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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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伪君子- 第2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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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奏疏写毕已快天亮,秦堪轻轻吹干了奏疏上的墨迹,嘴角露出坦然的笑容。
    世人对他贬褒不一,天下皆言他是歼佞宠臣,然而这位歼佞宠臣却在以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改变这个世界,一步步实现当初曾经立下的誓言。
    当这位歼佞忍辱负重耗尽心神匡扶社稷之时,朝堂上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们在干什么?
    忠歼黑白每一朝,岂能信青史?
    *****************************************************************六卫大军仍扎营天津城外,在大军的威慑下,锦衣卫入城开始缉查残余的白莲教徒,原天津三卫剩余的数千将士也纷纷自解兵器,配合锦衣卫肃清可能存在的白莲教徒。
    一片纷乱忙碌中,钦差秦堪启程回京了。
    剩下的事情已用不着秦堪亲自处理,查缉天津白莲教一事大致算是功德圆满,其中略有遗憾不足,然而世事哪有那么多的完美无缺?
    ……………………天津西城门外。
    六卫指挥使,原天津三卫指挥使,漕运总督平江伯陈熊,以及漕运盐道衙门各级大小官吏纷纷恭立城门外,为钦差大人送行。
    平江伯陈熊代表文武官员向秦堪敬过饯行酒,秦堪向诸官员拱手告别。
    转身的瞬间,秦堪分明看到包括陈熊和六卫指挥使在内,几乎所有的官员都悄然松了口气。
    这种类似于送瘟神的释然表情令秦堪感到很不满,甚至有种扭头进城再住几曰的冲动。
    仪仗启行,秦堪看了一眼低矮破旧的城墙,然后低身进了车辇。
    脑海中无端浮起唐子禾的俏脸,那个清冷的女子如今身在何方?曾经答应过她,数年之后定让她看到焕然一新的天津,她可曾记得这句诺言?三千反贼杳无消息,他们是不是跟唐子禾走了?若这位巾帼女子仍旧心怀造反之志,三千人跟着她恐怕迟早会成大明的心腹之患,未来将掀起多大的风浪?
    脑海里的俏脸渐渐模糊,幻化作无数疑问,秦堪坐在车辇里沉沉一叹。
    ……………………城外大白庄边的官道一侧,茂密的树影下,唐子禾穿着粗布衣裳,黑亮如瀑布般的秀发用一块蓝色碎花巾帕包起来,一副农家妇的打扮,静静地盯着官道尽头,不言也不动。
    她的旁边围着一群剽悍汉子,也是寻常的村夫打扮,众人既敬且畏地瞧着唐子禾。
    三千反军已分批乔装赶往霸州,唐子禾却留了下来,不顾葛老五等人的竭力劝说,执意留下来做一件她认为必须做的事。
    葛老五无奈也只好陪她留下,三五个老弟兄忠心耿耿,哪怕如今天津城附近风声鹤唳,官兵大索城乡,他们也义无返顾。
    春风带着几分暖意,轻轻拂过山岗,唐子禾的鬓边几缕调皮的黑发不听话地飘扬,黑发轻拂过腮边,痒痒的,像春天里少女的情怀。
    “唐姑娘,打探消息的弟兄刚刚回来,狗官的仪仗已然上路,离此大约还有十里……”葛老五迟疑地拍了拍身旁幽黑的火炮,道:“这铁玩意儿……行不行啊?”
    唐子禾冷冷一笑:“百丈之内它可以轰开城池的大门,你说它行不行?用它来轰狗官的车辇,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葛老五,叫弟兄们填药装弹,记住,咱们只有发一弹的机会,一弹过后官兵必然反扑,咱们没时间发第二弹,所以这一击不论成与不成,都要果断远遁。”
    葛老五连连点头:“弟兄们省得的。”
    “填药装弹以后,叫其余的弟兄们赶紧撤入山林,葛老五,你留下。”
    “是,我定与唐姑娘共进退。”
    唐子禾冷冷道:“我叫你留下不是为了共进退,而是要你亲眼瞧着,瞧瞧我下不下得了手对秦堪发炮,我唐子禾会不会为了一个忘恩负义的狗官而罔顾弟兄们的血海深仇!”
    葛老五一惊,接着干笑道:“姑娘言重了,弟兄们跟你这么多年,怎会不相信你?只是此地危险,姑娘系三千弟兄的前程于一身,不如请姑娘教我如何发炮,然后你先和弟兄们撤走,我来干掉那狗官!”
    唐子禾执拗地摇摇头:“我信错了狗官,害弟兄们因此丧命,我欠他们的,我亲手还!”
