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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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春- 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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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表现的很好,几次来陈府做客都表露出改过自新的样子,其实暗地里下了手!直到上一次黄幼香因为服用的安胎药与她的慢性毒药相冲,让黄幼香直接吐了血,她的所作所为才被人发现了!
  被发现之后,黄家姑娘竟然说陈家诬陷她,为证清白,当场就要去撞柱子!那个黄三姑娘的娘亲也不是省油的灯,在陈家撒泼大闹!幸好黄家的老太太还是有些明理的,将人带了回去!听说是罚了那位黄三姑娘去庵堂落发,但那位黄二太太大闹不依,嚷嚷着让黄家休了她她要陪女儿之类,至今黄家还没个消停!
  沈柔凝听得有些头昏。
  直到进了陈厚蕴的院子,到了黄幼香的床前,她还有些没有回过神来。而她的目光落在黄幼香脸上,竟然是生生的吓了一跳!
  沈柔凝没有见过从前黄幼香生病时候的样子。
  但眼下,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几乎叫她认不出来了。不是说事情才发生不久么?怎么眼前这样人就像是重病了三五载似的,面黄肌瘦,已经不成了样子!
  竟然是病入膏肓,最后在挣命一样!
  “是阿凝来了?”
  陈大奶奶黄幼香并没有睡着。她细微着说话的时候,有丫鬟替她将床幔高高挂起,让天光透了进来。但陈大奶奶还是眯着眼睛在吃力地看,像是要找沈柔凝在哪里一般。
  “表嫂?”沈柔凝忙握住了她的手。
  “我现在有些看不见人,阿凝别怪。”陈大奶奶想要笑,却猛然间又咳嗽起来,吓人极了!
  这让沈柔凝很是不知所措。有丫鬟连忙去替她抚背。
  “表嫂的眼睛……”沈柔凝还没有从刚才陈大奶奶所说的话中回过神来。
  “大夫说,她的视力会一点点地没了。”陈大太太不忍心看:“若是她愿意喝药,总归会好一点儿。但她却怕伤了孩子,死活不肯……病的这么厉害,单靠熬怎么能行?!”
  沈柔凝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大夫。
  既不懂她是中了什么毒只伤了大人不伤孩子的,也不懂陈大奶奶怎么能确定自己不用药一定能熬过接下来的半年,到孩子长大要落地。但就算到那时候,孩子怎么生出来?!
  陈大太太难受地离开了,沈柔凝坐在陈大太太床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这样子,怎么能撑到最后?表嫂,你一直能豁达,为何这一次这么不明智。”
  “我听人说,有那大胆的大夫,敢破开大人的肚子,将孩子取出来……足月的孩子,能活下去的。”陈大奶奶笑了笑,喘息着,道:“阿凝妹妹,我知道我的身体没救了的。就算是不要这个孩子,也活不了几年的。所以,不是我固执,而是我没有选择了。我若是挺不到最后,当然就跟着孩子一起走了;若是能,至少有这个孩子在,也表明了我在这人家走了一遭,留下来了些东西……将来,你表哥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忘了我。”
  她舍了这孩子换几年命,就算她心里过得去,陈厚蕴也不怨他,但陈家其他人呢?事关陈氏血脉延续,他们总是会在心中嘀咕的。倒不如干干脆脆。能留下孩子更好……留不下,陈家所有人想起来的时候,只会念她可怜,不会念她任何不好的。
  “蕴表哥怎么会忘记你。”沈柔凝立即安慰她道。
  “是,他是不会忘了我。”陈大奶奶目光不知落在何处,轻声:“是我自己,要自私一些的。”

☆、298 不该

  沈柔凝大约能够理解陈大奶奶的选择,却是无法安慰她。
  “你不要这样。”陈大奶奶虚弱地笑着:“能够嫁给他,有这一年的好时光,我这一辈子都是值得的。虽然不能陪他到最后,有些遗憾。”
  “但做人不能太贪心的。”
  她有不甘,有愤怒有恨意,但最终还是放下了那些无所谓的情绪。那些负面的情绪又不能帮助她好起来,却只会让她最后的日子里满是阴霾。
  她不愿意如此。
  在她最后的人生中,没一个呼吸,都要万分珍惜地度过。
  “表嫂,我同你讲讲我的游历吧。”沈柔凝道:“我有画了许多的画,请表嫂一定要看看。”
  沈柔凝轻柔地讲述起自己一路上的见闻,她说的很详细,就像是在用心描绘那一幅幅画。陈大奶奶慢慢地沉睡了去,沈柔凝替她压了一下被角,走出了房间,看着头顶上的蓝天发怔。
  到了下午,陈厚蕴从衙门中回来,看过了陈大奶奶,到伴月轩来找沈柔凝。
  “表哥来的正好。”沈柔凝将自己一下午的画作给陈厚蕴看:“你看我这画好不好?”
