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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的剑搭上第二个准爵士的肩膀,迦勒快要昏过去了。
如果没有意外,这事肯定会被发现,尾戒的遗失将被当成严重的御前失仪。不过这根本没有迦勒害怕的那么严重,因为,授爵仪式注定无法完成。
“异兽!”外面有人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歇斯底里地叫道,“王宫里……异兽!”
庄严的仪式被打断,理查二世下意识要呵斥,但在出口前就变了脸色。野兽的嘶鸣,还有让大地都开始颤动的沉重震动来得很快,那个瘫倒在地的报信者,其实带来了没意义的消息。
不过几息之间,人们在窗口看见了黑烟般弥漫开的兽潮。
“为什么王宫里会有异兽?”理查二世对皇家骑士团怒目而视。
贵族们开始惊惶不安,皇家骑士团的团长磕巴了一下,面色惊慌道:“王宫的守卫军没发现异常……”
“陛下!”宰相罗兰从人群中走出来,打断了骑士团长的解释,“是否要将乌尔堡各处驻军调回?”
理查二世狠狠瞪了失职的团长一眼,一点头,而后打开窗户,将佩剑对着远处的兽群掷了出去。那柄未开封的仪式用剑被无形之力裹挟,在半空中飞速旋转,像个钻头般重重刺入兽群,一路贯穿了六七头巨大的野兽。宫廷艺人立刻欢呼起来,贵族们不安的神色也因为这一击冷静了许多。皇家骑士团飞快地集结起来,拱卫这座聚集了亚默南七成统治者的大殿,罗兰开始组织贵族们收束阵型,准备撤离。
兵器相击声,徒然在变得有序起来的大殿中响起。
两个人影从国王的影子中掉了出来,双方都拿着最受刺客青睐的短匕首,匕首上泛着幽幽青光。转瞬间他们已经过了十几招,理查二世冲向最大的烛台,喝道:“卫兵!把谋逆者罗纳德拿下!”
罗纳德亲王暗叫可惜,国王果然也准备了影子异能者。他没有辩解,理查二世摆明了无论有没有证据都打算先把他拿下,而他也到了无须遮掩的时候。
无数影子蠕动起来,化作一个个蒙着脸的刺客,亲王这边的异能者潮水般涌向国王和国王派的重臣。宰相罗兰身边升起一道气墙,立刻被前仆后继的刺客撞得摇摇晃晃。他们完全不计较得失,一门心思攻击,哪怕会因此轻易被卫兵杀死。哪来这么多影子异能者?罗兰脸色微变,难道教廷已经到了不计代价给亲王提供炮灰的地步吗?
等第一批异兽冲到大殿附近,局势彻底陷入了混乱。
这和安叙没多大关系。
她混在人群之中,低垂着头,没人注意到她脸上格格不入的神情。某种能量以她的胃为中心,向身上每个细胞扩散,安叙觉得自己像一台干烧很久后终于加了油的机器,整个人都舒服了。
她的手指在抽搐,双腿在发抖,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然而感受不到痛苦的身体对此一无所觉,只看见了鞋背上出现的红色圆点。安叙伸手抹掉鼻血,捏着鼻子直到血不再往下流淌,这才抬起头来,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刺客与卫兵的混战和异兽的来袭让人们哭喊着跑散,在大难临头之际,哪怕是标榜流着黄金之血的王族表现得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逃跑的人当然不会避开直愣愣杵在路中间的安叙,但当他们撞上这个挡路者,他们接触到对方的皮肤却像针刺般剧痛起来。他们慌忙避开,像被顽石劈开的水流。
安叙回头望了望,还能看见跑的慢的人头也不回的身影。她把脑袋转回来,面前是打斗中被砸烂的墙壁,透过那个大洞,她看见了向这里扑来的汹涌兽潮。
她向兽潮涌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如果安叙是曾经那个在天空中雷光闪闪的雷霆女王,哪怕是被本能控制的兽群,多少也能感受到她的危险性。但如今的安叙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周身没有一点异样,一双平静的浅金色眼眸。唯一的异常之处,只在于她面对兽潮不退反进的举动。