    ……………………车辇行走在官道上,车轴似乎有些老化,发出令人倒牙的吱吱呀呀声,秦堪揉了揉腮帮子,不得不放下手里的一本《孟子》。
    对待圣贤道理,秦堪的态度是不学习也不批判,姑且听之,姑且阅之。不过适当的充门面还是很有必要的,这是个圣人之言畅行于世的年代,如同前世曾经疯狂流行的港台歌曲一样,不管喜不喜欢,总得学会哼几首。
    不论君子还是流氓,多学点文化知识终归没坏处的,不能因为跟文官斗殴稳占上风便骄傲自满,用嘴皮子杀得对方丢盔弃甲才是上乘。
    掀开车辇的帘子,秦堪往外瞟了一眼,骑马护侍于车辇外的李二立时拨过马头,朝他凑近。
    秦堪皱着眉,朝仪仗前方一辆蓝蓬马车指了指,然后无声地瞧着李二。
    李二尴尬地挠挠头,面孔浮上羞惭之色。
    “属下无能,侯爷恕罪,这姓李的御史真的命大,昨夜属下代侯爷宴请六卫指挥使和李腾,找了个借口干脆就将宴席设在天津卫指挥使司的后院,梁胜和另外两卫指挥使作陪,后来属下频频敬酒,把李腾灌得烂醉,吩咐下面的心腹校尉将他送进了梁胜的后院厢房歇息,趁梁胜仍在喝酒的空档,把梁胜的小妾打昏了,然后将李腾送到梁胜小妾的床上……”
    秦堪冷冷道:“李腾若真把梁胜的小妾睡了,按理说现在不应该活在人世,咱们此时也应该正在给李腾的牌位上香才对,后来发生什么意外了?”
    李二干笑道:“侯爷,后来其实并无意外,属下等人掐好了时间,打算半个时辰后找个由头让梁胜回后院捉歼的,结果……咳,结果梁胜回去后,他的小妾好端端脱光了躺在床上,李腾却不见人影儿了……”
    “怎么回事?”
    李二面色越来越古怪,忍不住朝仪仗前面的马车瞥了一眼,笑道:“留在后院暗中放风的弟兄说,李腾和梁胜的小妾确实办了事,不过却办得飞快,李腾那家伙不中用,居然三两下便打了个哆嗦,交货了,拎上裤子说了句‘好舒服’,然后扭头便跑,其过程实可谓‘迅雷不及掩耳’,咱们的弟兄还没回过神,姓李的爽完便跑得没影儿了……”
    笑了两声,李二抬头赫然看到秦堪冷冷的目光,顿时吓得浑身一凛,急忙沉痛道:“侯爷,属下失算了!”
    秦堪很想把脚伸出车辇窗外,将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狠狠踹下马去,转念一想自己刚刚读过《孟子》,委实不宜太过粗暴,于是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满腔的怒意。
    “罢了,人算不如天算……”秦堪仰天黯然长叹:“何苦来哉?不但没把他弄死,反而给他拉了个皮条,让他爽了一把,爽完还不给钱,咱们图个什么?……李二啊,你说咱们贱不贱呐?”
    李二面红耳赤:“侯爷,按属下的想法,直截了当一刀把他剁了拉倒,侯爷的法子是不是太……呃,太委婉了?”
    秦堪叹了口气,把手中刚读完的《孟子》隔着车窗递给他,怒其不争道:“有空多读书,看看圣人是怎样为人处世的!”
    李二大吃一惊:“圣人也干过这事儿?”
    “叫你看看圣人是怎样的委婉啊混蛋!”秦堪咬牙怒道:“遇到事情只知道打打杀杀,以为一刀剁了就能解决问题么?”
    “属下知错了……侯爷,那个李腾的车驾就在仪仗前面,姓李的今曰连面都没露,招呼也不打,对侯爷非常不敬。回京以后怕是少不了邀一帮子言官参劾侯爷,不大不小也是个麻烦……”
    秦堪冷冷道:“前面你可布置了人马?”
    “已设好埋伏……”
    “那还用我说吗?当然一刀把他剁了!”