  画面上,是沈柔凝记忆之中,陈厚蕴与黄幼香在雷音寺放生池畔相对而视的画面。那时候,两个人情谊初生,有些淡淡的,又流动不息,让人看了就会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笑意来。
  陈厚蕴有些怅然。
  良久,他才开口道:“阿凝这是要送给你表嫂的么?”
  沈柔凝点点头:“算是我宽慰表嫂的一点儿心意。”她能做的不多。画几幅画,还是力所能及。
  “她会很喜欢的。”陈厚蕴想要如从前一般去摸一摸沈柔凝的脑袋,宽大的手掌却是定格在半空,看向沈柔凝,轻声叹息道:“阿凝长成大姑娘了。”
  她只是一样的站在他面前,他的手却无法触碰下去。不用谁提醒,他立即就意识到了,这样的动作表达,已经是不妥当。
  沈柔凝有些不自在。随即,她微微一笑。故意往后退半步闪开他的手掌范围。故意说道:“所以,表哥再不能摸我脑袋了。”
  陈厚蕴不禁笑起来。
  他蓄起了小胡须,看起来有些疲倦,却是依旧是和煦温和的。因为那小胡须。他更加的稳重一些。让人觉得格外的可靠。
  “表嫂她这一劫。真的过不去了么?”沈柔凝很是不忍心。
  陈厚蕴微微点头:“会很难,希望渺茫的很。”
  “表嫂人那么好。”沈柔凝不知道该怎么说。不应该是如此的。黄幼香那样好的一个人,应该长长久久地幸福下去才对。
  “世事无常。”陈厚蕴按了一下沈柔凝的肩。道:“别想太多了。她没有太难过,你若是想要陪她,就该比她更要轻松心情才是。不然,你悲悯同情,她心中也难以痛快起来。”
  “我知道了。”沈柔凝点点头。
  她收拾了一番心情,给陈厚蕴斟了茶,两个对面落座,问道:“表哥最近很忙吗?”
  “北征虽然比较顺利,但后续安定民心确立统治更是繁琐却重要。”陈厚蕴道:“大庆官员不太够,而原来北金的地方官没几个好的,所以各部门都很忙。安民比打仗更麻烦。”
  “我听人说,外祖父很有可能会被封爵……是真的吗?”沈柔凝不禁问道。
  “天下大定,外祖父的计策功不可没。”陈厚蕴点点头:“南北统是大事件……待圣驾回京,论功行赏,大庆应该会多出不少勋爵。祖父的确有可能封爵。但他献上的计策初步设想是出自于我,他怕是不肯接受封赏。但真到那时候,也由不得他的。”
  “是表哥的计策?”沈柔凝有些诧异,忙道:“能不能与我说一说?我还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呢。”
  陈厚蕴便简单地说了说,道:“……我三元及第,已经是名动大庆了。若是外祖父将实情说出来,那我就会被捧得太高,各方面都会不利。而且,我只是做了初步的设想,真将那么一个严密的计划完整地执行了,又取得了这么好的效果,是许多人的功劳,并不能单纯地说是某一人之功。”
  陈厚蕴三元及第,已经有了显赫不菲的名声。他才二十多岁,需要的是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前进,将来才能站的高站的稳,而不是以奇功一步登天,成为标靶,且根基也难稳。
  “再者,祖父性格固执,若是将来有什么惹怒皇上之处,他有这些踏踏实实的功勋在身上,皇上也必须要尊重于他。”不是说陈老爷子做官多年兢兢业业,那些点滴日常的功劳往往是会被忽略了。但他在北征统一上贡献出来的策略,却是让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忽略。
  “再说,祖父早已经准备告老了。”
  这句话让沈柔凝十分意外。她忙又问了几句,陈厚蕴都温和地回答了。他在伴月轩待了小半个时辰,才走了出来,没走几步,看见有人在徘徊,唤了一声。
  “三弟?”陈厚蕴问道:“你在这里是?”
  陈厚温忙低下头,又快速地抬起来,往陈厚蕴身后的伴月轩看了一眼,开口道:“我……大哥是从表妹那里来吗?”
