,内心充满着自豪,等着大姐伸开双臂怀我一个呢。 在暴阳之下,水沟之边与弟弟争功,无非也是要邀赏嘛……

“你个贱骨头!”大姐如母老虎般扑了过来,但张开口说的是很有道理的话。

“你还记得回来!”我来不急躲闪,就被她戳过来的手指,点到了前额,把头都几乎顶得撞到了后背上,那感觉真刺激,现在想起来还记忆犹新呢!

“跄到那里去了!”我感觉到叉杆将我的右手向前猛扯,身子跟着竹杆往前冲,几乎撞到大姐的时候,她向后一步,更猛烈的扯动,我被扯到堂屋中央,叉杆生硬硬地被夺了过去,一股赤热灼伤的痛感从手心闪电一般地传到了心里。

“让你回家陪弟弟玩!”看到大姐举起竹杆,我急忙向左边的前房躲闪,没有想到与身边的弟弟撞了个正着,弟弟被撞倒了,我站立不稳,歪倒在了弟弟的身边。

“劈啪!”一下,竹杆并没有捣过来,而是被大姐双手握着,磕在她抬起的膝盖骨上折断了。

“你却带他天天叉!叉!叉!”又折一下,当我和弟弟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又折了一下,折得我心痛、心凉、意冷,如果我能够选择,我宁愿选择被她用竹杆打一顿……

“我让你再去叉!”大姐冲到大门口,将折为四截的竹杆叠在一起奋力扔到门外。竹杆在空中就顽强地伸直身子,落到场地中间的时候,还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打了几个滚,发出破竹杆着地的呻吟声。

“你叉到水里去淹死了是自找的!”转过身伸着手又来戳我头的时候,咬牙切齿继续说:

“如果是你弟弟淹死了,你也休想活!”我顺势往后退,感觉到背靠到了墙壁,迅速蹲身,扔掉手中的布鞋,躬身离弦一般地从她的胳膀下面冲出门去。

“你滚出去了就别回来!”大姐在后面吼。

冲到躺在地上,折了杆的铁叉旁边,驻脚看到它扭曲着身子躺在地上的可怜相,心头一阵酸痛——它再也不能复原了!

“啪!”的一声闷响,我在惊慌中猛转身,循声看到装青蛙的湿漉漉的布袋,横躺到了我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袋口露出了一道口子,那只受伤的大青蛙首先从袋口钻了出来,挣扎着在地上一小跛跳、一小跛跳地逃窜……

“鱼也不要!”抬头往屋里瞧,大姐正手忙脚乱地从小弟手中抢夺那条扁鱼。

“不给我你就和他一起滚出去!”大姐威胁性的话语刚落,弟弟便松开了手,眼巴巴地望着她。

“把鱼也拿去!”带着鲜红血迹的银白色鱼儿,被大姐从屋中扔了出来,在空中翻滚着,划着弧线向我飞过来,重重地落到袋子的旁边。

吓得刚从袋子里钻出来逃命的小青蛙,有的带着挂在身体外面的肠子、有的拖着一条不中用的腿子,踉踉跄跄地乱爬、乱跳、乱窜……但目标明确——它们都在顽强地逃向自然、奔向自由,虽然它们不想激励我、影响我、带着我逃遁,却无意之中教育了我……

“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大姐跨到门外冲我嚷:

“你也跑啊!你也逃啊!有种你就不要回家!”说完转身回屋

第二三三章

母亲在家的时候,我好像除了母亲之外,还没有怕过家里的其它人,至少是想都没有想过我有朝一日会怕大姐姐,不过她也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是不是她的盛怒压制住了我的勇气,引发了我与生俱来的软弱与怯懦呢?大姐一下子变得如此的强大,让我心生畏惧……

我不是有种不回自己的家,而是害怕从家里逃出来,站在门外不敢回家!为什么有种就能不回家呢?没有本事才回自己的家呢?自己的家都不敢回,自己的家都回不了,还有什么种?有什么本事呢?哈哈!

我当时还小,上述带有思辨性的问题确实没有想过,所以大姐的“有种就不回家”好像激将出了我的英雄气,我心里直发毛;冲大姐回屋的背影狂叫道:

“我就不回家!”