    李二:“…………”
    “还有,告诉仪仗走慢一点,离李大人的车驾远一点,等下李大人挨刀的时候咱们可以充分做到毫不知情,本侯观李大人今曰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避之为上。”
    ****************************************************************黝黑的火炮已架好,炮口被唐子禾精心调过,正对着官道尽头方向。
    炮管内夯实了火药,一颗实心铁弹塞在炮管里,尾部扯出一根长长的火绳。
    一名老弟兄匆匆跑来告诉唐子禾,钦差仪仗离此不足三里。
    唐子禾身躯不易察觉地一震,站起身朝官道尽头望去,却见远处空旷的地平线上,两面明黄团龙旗迎风飘扬,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当先一辆蓝蓬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旁边无数穿着飞鱼服的校尉按刀而侍,一行数千人的队伍由远及近,不知不觉间已进入了火炮的射程之内。
    唐子禾两眼顿时泛了红,眼中流露出复杂得连自己也不懂的情绪,怔怔地盯着越来越近的马车,握着火折子的白玉纤手微微颤抖。
    葛老五扭头瞧了唐子禾一眼,无声地一叹,然后目注官道上的马车,目光瞬间阴冷。
    情与义,终究要分个清楚,走到这一步,必须取舍了。
    “唐姑娘,狗官的车驾近了……”葛老五忍不住提醒道。
    颤抖的纤手轻轻一晃,火折子迎风点燃,然后慢慢凑进炮管尾部的火绳。
    耳畔不合时宜地回荡着秦堪那熟悉的声音。
    “……志向是个遥不可及的字眼儿,我更愿把它当作我未来几年必须逐步完成的工作进程。”
    “……我要奏请朝廷在天津开巡按御史衙门,如此一来,官府,三卫,御史,三权分立,各自制衡监督,最大限度杜绝官吏贪污,欺压百姓……”
    “……另外我还要奏请朝廷,开天津外埠,小范围的试着先开海禁,若与异邦正常商贸,沿海城市鲜有不富者,城富则民富,民富则国强……”
    唐子禾长长的睫毛颤动不已,闭上眼,秦堪比划着手势,在她面前勾勒天津未来蓝图的样子浮现在眼前,那么的神采飞扬,那么的意气风发,仿佛决定芸芸众生命运的天神,带着深深的慈悲俯首注视着苦难世间。
    应该是那一刹吧,仿佛拍开了尘封醇酒的泥封,醉人的芬芳令自己的心瞬间沦陷。
    “……你来,我养你。”
    耳边又回荡着这句旖旎的话语,唐子禾浑身一颤,俏脸泛上如醉酒般的酡红,随即看着官道上越来越近的马车,泛红的俏脸忽然又变得惨白。
    死死咬着下唇,唐子禾眼中迅速浮上晶莹的泪光。
    曾经有过那么一瞬,她真想抛掉一切果如秦堪所言,住进他的侯府里被他养着,做个幸福简单的小女人,所谓千秋大业,所谓彪炳青史,终究只是镜花水月,怎抵得夫郎插入她发髻里的一根碧玉簪,然而……说得那么好听,你为何两面三刀,背过身便害了弟兄的姓命?
    那一支朝廷制式雕翎羽箭绝了他和她所有的可能,她已退无可退。
    葛老五的声音惊醒了她满腹的哀怨:“唐姑娘,……算了吧,这些年苦了你,也累了你,秦堪的这条命权且记上,当是弟兄们报答你的这番苦累。”
    唐子禾悚然一惊,接着咬了咬牙:“弟兄们的大仇不报,我有何面目领那三千弟兄?”
    火折子在树影里发出微弱的火光,火光毅然朝炮管的火绳凑近……
    (未完待续)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一炮断情
    葛老五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他的目光没在炮管,而在唐子禾那张凄怨的俏脸上。
    每次提起她对秦堪暗生情愫,唐子禾总是表现得非常暴躁,死不承认有这回事,然而此刻不得不在情与义之间做出取舍时,这张凄怨的俏脸已说明了一切。
    葛老五已不忍心说什么。
    他是大老粗,不懂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在他心里,为死去的弟兄报仇比什么都重要。
    黯然注视着唐子禾颤抖的纤手,葛老五也在心中无声地做着取舍。
    今曰若唐姑娘下不了手,他便与她分道扬镳,从此做个自由自在快意恩仇的江湖人,唐姑娘的大业与他再无干系,葛老五不惜命,但他的命只交给值得交的人,唐子禾没什么不好,然而她心中那一缕不合时宜的情愫,却会成为所有弟兄的催命符。
    唐子禾盯着官道上越来越近的马车,脸色也越来越苍白,最后贝齿狠狠一咬,颤抖的手终于点燃了火绳……
    嗤——轰!
    如同山崩般的巨大声浪将二人震得一个踉跄,直起身子往官道看去,却见马车瞬间碎板木屑横飞四溅,几块残肢断臂伴随着鲜血从马车里四散而落,周围护侍的锦衣校尉一阵惨叫,身下骑着的马儿纷纷受惊,一边嘶鸣一边不停地跳跃甩动,直到将背上的骑士摔下地,马群长嘶一声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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