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然是万万不能的。”三哥先是不假思索地断然拒绝,而后又叹了口气,垂首失落道,“只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我对她一颗真心,却不知她是何想法……”
我真是无奈了:“三哥,我们早就说了,你就把那人的身份告诉我们吧,我们知道,最起码也能帮你探听探听她对你的态度啊。你这个样子,别说现在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就算再过多少年,你也不会知道的!”
“就是。”二哥一展折扇,也难得地严肃了神色。“鸿逸,你到底喜欢谁,这么多年了都咬死也不松口?有夫之妇?小女孩儿?妖?魔?”
“自然不是。”三哥一愣,立刻矢口否认,顿了顿,又道,“二哥,六妹,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想自己来,我……我总不能老是依靠你们。”他垂眸轻声道,“最起码,在感情一事上,我可以自己做主……”
二哥就啧了一声,皱眉道:“我们什么时候不让你自己做主了?我说你——”
“好了,鸿煊,三弟不想说,你就住口吧。”大哥手一伸,拦住了二哥作势要翻转的烟雨折扇,“听碧,你也是,别幸灾乐祸。”教训完了二哥,大哥又话锋一转,对我沉声道,“四弟和五弟自有婶娘做主,三弟的亲事一旦定下,母后下一个要操心的就是你了。”
“我?!不不不,”这话吓得我差点跳起来,“我还早着呢,大哥,你可别吓我!”
让娘来给我说亲?
那完全就不是说亲了,简直就是逼婚好吗?逼婚!
“说到这件事呢,听碧,算你走运。”二哥听闻大哥此言,原本有些兴致缺缺的双眼又蹭地一下亮了起来,立刻就抛弃了三哥,转而把胳膊放在了我的肩上,伸指点了点我的脸颊,吊儿郎当地笑道,“你放心,咱们家老娘这些逼婚的招数是用不到你身上的。”
“啊?为什么啊?”
“二弟!”大哥蹙眉,张口欲言,不过二哥这回学乖了,直接无视了他。
“妹啊,”他笑嘻嘻地捏了捏我的脸,一挑眉峰,“你若是信你二哥,那就什么也不要担心。总之,你是不用担心母后对你逼婚的,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我先是一呆,待反应出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立即就怒了:“你这话什么意思!诅咒我嫁不出去吗!”
“我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怎么能想到这岔上?”二哥面带惊异地看着我,一开一合着折扇,天青的扇面上竹纹暗显,法力蕴藏。“不过我刚才的说法也有不对之处,母后是会对你逼婚的,但那是在没有你英明神武的二哥搀和之下。你信不信你二哥我一出手,立刻就能让母后逼婚的念头消失?不仅不会对你逼婚,还会——”
“大哥,二哥,六妹。”眼看着大哥的脸色在二哥毫无顾忌的话语下越来越黑,我心里都觉得不妥了,正想着要不要岔开这个话题,三哥就适时地上前,微微笑道,“时辰已经不早了,我们也不好在这偏门杵着,还是早些回宫要紧,想必母亲已经等急了。”
“对、对啊,”虽然我心里痒痒的,很想听二哥把话说完,但现在显然不是个好时机,反正来日方长,以后再听也不迟,遂附和了三哥的话。“我们在三哥生辰的这天出去游玩已经不好了,现在已经误了时辰,再不回宫,恐怕三哥的生辰宴就又要被我们毁了——”
说到此处,我顿了顿,有些心虚地讪笑道:“大哥,我们今日是出去游玩的吧?”
“德性。”二哥啐了一句。
“你管我!”我同样不甘示弱地回敬。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拌嘴了。”三哥眉宇间满含无奈,转头看向大哥,问道,“大哥,我们还是现在就回宫吧?”