  陈厚蕴眉头微微一动,点头道:“我与阿凝说了一会儿话。”
  “哦。”陈厚温低下头,人又走了神。
  陈厚蕴示意他跟着自己一起往外走。两个人沉默走了一阵,陈厚蕴突然开口:“三弟,你有心事?”
  陈厚温似乎受了惊,一阵慌乱,才开口道:“大哥,你觉得表妹和姑母是不是特别的像?若是看到表妹,会不会立即就想起姑母?”
  陈厚蕴眼中若有所思,摇头道:“她们母女二人面容的确有些相似……但也并不至于看见一个就会错误地想起另一个吧?”他停下脚步,回头对陈厚温道:“三弟,你有什么疑问,不妨与我说说。”
  “我……”陈厚温涨红了脸,吭哧许久才道:“我觉得我有些心仪表妹,但却总是立即就想到姑母而后立即觉得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我不知道怎么了……我……”

☆、299

  陈厚温说的有些混乱。
  他面红耳赤,手舞足蹈,着急着想要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却在陈厚蕴越来越严肃的目光中不知为何心垂下了脑袋耷拉了肩膀,颓然下来,莫名地有些心虚。
  陈厚蕴听懂了陈厚温的意思。
  他抓住画卷,眼神凌厉地看向陈厚温,道:“你说你似乎对阿凝表妹动了心?”
  陈厚温张了张嘴巴,不敢看陈厚蕴,道:“是,可是……”
  陈厚蕴接过他的话:“可是你又觉得阿凝表妹与姑母太像了,仿佛是同一个人一般,你对阿凝起了心思就如同对自己的姑母起了心思,所以你又觉得羞愧甚至觉得自己心思肮脏?”
  陈厚蕴的语速很快,如同一把刀子一般,逼迫的陈厚温不禁后退一步,鼓起勇气抬起头,说了一个“是”后,又颓然地埋了下去。
  陈厚蕴久久不语。
  有夜风吹过来,陈厚温觉得身上很冷。他有些后悔,不该过来这里,与自己的兄长说这些。大嫂病体堪忧,他生出的这种荒谬不堪的心思算是怎么一回事?他应该死死瞒住,按死在心底磨灭了,谁也不说的。
  “你的确应该羞愧。”陈厚蕴突然说道。
  陈厚温哭丧着脸,没有反驳。
  “三弟,你说你动心了……那你说为什么?你又了解阿凝多少?”陈厚蕴沉声道:“从你居然能将她与姑母并为一谈,我便能断定。你对她的了解,不过是浮于表面罢了。只因外阿凝容貌美丽,你一个少年人,看到长得好看的女子,脸红心跳了,就以为自己动心了,也就积极切切地胡思乱想起来……是不是这样?”
  陈厚温张了张口,想要反驳说不是这样……但他仅仅能说出一个“我……”字而已,多一个字,也说不出。
  “感情之事。需慎之又慎。”陈厚蕴沉声道:“但三弟你却没有办分谨慎。你生出了些心思。不先在心中反复明辨,反而急匆匆地来找她,是想要如何对她开口?”
  “我没想与她说。”陈厚温终于辩解了一句。
  他不过是心绪纷乱难宁,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伴月轩外而已。他甚至都生不出去正面面对沈柔凝的勇气。
  “就算你没打算与她言明……而是碰到了我。与我说了……”陈厚蕴顿了顿。道:“你信任我这个做大哥的。愿意与我说心事,我很欣慰。但三弟,你今年也已经十七了。读书已经读了数年,应该成熟沉稳起来,而不是这般莽撞。”
  “你读书多年,也该出门游历了。”陈厚蕴并未继续对陈厚温生出的心思多说什么,而是将话题突然转到这上面来:“离开家,见识一番外面的天地世情,再思量自己的终身大事不迟。”
  “你回去收拾一番,想想去哪儿怎么走,而后与你母亲告个别,后天就离开吧,我会派个人跟着你。”陈厚蕴断然道。
  陈厚温愣了半晌,才垂首应声道:“是。”
  他心中苦涩,却没有半分拒绝的力气。也罢,他本来也是要出去游学的,只当是提前了罢。
  “走之前,你亲自去与阿凝道别,多多交谈一些时间。”陈厚蕴沉声道。
  陈厚温猛然抬头,不明白陈厚蕴的话。大哥难道不是……恼了他?
  “我并非是要恼了你心仪她。”陈厚蕴缓缓地道:“我恼,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她半分,就开始胡思乱想,太草率了。若是你能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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