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璟和李八郎没有来过竹醪酒坊,在街上找了半天。
然后就遇到了熟人。
陈璟一开始没有认出来,是李八郎先看见了,指给陈璟瞧,问他:“那个,是不是惜文?”
陈璟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了街对面,两个女子结伴而行,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高大的护院。
其中一个是惜文。
陈璟点点头,忙对李八郎道:“别出声,快走吧。”
他不想被惜文认出来。
不成想,惜文已经瞧见了。
她冲陈璟微笑,挪步就往这边来了。
“你怕她啊?”李八郎见陈璟有点不自然,打趣他道,“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长得好看了点,还能吃了你?”
陈璟笑。
“瞧见了我,跑得那么快!”惜文上前,微带嗔怒,对陈璟道,“难道我是鬼?”
她和李八郎的口气一致。
“误会,并没有瞧见你。”陈璟笑道,“朋友相约,不好迟到,才着急赶路。”
他见惜文穿了身素色折枝花褙子、月白色挑线裙子,梳了低髻,脸上不施脂粉,就问,“你不用献艺?”
“要的。我可是名角,哪会这么早?我要到子时过后才登台,所以先出来玩玩,吃些东西。吃饱了、玩足了,才有好嗓子嘛。”惜文笑道。
像名妓,都是要压轴的。
陈璟点点头,道:“不耽误你吃好、玩好,就此别过啊。”
然后拱手要走。
惜文却倏然上前,横步拦在陈璟面前。
陈璟差点撞到她。
李八郎觉得有趣,在身后偷笑。
跟着惜文的女子,也默默在后面,没有过来打搅。
陈璟凝眸看着惜文。
他们站在街上,店铺门口的灯笼,投下艳红的光。那光融入惜文的眼波里,她的眼神格外滟丽。媚眼如丝的女子,扬脸微笑。粉腮明眸皆是风情。
“。。。。。。你去干嘛,带着我。”惜文道,“难得遇上你!”
她的眸子。瞬间就霸道起来。若是陈璟不答应,她恨不能一把抓住陈璟的衣领。
“不合适。”陈璟道,“我是去见朋友。”
“有什么不合适?我会唱曲、会弹琴,你们喝酒吟诗,我还能弹曲助兴。”惜文笑道,“你带了我去,你的朋友只会觉得你好艳福。不会怪你唐突的。”
惜文在整个望县闻名,多少学子以见她一面为荣。
若是带了她去,也是一桩风流韵事。为人津津乐道。
“我不想利用你。”陈璟道,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那你就当带个普通朋友,赏我几杯好酒吃嘛。”惜文进一步,笑道。“反正。你要带着我!”
“别耍赖啊。”陈璟失笑,“我要见的,是姑娘家。”
惜文微顿,脸上嬉笑的表情收敛几分。
而后,她隐约猜想,陈璟是去见未婚妻的。
但是陈璟身后,还跟着李八郎,那就不是单独私约了。既然不是私约。惜文去了,也不算打搅。
“。。。。。。那正巧了。我也是姑娘家。”惜文又笑起来,道,“是不是你的姻缘?我也想去瞧瞧。”
她简直没完没了的。
“真不合适!”陈璟脸色板起脸。再客气下去,这姑娘越发来劲了。说罢,他绕过惜文,继续往前走。
错身而过时,倏然感觉胳膊一紧。
他的掌心,有点凉滑。
惜文抓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掌有点凉,肌肤滑腻,五指纤瘦,紧紧攥住了陈璟的手掌,似块美玉倏然落掌,陈璟心口一窒。
他愕然,低头去看她。
“带着我嘛。”她眼波莹润,似有水光,委屈万分对陈璟道。她这神态,像只宠物狗,娇憨可人。
陈璟心里微紧,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她却攥得很紧,委屈嘟起了嘴巴。
陈璟觉得,这要是一心软,以后后患无穷了。他的另一只手,在惜文胳膊上重重一捏。惜文五指发酸,不自觉就松开了。
惜文生气了。
她眼眸微冷,更加凑近,垫着脚在陈璟耳边说:“你这个人,真狠心。我不过是想瞧瞧未来主母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又不是去示威。不过,我是伎人,对你不好。你不带,我便不去了。。。。。。改日再找你,好些话同你说!”
未来主母。。。。。。
陈璟这下真的被她惊了。
像惜文这种身份,只能是做妾的,不管跟谁。入了这行,就是这命,谁也改不了。她也自知。
丈夫的妻子,就是妾的主母了。
陈璟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了这个心思!