大哥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听碧,到时母后若问起我们今日行程,你就不要开口了,我和你二哥来作答便是。”
我点点头,事关我今后几年甚至几百年的自由,我怎会如此不识大体。“我明白了,大哥。”
大哥朝我温和一笑:“那就好,走吧,回宫。”
这一回因着是二哥打头,我们一行四人这一路走得颇有点鬼鬼祟祟的意味,待从小路绕到了水晶宫的角门,侍女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尚未掀帘,就有明晃晃的珠光和烛光从珠串间透了过来,丝竹声也一并传了过来,悦耳极了。
丝竹悦耳,我的心情也很愉悦,既然有丝竹声,那就表明宴会已经开始了,不管爹爹娘亲现下心里是什么想法,但面上总会和缓些,不会当场就让我跪下,不错不错,我总算还没倒霉到家。
只是宴会已开,我们四个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进去未免有些惹人注意,还不如就这么悄悄退下,回到各自的寝宫,再谴了宫人过来,反正爹娘他们一定找好了我们没有按时出席的借口了。
我低声将这话和大哥他们说了,大哥尚且沉吟不语,二哥却是直接一把掀了帘子,不顾怒火中烧的我和目瞪口呆的大哥三哥,走了出去,同时嗤笑一声:“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论什么入席法,不都是那几个借口?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费这些事干什么。”
他说罢,就潇洒地一个甩头,往前走进了大殿,不出我所料,殿上的交谈和丝竹声顿时出现了一个断层,过了片刻又再度响起。
我张口结舌。
……鸿煊,你个蠢货!就是知道大家心里都知道,才更加看重这些虚礼啊!龙宫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
大哥在旁边低声叹了一句蠢货,抚了抚额,对我和三哥微一扬头,一句话说得怒火中烧又无奈至极:“他都进去了,我们再回宫也是无济于事,走吧。”
话毕,他又低念了声,摇了摇头:“摊上这么个弟弟,真是作孽。”
“大哥,”我郑而重之地严肃道,“与君共勉。”
“别贫嘴,惹出这些事的还不是你。”
“……我错了。”
进得殿内,我才真正佩服起二哥那大而化之的精神起来,这殿上族人亲戚神仙齐聚一堂的,哪是在庆贺生辰啊,跟天后的瑶林仙会也差不多了。爹娘也都一身正装地坐在上首,威严与肃穆齐上,搞得跟无量海有什么大事一样。二哥能在这种氛围里大大咧咧地走进去,再大大咧咧地坐在空出来的位置上,也是佩服。
见我和大哥三哥接连出来,娘亲稍稍抬了抬眉,神情高深莫测:“回来了?”
我心一颤。
娘亲虽然只说了三个字,但这三个字说得高贵清冷,既像是在嘲讽我们四个,又像是在质问我们。
娘啊,你怎么把对付犯人的那套本事用到我们身上来了呢,我可承受不起啊。
谨遵着大哥的吩咐,我低着头装大家闺秀,闷不做声,听见大哥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从容淡定,不由心生敬仰。
大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番我们四人出去游玩却不想误了时辰之事,说得是有理有据,条理分明,情真意切,我若是局外人,我也得信了,就是不知道父王母后比我们多那么多年的见识,不晓得听出来了没有。
我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平复急剧跳动的心脏。
要镇定,镇定,二哥已经截下了奉常清之命前去给爹爹报信的弟子,苍穹那边又有沉新压着,常清神尊也不是个嘴碎的,他们应该不会知道这件事。
不要担心,不要自乱阵脚。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什么大事,呃,反正……也没出人命。
应该……不要紧的吧?
☆、第66章 生辰宴(三)
许是大哥的话实在无懈可击,又或许是有外人在场,不好当场发难,听了大哥的解释,爹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训了大哥几句,说他做事实在没有一个大哥该有的样子,就放过了我们,让我们坐到了专门空出来的席位上。
倒是娘亲,沉着一张脸,似有些不满。
“听碧年纪小,出去玩忘了时辰,虽然不应该,但也是情理之中的。”待我们全部入座后,娘一双眼缓缓扫过我们几个,平声静气地道,“鸿铭,你是大哥,想必自有分寸,今日是你三弟的生辰,我也不罚你。婉锦,你身为鸿铭的妻子,平日里也该多劝着鸿铭一些,别让他都有了孩子,还这么胡闹。鸿煊,你身为二哥,非但没起到弟弟妹妹的榜样,反而还领着他们上天入地地去闹,实在不应该。只是我说了你几万年,你也我行我素了几万年,我再说,想必也是无用,我也懒得罚你,只望你日后能稳重一点,不给我生事,我就知足了。”
大哥低头,沉着应了一声:“母后教训得是。”
他身旁坐着的大嫂也是低头称是,低眉顺眼的,远远望去,和大哥也是一对碧影。
我和二哥则是互相看了一眼,我是感到庆幸无比,不由得偷偷笑了笑,二哥则是对我挤了挤眉,示意我不要太得意。
“不过,”本以为今日是三哥的生辰,我们也是误了他好不容易才有一次的生辰宴,娘会放三哥一马,没想到娘话锋一转,又训起了三哥,“鸿逸,你也该到了懂事的年纪了,今日在外如此贪玩,实在不妥。”
她顿了顿,眼光略略扫过下首,微微笑道:“不说别人,就说名圣公主,为了你今日难得一次的生辰宴,费了多少心思,你却来迟了,让姑娘家一顿好等,该罚。就罚你……敬酒一杯,权当赔罪吧。”
果然来了!
