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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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宫- 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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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吗?”
  “那我还要不要去赴宴啊?”她怯怯问。
  “王姐的宴会从没好玩过,跟我到湖上乘凉吧,”他笑着撺掇她,“带上甜瓜,我给你摘莲花,怎样?”
  她怦然心动,迫不及待应下,抬手将松散的长发挽起,他俯下脸,亲吻她颈项里的茉莉香,她含羞笑,边笑边躲,嗔道:“图特摩斯,先让我挽髻呀……”
  “散着吧……”
  “会很热的。”
  “湖上有风……”
  他半跪着含糊地答,手臂环在她腰间,鼻尖轻蹭着她的脸颊,掌心覆在她心口,细细吻着她肌肤上的微凉,明知道这亲昵逃不过侍女们的眼睛,他却只当这是仅剩了他俩的世间。
  她窘得涨红了脸,隐隐感到不安,从他的恋恋不舍里察觉出陌生的焦虑。
  “图特摩斯,”她悄声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他抬起双眼,在镜里看她烧红的脸。
  “阿洛,你又变了一点。”
  她朝镜里看,一样的眉眼,一样懵懂无知的脸,真的长开点了么?
  “心急如焚守候着的花,眼看又开出了一点点,花瓣虽还未曾完全绽开,芬芳已然浮现,原以为的辛苦,亲眼看见,才知是主神许给我的补偿……”
  夕阳余晖斜染窗棂,已无力照上妆台,他在渐起的暮色里说出的话,那些赞叹的词句,渗着夜凉。 
  他松开她站起,吩咐妙女官去备船,却又不等女官回禀,先提了甜瓜,拉住她往湖边去。他们去得那么突然,侍从们甚至都来不及备好游船,她便与他等在栈桥上,眺望惊慌失措的侍从们驱赶着库什奴隶,将船从湖的另一边拖过来。
  “我今天遇见曼赫普瑞少爷了。”她随口说起,“在经过大柱廊时偶然碰见他——”
  “我知道。”法老说,“他一直在走廊里等着,你碰不到才真是偶然。”
  她扭头去看他的孩子气,他却在渐起的暮色里藏起了五味杂陈的表情。
  “你都看见啦?”她笑吟吟地应道,“也是啊,从觐见厅那边是望得见大柱廊的。少爷特意等在那里,是为了与我告别。他说要想胜任陛下的侍卫官,他得先拿贝都因人来祭刀。听他说得那么轻巧,像是去玩似的,反更让人想要安慰他几句呢!”
  “你安慰他了?”
  “我不能安慰他吗?”
  船来了,他挥手命侍从们退尽,跳到船上,举手来接她,她却退开一步。
  “就为这个不高兴吗?”
  他在暮色里炯炯凝视着她,仿佛想笑,旋即又被一股倦怠的神气掩过。
  “为什么又追回去?”他问。
  回想起来,与少爷互说再见转身后,她复又回头追上去的那个此刻,确是出自真心的牵挂。
  他的不高兴,原来在理。
  “那是因为,”她呐呐道,越说越觉心虚,不觉又流出了祭司音,“少爷轻信,又是容易亲近的个性。这一去,也许他来不及历练出能征善战的本领,就先被阴谋诡计害掉了性命,这一去,也许他从此葬身蛮荒,魂灵飘散,与尼罗河远隔千里,再也不能重返两地……”
  蒲草小舟在左右摇摆,轻轻晃出的水波声在静谧里起伏,多像此刻他有口难言的百感交集。
  他低头稳了稳重心,“玛亚将军为他独子的前程忧心不已,”他说,淡漠的口吻像是顺口提及,“他担心曼赫普瑞无法胜任侍卫官一职,在这一点上,我的判断虽比那做父亲的要乐观得多,但将军的忧虑也必须顾及。御前侍卫皆出自精锐,不比缺少历练的步兵团,曼赫普瑞既无军功,又无战绩,以他那点资历,仅凭着我的信任,是不足以让侍卫们对他托付生死的。玛亚将军请求我让曼赫普瑞先跟他到西奈边疆累积些资历,因此我决定放他一程,先让他自己去磨练。”
  她在栈桥上坐下,伸出手去,将他拉近。
  “为什么要解释给我听?”