可到底,陈璟也不能确定她是认真的,还是调|戏他。
这种事,他觉得烦躁。
“自己玩去吧,别胡闹了。”陈璟道,转身就走。
走了半天,李八郎才追上来,欲言又止。
陈璟只顾往前走,甩开惜文再说。
走了半天,回头看看,惜文已经逛到了街尾,陈璟慢慢舒了口气。这姑娘,太磨人了,陈璟也不知他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调笑。
欢场出身的女子,陈璟是难以相信她表达出来的感情。
也许,她就是调|戏陈璟一番,作为乐趣。
李八郎想说什么。
“你有话说?”陈璟问李八郎。
李八郎点点头。
他未开口,却倏然大笑起来。
“。。。。。。你刚才好狼狈,像个呆子!”李八郎大笑不止,“原来,你真的怕那个姑娘啊?”
“胡说八道。”陈璟道,“我挺正常的,哪有狼狈?我同她都没见过几面,怕她作甚?”
李八郎仍是笑。
陈璟表情严肃起来。
“你到底走不走啊?”陈璟道,“一会儿晚了,那只小猴子要找你算账的。”
李八郎拦住了他的袖子,仍是笑了半天,才道:“还说不狼狈?你走过了。方才你和惜文说话的地方,隔壁就是竹醪酒坊。你只顾害怕,走了半天,已经走过头了!”
陈璟回头,抬头看去,果然已经走过了。
竹醪酒坊的二楼,似乎有两个小脑袋,趴在窗口看,正望着他们。
隐约就是蔡书闲和沈南华。
方才那一幕,她们是不是看到了?
陈璟整了整心绪,面上表情平和,道:“真的走过了。。。。。。”
然后就若无其事往回走。
李八郎又笑了半天,跟上了陈璟的脚步。(未完待续。。)
第101章有眼光
陈璟和李八郎上了楼,在二楼的第五雅间,找到了蔡书闲和沈南华。
已是戌正,楼下勾栏的戏台上,已经开锣打鼓,热闹喧嚣。
雅间的窗台上,悬挂了两只大红灯笼,红光照得屋子里暖融融的;点了三盏灯,晕黄灯火与红光相嵌,**靡丽。
“。。。。。。这么早?”蔡书闲高兴站起身,笑道,“还以为要等你们到午夜呢。”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知晓李八郎肯定会来的。
“你们更早啊。”李八郎道。
然后,他们彼此落坐。
沈南华冲陈璟微笑,她仍是那么惊艳美丽。
今日的沈南华,穿着织金锦段长褙子,素白色澜裙,身量婀娜窈窕;她青稠般的发髻,梳得高高的,露出了纤长白皙的颈项,鬓角各插了两支珍珠梳篦。
珍珠映照着灯火,泛出淡淡流光,落在她雪色颈项上,她整个人,便有了种似玉的温润。
秾艳的五官,映衬着这种温润,生生逼退了世间所有的繁华盛景,谲滟绮丽
“你干嘛盯着我表姐瞧?”蔡书闲倏然出声,对陈璟道,声音里满是不悦,“真是个孟浪的小子!”
沈南华微窘,低垂了眼帘。
李八郎就笑。
“。。。。。。因为你表姐好看啊。”陈璟道,“好看,自然要多看几眼。”
李八郎下巴掉了,心道陈央及你也太直接了。不怕人家姑娘把你打出去啊?你这样很好色啊你知道吗?
屋子里红光原本就盛,他们也看不出沈南华是不是脸红了。
只见她纤浓羽睫微闪,咬了咬唇。
而后。沈南华抬起脸,眸光坚定,羞赧褪去,看着陈璟,问道:“你觉得我好看?”
李八郎咳了咳,想替陈璟打个圆场。
他觉得气氛尴尬。
陈璟很嚣张的,直接夸人家姑娘好看。这样很不庄重;而这姑娘,不似其他姑娘那样,羞得半句话说不出来。她反而主动问。
这么一问,她是不是有点生气了?