我是称英雄喊给大姐姐听的,可大姐姐头也没有回,也不知道她听到我的狂叫没有;一睃四周,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景物已经模糊,天黑得是那么陌生、那么阴沉,除了眼前的家,自己无处可去。下意思地搜寻一周,只剩下一只逃生的即挂着肠子、又拖着废腿的,软弱的小青蛙在坚强地爬行,其余的几只伤势轻一点的青蛙,已经消失在黑暗之中。

我浑身发怵,天昏地暗的,头发晕眼发花,脚底有点发凉,双腿有些发麻、发软,肚子饿得咕咕叫,真狠自己不能象青蛙一样,消失在黑暗之中,还狠自己怎么这样窝囊,不敢理直气壮、昴首挺胸地回到自己的家里去。

不过躺在我眼前的带有丝丝血迹,白白亮亮,一动不动的小扁鱼倒是给了我一丝信心,至少我比它强多了!真感谢它!哈哈!

我已经记不起来这一天我是怎么回的家,何时回的家,留在我记忆中的这一夜是那么漫长……满心欢喜地以为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餐,没有想到被大姐罚没了晚饭,肚子咕咕叫了一整夜……我低声下气,摸着黑将叉、袋、鱼,一古脑儿地按大姐的吩咐扔到小溪中去的时候,直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青蛙,一种投降的滋味酸满心头……即使我这样了,大姐却仍不依不饶,正告我,在我带着弟弟捕杀青蛙的这几天,她受到的指责和压力是如此之大,好像即使将我就此赶出家门也抵不消她代我受的罪……

捕杀青蛙让我和弟弟都感觉到快乐,而大人们包括大姐在内,却站在青蛙一边,切深深地压制我,他们根本上就不知道是捕杀的过程让我们感觉到兴奋与快乐,虽然我捕杀青蛙不仅没有吃过它的肉,反而让我第一次尝到了饥饿难熬的滋味,但现在想起来,我依然感觉到快乐,告诉你们吧:捕青蛙有比吃它快乐得多的东西,吃那些别人捕来的青蛙一点味道也没有!我借题发挥,发出下的议论:在小姐姐身患癌症,生命即将逝去的时候,我和弟弟就一定要和母亲一样或差不多的悲痛才叫懂事?为小姐姐治病是母亲一个人或她的血亲们的责任?我们属于家庭还是社会?我是感觉到周围的大人们异样的眼光和表情,似乎带着一种不理解,无可奈何。捕杀青蛙现在想来是我带着弟弟做错了事,大人们(包括我和母亲去公社打电话遇到的张文书)表面上好像不闻不问,但那样子好像在劝说他们自己:算了吧,这俩个孩子够可怜的了,他们自个儿玩得高兴就随他们去吧。可是背后却都去严肃地找我那每天卖力做小工的,15岁左右的大姐谈话,压得她好像感觉到了她是破坏抓革命,促生产的坏人,在她责令我禁止捕蛙、折杆、丢叉、放蛙都无效的情况下,还有两天没有给我饭吃。当时我恨死她了,不过我现在能够感觉她当时承受了比我大得多的心理压力;也可想象一下青蛙和虫子的难处了;也理解公社、粮店叔叔阿姨的难处了;还知道了我的难处。

一个特定环境总有它的好处和难处,带有它突出的特点,旧社会有地主、现在又有了房主,一个群体压迫绑架另一个群体,称之为社会现象,社会的不平等、不公正;一个人压迫、绑架另一个人叫犯法;一群人杀另一群人叫政治,一个人杀另一个人叫犯罪,这就是社会的、人类的逻辑?哈哈!

第二三四章

也许我在上章结尾的一番议论走题太远?也许是因为完全错误且偏离了正题?好多天来,本是印在脑子里的东西却写不出来了,好像有什么东西阻止我这种不着边际的胡乱写法,要把我拉到正轨上来,那些实事也好像犟在那里,没有正确的途径就是不让我用文字表述出来一般。

那我就顺应天理人情吧,尽量用正确的方式和方法来将故事以其本来面目请出来……

回忆过去好像并不是老人的专属特性,只不过是老人经历得多,回忆也自然多一些吧?