  “如果你是真的担心。”
  她含笑摇头,倾身过去,从栈桥上给他安慰的吻。
  “可我并不是真的担心,”她俯在他耳边说,“其实我半点都不担心,塔内尼哥哥也对付过贝都因人,他说一点都不可怕,少爷他准能活着回来的。只是——图特摩斯,当少爷对我说‘再见’时,那时他的告别,就好像是在与我永别——有时候,转身既是永别,毕竟我们谁也不能知道,哪次分别会成为永别?所以我才会追回去,在那个此刻,我想要对曼赫普瑞少爷好好说声‘再见’。”
  他不语,顺势将她抱下,同在船中坐定。微光隐退,繁星骤起,湖上迎面来的风,一阵暖,一阵凉,柔和得像折过湖面的水纹,暑意消弭,他的低问随风捎来,恍惚犹如梦魇里自语。
  “转身既是永别……阿洛,某天我离开时,你又会怎样与我好好告别?”
  她一呆,不及相信,先说:“带我一起去!”
  “带你去战场,我肯定会连吃败仗的,”他在她咫尺外笑道,“你会让我分心,无论你多么小心。”
  张口就想重重地甩他一句“不会的!”,生生忍住,她承认他说的不错。
  玛阿特秩序下,他为了南北两地的荣耀将她抛下,本就是理所当然的啊!
  眼泪已在视野里漫涌,不想让他觉察,她垂下眼,佯作无妨,却问:
  “这就轮到我等下一个七年了?”
  “迟早会来的。”
  她被他的平静激得霍然站起,当他伸手拉住她,她想要甩开,一动,小船随她晃荡,以为是愤怒,以为是伤心,失衡跌倒在他怀里,才明了这股冲动全是因为恐惧。
  “图特摩斯——”她一下哭出了声,“图特摩斯——请你——请你——”
  她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他居然笑了。
  “阿洛,我并没说明天就出征啊。”
  “那会是什么时候?”她紧追着问,真是傻得可以,不知道一天天的倒数更磨人么?
  “仗不是说打就能打的,充足必胜的战备,少说也得用掉我十年工夫——”
  “十年!”她欢喜道,带着呜咽的余音展颜欢笑,“真的吗?”
  十年很长吗?
  “十年以后,我们俩的孩子该长到有我一半高了吧?”
  “我们俩的孩子?”
  她泪痕未干的笑颜上露出的表情,就像是突然撞见了不期而至的远客。
  “快给我生孩子吧,阿洛,养五个像我一样的男孩,再养五个和你一样的女孩。我要把他们带在身边亲自管教,你可以教他们学圣书体,我教你们玩西奈特,十年以后,等他们能陪着你玩耍时,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出征,也许仍会一转身以至永别,但只要有他们,阿洛,你就永远不会孤单!”
  她愣愣听他的憧憬,他说得太远太好,她望不到。
  “图特摩斯,”她小声问,“你什么时候想的这些啊?”
  “看见你,自然就会想了,”他靠近她,低头仔细看她哭得红红的眼眶,“你从没想过吗?”
  她羞愧得不敢抬起眼看他,嗫嚅着说:“……那太遥远了……你知道我是不想明天的……”
  “快想吧!快想吧!想好了讲给我听,告诉我你想要的太遥远的明天是什么样!”他揽住她,额心相抵,他热切地在她耳边说,“和我生养后代吧,阿洛,我不想再等了!我真的——真的不愿再等了!”
  “只和我在一起很闷吗?”她很在意地问,“一定要马上就生个孩子出来添点热闹吗?”
  他怔了怔,纳闷道:“我说的是这意思吗?”
  “我听得不对吗?”
  他蹙眉瞅着她,疑心她又装傻。
  “我期待的是——阿洛,我们可以更亲近!”
  她环住他的颈项,天真地眨眼,自在地吻他,反问他:“我们还能更亲近吗?”
  她的不解,他听作诱引,她稚气的亲吻还停在他的眉心,他却俯脸去吻她纤秀的锁骨,她本能地后仰,因为痒痒的触感而笑出了声,“图特摩斯……”她被他这未曾有过的亲昵弄得不知所措,刚一开口,来不及问先已被他吻住,此时他的吻,再不是她所熟悉的播种季午后流蜜的和风,却是西岸沙漠骤起的焚风,汹汹袭来,急不可待,不需要她回应,不允许她抗拒。她的脸被他的手给过了火,烧得她一阵阵眩晕,躺下去……躺下去……忘了是在船里,忘了是在湖上,他随她扑倒,被她靠住的甜瓜吃不住力,骨碌碌滚开去,她不由自主滑下去,船跟着倾,似乎“哗啦”声都未起,迷迷糊糊地忽然就溜进了水里。
  ……谁的头发在水中拂过她的脸?像是最柔最软的一缕水藻,袅袅绕住她的脖子,耳边涌起咕嘟咕嘟的水声,转瞬间又呼吸到空气里弥漫的莲叶清香,原来是他托住她浮出了水面。谁也没有呛到水,可都喘得厉害,她攀住他湿嗒嗒地伏在他肩上,他的护身符硌得她胸口生疼,她却愈加抱紧他,在这黑黢黢的湖心,只有他是暖的热的,她竭力抱紧她仅有的温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悄悄问:“图特摩斯,这就是你说的更亲近吗?”