兽潮越来越近了,跑得最快的异兽已经能嗅到少女身上细微的血腥味,还有血液中某种美味得让它双目赤红的东西。这头镰鼬团起了身体,像个球一样滚向少女,滚过的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迹,连石头都被它镰刀似的爪子粉碎了。一旦撞上镰鼬,任何血肉之躯都会变成碎片吧。
闪着寒光的刺球撞上了安叙,接着,它消失了。
声势浩大的攻击没头没尾地结束,甚至连与它争抢猎物的其他异兽都没意识到大难临头。它们只比这只镰鼬晚了一步,前仆后继、接二连三地消失在少女面前。
把时间放慢很多倍,用全角摄像机录下,再一帧一帧地放出来,才能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异兽冲向安叙,异兽接触安叙,异兽接触安叙的部分一寸寸消失,简直像冲入了哪个传送门。再放慢、放大一点,可以看到异兽与安叙之间还隔着一层电光,电光一瞬间把接触到的一切摧毁,继而吞没,不剩一点尘埃。
与其说安叙身上有一个传送门,把她整个人比作一张效率高的吓人、通往无形胃袋的大嘴更加贴切吧。
安叙砸吧砸吧嘴,的确觉得仿佛吃了什么东西。她满足地笑起来,抬脚迎向黑压压的兽群。
感谢招待。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被一月一狂的姨妈兽袭击了,短小一更
关于地图,有人说贴在有话说里手机看不到,可以去我微博瞅一眼~
感谢亲爱小天使的投喂》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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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82。81。80。79。1
兽潮无知无觉地迎向安叙,在撞上她时消失,越过她的其他野兽根本意识不到旁边发生的反向捕猎。无数奔跑的野兽中一个逆行的小点,怎么想都是螳臂当车,然而那个逆行者却像一把烤热的刀子,无比顺畅地切入黄油。
安叙慢慢地走过小半个王宫,越往上游走,人越少,兽越多。眼看就要到达兽潮的发源地,她忽地停了下来,东张西望,想找一个没有野兽的躲藏点。
不是安叙的异能又出了什么问题,亦或能源用尽——哪能啊,她吃得可饱了,消耗远远小于补充,然而这也是问题所在。她吃得太饱,在快要打嗝的饱足感下,她理所当然地开始犯困了。
接近兽潮源头的宫殿几乎成了废墟,废墟中唯一的人类打了个哈欠,背靠着一截断壁,把自己团了起来。
包裹着安叙的那层力量向内收束,紧紧贴上她的皮肤。她的存在感被降到最低,路过身边的异兽对她熟视无睹,像路过一块砖头一样跑了过去。
安叙这一觉,没能睡太久。
一头异能在于嗅觉的异兽靠近了这里,迟疑地嗅探了几次,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废墟后的“鲜肉”。它的头颅在碰上安叙时炸裂开来,身躯紧随其后,如同被余震波及,坍塌成了一片肉泥。
安叙怀着“不想再继续吃”的念头入睡,于是包裹着她的异能不再吞噬,本该吃得干干净净的场面变得不太好看。血雨淋了她一头一脸,安叙为湿哒哒的触感不快地皱起了眉头,幼稚地蜷缩得更紧,想要摆脱这恶心巴拉的感觉,重新睡过去。
如果没人打扰的话,她没准可以成功。
远处有什么东西冲入了兽群,一石激起千层浪,让兽潮沸腾起来。银光一闪而过,拥挤的兽群霎时清出一片空地,露出里面的人影。身披轻甲的骑士高举巨剑,深吸一口气,对准兽潮密集处一个突刺。
他在眨眼间穿透了厚厚的兽墙,闪现在十几米以外,被巨剑劈飞的尸体这才轰然落地。不同于安叙无声无息的逆行,骑士的每一步前进都像踩在沼泽之中,被划开的兽潮一眨眼间就会重新聚拢。
即便是这位被称为月光棘刺的骑士,也在今夜陷入了苦战。疾风骑士团分兵破坏各处的传送阵,支团长克里斯负责乌尔堡王宫里最危险的那个。他孤身一人前来,因为在这样凶猛的兽潮中逆流而上,带上谁都只是无谓的牺牲。