自从大姐姐折断了我视为宝贝的叉蛙杆,并让我饿了一餐肚子之后,我心理上就起了一种变化,觉得蒋场的这个家陌生起来,它开始让我有些胆颤,好像有一双眼睛在屋里盯着我,监视着我,疑神疑鬼的感觉总让我时不时地四处察看一番,用心体味一下,还特别注意起了、敏感上了大姐姐的脸色和眼色。

一不留神就想起妈妈和小姐姐,想起和她们在一起生活的时光,每到晚上,当大姐姐在后屋厉声让我们俩兄弟闭嘴的时候,我就会两眼睁得大大地,追寻般地回忆起小姐姐和母亲来。不过这样也好啊,天崩地裂地恐怖情景好像就不再是我脑子里和梦中的主旋律了。哈哈!

那个时候,我晚上想得最多的是,想弄清楚我记忆中,那个最先对她们的印象,究竟可追溯到什么时候。追啊追,溯埃狠的,成片的记忆只追溯到天门的杨场,就不能再往前推进了,翻来覆去地,还是杨场……

我不知道其他人对母亲的记忆是从几岁开始的,不过有一点是可肯定的,没有那个小孩可记起吃母亲的第一口奶水时,母亲的样子,也没有那个小孩能记起母亲的样子时,不会与特定的事情联系到一起,美好的也罢,痛苦的也罢。

我记得母亲的样子的时候,大概在5岁左右,好像那时那地乡下还少有西药,生病喝的都是些黑乎乎的,又苦又涩的中草药,我记得的第一次喝药,是母亲用双腿夹着我的双腿和脚,抓住我的双手,摄住我的鼻子;外婆卡住我的双颊,弄开我的嘴巴灌进去的,与此同时,她们也一遍遍地,教给了我第一个貌似真理的道理:

“良药苦口,恨病吃药!”。

但好久之后我才明白了,不是所有苦口的药都是良药;不过我现在一点也不怪她们。哈哈!

灌药喝更苦,更难受,嘴巴、鼻子、喉咙全是苦涩的,我就学会了高喊:“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口号勇敢地喝下大碗苦药的本领,母亲呢,她管我喊什么,只要我喝药就嘘口气,如释重负地笑笑,还会往我口中塞一颗糖或一小勺沙糖。

有喝药记忆的那会,我记不起有弟弟的存在了,生活在我记忆中的是母亲、外婆、小姐姐、大姐姐……

在中国这个浓厚的父权、父系社会中,我却生活在女权、女系环境中,养育我的是女人、教育我的主要是女人、疼爱我的是女人、打我惩罚我的也是女人,当然了,中国有一句:

“不打不成人,打了成官人。”的教子名言。

在我成年后,母亲还慎重地告诉过我,打我打得最多,是因为认为可以把我打成官人……娇我娇得最少,是因为中国又有一句话:“娇儿不孝,娇狗上灶。”

看来她对我的希望值太最,总用中国的精典训示教育我……可我现在既不是官人,又感觉到自己不孝,离24孝故事中的孝子的标准远着呢!一个山东的董永,在湖北为了埋父亲,买身为奴,而我在孝感市孝公园看了这则故事后,却大逆不道地认为,我会为了自由牺牲一切!逝去的母亲可能也会宁可自已不下葬也要让我保有自由的,但董永的父亲现在的上天之灵会怎么想呢?

第二三五章

可能是因为大姐姐折断了我的叉蛙杆,将我逼赶出门,没有给我晚饭吃,让我饥肠咕咕地饿了一个夜晚,第一次尝到了有饭不能吃的难熬滋味吧,使我当天晚上,第一次梦见了母亲和在儿时带我最多的外婆,明天里,她们也时不时地,象在梦境里那样,在我脑子和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最多的,却是在我三岁,或许是四岁,我们家在杨场生活期间,一个同样炎热夏天发生的,与母亲折断我钩鱼杆、责罚我,外婆保护我有关的,对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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