娘话音刚落,殿上就一片附和之声,我登时来了精神,一看二哥,也是正襟危坐,一双眼贼亮贼亮的,明摆着是要看好戏的模样。
再一看坐在三哥右手边的名圣公主,一身盛装艳丽无比,发间簪着六根金凤步摇,额前一串小指大的明珠垂落下来,明眸皓齿,黛眉樱唇的,当真是顾盼生辉。只见她听了娘亲之话后一个垂眸,娇柔婉转地说了一句“今日本是三殿下生辰,名圣助兴亦是理所当然,让三殿下敬酒赔罪,却是名圣的不是了,名圣不敢”,就引得了殿上多少男子注视。
平日里没注意,现下仔细一看,我才惊觉原来这名圣公主还是有几分姿色的,打扮起来也是像模像样,比三清的大部分女仙要好看上许多,怪不得娘亲对她总是青眼有加,不论何时何地要给她和三哥制造机会。只可惜神女有梦,襄王无意,这蛟龙公主的一腔情意,怕是要付之东流了。
我心中揣测着娘亲对这名圣青眼有加的原因,殿上却因着娘刚才的那一番话而显得有些骚动。娘大张锣鼓地给三哥相看媳妇一事,几乎整个三清都知道,也因此,这名圣公主与三哥之事,在场诸神也知道一点内情,只是有的知道得多一点,有的知道得少一点罢了。
知情者或是摇头,或是暗自叹息,或是感慨怜悯,又或是如我和二哥这般跃跃欲试地伸长了脖子张望,就等着看好戏;半知情者,则或是真心祝福,或是拭目以待,亦或是叹息艳羡的,羡慕三哥竟能找到如此美人相伴;当然,四海之内无秘辛,在场诸神只要不是活得太过闭塞,基本上都听过了我三哥和那名圣公主的二三事,也因此看好戏者占了多数,都伸长了脖子,向着三哥和名圣所坐之处望来。
我和二哥相视一笑,都拭目以待地看向三哥,就等着他如何应对娘亲的这飞来一句。
这一杯酒敬下去,怕是坐实的就不只是名圣对三哥的情意了。
三哥面上神情不变,唇角的三分笑意始终恰到好处,既非异常热情,也不显得过于冷漠。他微微半垂了眼眸,长长的睫毛一个轻颤,就从席上站起身,往琉璃夜光杯中倒了七分满的千日醉,又双手捧起,转过身来面对着殿上诸神,朗声道:
“今日本是鸿逸生辰,劳烦诸位前辈同僚前来庆贺,却因我之过,让诸位白等了这许多时辰,实非我愿。现如今,鸿逸就在这里敬大家一杯,权当是赔罪了。”
话音刚落,他就一仰头,尽数饮下了这一杯千日醉。
一口抿下,他又捧着就被对我们拱了拱手,不咸不淡地一笑:“鸿逸先干为敬。”
殿上寂静了一瞬,猛地爆发出一阵私语之声,叫好有之,嘲讽有之,总之是私语不绝,使得名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就连那娇羞三分更显艳的笑意也凝固在了唇角,半晌才恢复了正常神色。
我先是一愣,等明白过来三哥的用意后,心中大快,不禁想要拍手叫好。
这手绝啊,娘亲刚才只是说了让三哥敬酒一杯以作赔罪,虽然前言后语里明显是在指名圣公主,但她也没有指名道姓地让三哥给名圣公主敬酒。向在场诸人敬酒赔罪,也不能说三哥做错了,毕竟这在场诸位也包括为了他的生辰宴呕心沥血的名圣公主嘛。
不错,这一招厉害,不愧是我三哥,就是聪慧敏捷反应快。
我心中暗喜,二哥也是一声轻笑,对重又坐下来的三哥举