突刺并没有给他赚取多少喘息之机,克里斯一站稳脚跟便一个旋转,手中的大剑链锯般劈散聚拢的异兽群。他飞快地环顾周围,传送阵起码还有上百米距离,不可能一口气到那里,好在不远处有可以遮蔽的断壁。骑士压低身体,骤然跃起,他在半空中踩碎一只熊型异兽的脖子,借力跳到了断墙之下。
然后他发现那里已经有人了。
浅金色头发的少女蜷缩在断壁之下,贵族的华服已被血污覆盖。她双目紧闭,面容安详,如同睡着了一样。但谁能在这种地方熟睡呢。
克里斯的瞳孔收缩,一连串疑问啃噬着内心。安为什么在这里?她没来得及离开?我还是害了她吗?震惊之下他被异兽迫近身侧,险险躲过一头异兽在咽喉边咬合的牙齿,却失了时机,被聚拢的异兽逼进墙角。
克里斯能独自在密密麻麻的兽潮中走到现在,仰仗的除了他超常的力量和耐力,还有他在兽群中一击既走的速度。一旦他慢下来,周围的兽群便如同柏油一样,缓慢而顽固地黏着上来。他背靠断壁,巨剑舞出一片利刃,将安也圈在剑圈以内。那只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但在这么做的时候,克里斯余光看见安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她还活着!
这个发现的冲击性不亚于刚才发现安的时候,克里斯的心下一松,又猛然抽紧。兽群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汶伽罗防线被传送到国都,只有毁掉传送阵才能阻止这一切,而他不可能在保护安的同时做到这一点。要想冲出重围,克里斯必须放弃安。
等同于第二次害死她。
他的心铅块一样不断下沉,感觉呼吸都要冻结了。克里斯机械地挥着剑,在这一刻忽地想起了很多年前少女提出的问题:一边是许多陌生人,一边是重要的人,你会如何选择呢?记忆中安狡黠的笑容如同洞见了现在,像个嘲笑,像个不祥之兆。
多年以来,他的决定都未曾改变。
再过几秒钟,这位骑士就会做出选择,他会咬牙将他久别重逢的朋友抛下,毁掉传送阵,然后面对自己的命运。只是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之中,被靠近的嘈杂声吵醒的安叙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个背影。
那是个高大的成年男子,肩膀很宽,但腰肢很细,使用一柄一人宽的巨剑。他的身体绷紧,一身破损的短打下浮现肌肉的线条,整个人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手腕向上一扬,发出噪音蜂拥而至的异兽就被甩了出去。他面前是被失火的王宫照亮的天空和火光下愈显狰狞的兽群,身后是安叙。安叙躺在地上向前望,这个人的身影向一座山,像一面盾,挡在她和这个世界之间。
那个人忽地回了头。
他有一头被尘埃和血污玷污的金发,不可思议的是,在这种时候安叙还能看出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倒映着火光的蓝眼睛就像熔岩在冰层下流淌。他明明没有勋章,没有盔甲,连贴身的皮甲都破损了,可以说是一副浑身浴血的狼狈样子,但安叙莫名觉得,没有谁比他看起来更配得上圣骑士这个词。
那一个回头非常短暂,不过一瞬间,他又转回去应付冲击不断的兽潮。然而那个瞬间凝固在安叙视网膜上,让她整个人都不太好。她听见自己的心脏砰咚砰咚乱跳的声音,一个劲儿眨眼,连燃烧着大火的废墟在她眼中都变得像烟花大会一样灿烂。安叙有点晕乎乎的,又不像之前那种晕法。这个克里斯果然不是之前那一个吧,她头晕目眩地想,要不然,人怎么能爱上一个人两次呢?
她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拍掉身上的灰。这举动吓了骑士先生一跳,再次回头,凝重的表情蓦地放松,宛然一笑。他看着安叙的眼神好像在说,她灰头土脸地站起来是世上最值得庆贺的好事之一似的。
“请跟紧我!”这位克里斯收敛了笑容,快速地说,“我必须去毁掉传送阵,您能走吗?抱歉!”
安叙愣了一秒,才意识到那句抱歉是指没办法把她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