李八郎看不出来,只能猜。
反正蔡书闲是生气了。
不能叫陈璟破坏了中秋之夜,李八郎还想好好和他的小猴子说说话儿。
只是。李八郎尚未来得及开口。陈璟却先说话了。
“是啊。”陈璟正面回答沈南华,语气温和,没有**,没有调笑,似说件平常之极的事,“我第一次见到你,便觉得你好看。”
沈南华抿唇,在面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度。浅笑嫣嫣,大方道:“眼光真好。”
陈璟失笑。
蔡书闲看得眼睛都直了。
没想到南华表姐这么直爽。如此大胆。
蔡书闲总觉得自己大方豪气。但是,她当着男人的话,问不出她好看不好看的话。哪怕真的问了,男人肯定回答了,她也不可能说人家眼光真好。。。。。。
如此一比,娴静温婉的表姐,让蔡书闲大为佩服。
真没想到,她表姐这么痛快!
陈璟和沈南华没什么,倒是李八郎和蔡书闲发愣半晌。
两人的世界观是不是受到了挑战?
“。。。。。。上次听说你打架的事了。”沈南华继续道,“邢文定我不太了解,孟燕居可是个混账东西。”
“已经无事了。”陈璟道。
他不想在中秋夜说这种扫兴的话。
“什么事?”蔡书闲回神,连忙问陈璟,“你打架了?”
李八郎就把事情,简单跟蔡书闲解释了下。
蔡书闲听到往人家酒里吐痰,觉得恶心透了,差点反胃。
听到陈璟下了邢文定的胳膊,又自己跑去接上,蔡书闲撇撇嘴,道:“老好人!”
她这话,不是褒义。
陈璟笑笑。
“那些无赖,没有再打搅你们吧?”蔡书闲有点担心,“八哥还要念书呢,要是不安静,可怎么办?”
她这句八哥,说得很自然。
李八郎听了,心湖仿佛投入了巨石,掀起了阵阵涟漪。
“没有。”陈璟笑道,“他们也不敢。。。。。。”
蔡书闲微微放心。
正说着话,跑堂的伙计端了瓜果点心上来,还开了几坛酒。竹醪酒坊的酒,都是存在竹筒里,沾染了竹子的清香。
因为味道独特,有不少的熟客专门奔着这酒来。
竹醪酒坊的竹筒酒,味道奇特,并不是最主流的,有回头客,客流却不大,故而名声不显。
竹筒酒,算是望县的特色之一。
酒端上来,蔡书闲亲自斟酒。
每个人跟前的杯盏倒满了酒,蔡书闲迫不及待举杯,然后她喝了一大口,舒服叹了口气,道:“正是这个味道!”
这竹筒酒,两年前端午的时候,她姑丈送了她父亲一坛。
蔡家的人都觉得有点辛涩,不太喜欢,唯有蔡书闲爱得紧。
往后,逢年过节,两家相互送节礼,沈家就要捎这酒去姚江,单独给蔡书闲的。
蔡书闲喝的,都是外送酒,年份比较少。而在店里卖的,年岁深,发酵更纯,味道更佳。
她一口气,把一大杯给喝完了。
豪爽!李八郎满意地想。
“。。。。。。别喝得太快,小猴子。”陈璟笑道,“这酒后劲大。要是喝醉了耍酒疯,就丢脸丢到客人家了。”
“多嘴!”蔡书闲皱了下小鼻子,道。
陈璟笑,不再多言。
大家重新满上,举杯的时候,蔡书闲发现,陈璟只是把杯子举起来。又放下。等到添酒的时候,他就把杯中酒撒掉几分,再满上。
这男人!
蔡书闲不由大怒:“酒品观人品。你这个人。人品太坏了,不是好东西!”
李八郎觉得她说得有点严重,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陈璟不喝酒这习惯,真的不太好。
一时间,李八郎默然。
“我不会喝酒的。”陈璟承认。
蔡书闲愕然:“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男子汉大丈夫,你不会喝酒。你是娘们吗?”
“央及他真不会喝酒。”李八郎笑道,“算了,咱们喝。省了他那一份。”
蔡书闲蹙起秀眉。
她自己爱喝酒,所以不喜欢男人畏酒。
她还欲说什么,突然一只纤纤玉手,把陈璟跟前的酒盏端了过去。
沈南华端起陈璟那酒盏。一饮而尽。然后面不红气不喘,将酒盏重重顿在蔡书闲跟前:“聒噪什么,我来喝就是!不会喝酒就是娘们?像你,不会拿针线,不能上灶厨,难道我也要说你是爷们吗?”
居然当着外人的面,揭蔡书闲的短。
这是生气了。
她们姐妹俩,感情很好。私下里揭短也是常事。蔡书闲惹急了沈南华,沈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