  他笑的时候,胸膛起伏,红玉髓的伊西斯结一下一下顶着她的心口。
  “阿洛,”他终于说,“我要去北地了。”
  她像团水草恹恹缠在他身上,一动不动,悬着心等他做他的决定。
  “那就跟我一起去吧,”他微笑道,“只要不是战场,我总会带着你的。”
  这才高兴,这才心上重石落地,她伏在他肩头嫣然微笑。
  “我不要和你告别,图特摩斯,就算某天我先去了永生之地,就算那天真是永别,你也不要对我说‘再见’……”
  他带着她朝船游去,笑道:“遵循王族的传统,会先去往永生之地的应该是我吧?既有永生,就不存在永别了,既是暂别,也就无须郑重告别。阿洛,未来也许很长,那天也许说来就来,等到那天——”
  “——等到那天,我会对你说,图特摩斯,很快我就会来找你的。”
  他低头一望,夜一样黑的眼瞳蓦地亮了,夜幕里绽出焰火,骤起的炽烈的光。
  “好。”他说,“我会在永生之地的门前,等到你来找我的那天。”
  将船划回栈桥边,他拉着她跑过柱廊,沿途捎过清而湿的水腥,甬道里才刚点起的灯,被她扇动的翅膀带着了风,火苗扑闪,侍女们立在憧憧光影里,跪拜,叩念,侧目纷纷,如果这世间真有值得炫耀的幸福,便是此时此境她心上旁若无人的满足。
  一路跑回寝宫,仍陶醉在北地夏天的期待中,望见妙女官搓着双手在她的寝殿外徘徊,她也不觉有异,笑盈盈奔去说:“妙!我得换身衣裳。”
  妙女官一见她,长吁口气,忙道:“七小姐,好在您回来!柽柳田庄的阿蒙奈莫内这会儿正等在宫门外——”
  她更是喜出望外,也不管妙女官禀告未完,转身对他嚷:“图特摩斯,三哥来看我了!——妙!她陛下送给我的那些礼物呢?都收在哪了?我要让三哥统统带回去!”
  法老走上来,询问:“只来了他一个吗?”
  “是,陛下。”
  “他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赏赐的,”他对她说,“明天派人另外送去田庄,你先带些三哥喜http://。345wx。欢的东西给他吧。”
  “玛瑞提司!玛瑞提司!”她一迭声嚷,“妙!她陛下给我的赏赐里有好几罐玛瑞提司,你帮我扎一下,我要提去给三哥,他准得乐疯了不可!”
  “我陪你去吧?”他说。
  “你去三哥会不自在的,不自在就不是三哥了,我自己去!”
  她将他撇下,追着妙女官跑去,匆忙换了件衣裳,用手巾胡乱裹住 
 25、第二十五章 谶 语 。。。 
 
 
  湿发,提着酒便往宫门去。
  “三哥!”
  闲坐于狮身像边的三儿闻声,一激灵跳起,上来先接过她手里的酒。
  “三哥!玛瑞提司!玛瑞提司!”她边喘气边朝三儿笑,“高兴吧?北地王家酒庄的陈酿!外边换不到的!三哥,你好不好?今年运气好吗?猎获多不多?娘好吗?四哥怎样了?塔内尼哥哥和五哥都回来了吧?田上缺人手吗?小哥没和你一块来吗?”
  她也不留个应声的空儿,语无伦次地连声问着,连着三个多月未见,太多的话要问要讲,露在三儿脸上的却是敬而远之的生疏,少见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小七,”他讷讷道,“要早知道见你这么容易,我就常来看你了。”
  “……我另外还攒了许多好东西,都是她陛下给的赏赐,明天就让人全都送家里去!今年欧佩特节的节礼和欢宴节时的祭品,娘再不用费心去置办了,这一下全都齐备了!”说到这她垂下眼,忽然问道,“三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我可没这胆子!”三儿哼了一声,拉下她头上扎着的手巾,从她缠结的湿发里扯出根水草,皱着眉头问,“这什么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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